《陌路白首》熬夜会变大笨蛋

2、大仇得报

　　王荣安皱着眉挥挥手，淑华忙向玉钏使一个眼色，将巫蛊娃娃端了下去。
　　屋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廊下宋姨娘哭声大了起来，两个小厮下了死劲压着她，不准她扑向堂上。
　　正僵持着，周姨娘在小婵的搀扶下娉娉袅袅地走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她刚刚生产完，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淡妆素裹，用两根银簪子绾发，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
　　她跪在宋姨娘身旁不远处，噙着点点泪光，婉声道：“月娘本是烟花之地的女子，自知是配不上老爷的。是老爷怜惜月娘的身世，使银子帮月娘赎了身。又蒙大娘子宽宥仁厚，容月娘方寸之地……”她说到这里，似乎是伤心不已，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小婵忙在旁为她抚了抚心口。
　　淑华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玉钏轻轻哼了一声。
　　周姨娘缓了好一会儿，挂着两行清泪，又道：“月娘本以为，前半生的苦楚都是为了遇见老爷……不想如今容不下月娘的竟是……”她好像伤心至极，竟一下子昏死在小婵怀里。
　　王荣安原本冷着脸，周姨娘一番话说得他亦有几分动容，只是仍然一言不发。
　　淑华从旁小心瞥一眼他的脸色，挥挥手让两个小丫鬟扶着周姨娘回了屋。
　　周姨娘一走，王荣安走到廊下，宋姨娘原只是咬着唇默默流泪，一见他，双手抓向他宽大的袍角。淑华眼见她行迹疯迷，忙向几个小厮喝道：“你们是死的不成？纵着她近老爷的身？”
　　王荣安挥挥手示意不妨，刮了刮宋姨娘的脸，冷声道：“宋大现在前院做事，很得力。除了这一房，其余的都叫人牙子来发买了吧。”银珠与玉钏双双变了脸色。宋姨娘喉咙里发出母兽般的低吼声，一双眼早已哭得血红。
　　淑华捻着帕子，淡淡应声。玉钏福身退下。
　　王荣安掐着宋姨娘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这个贱妇，拖下去打五十板子。嘴里的麻核至死不许取下。”说完一把甩开了宋姨娘，李昌忙递上干净的手巾为他擦拭双手。王荣安擦完手，背着手往前院去了。
　　不一会儿，前院来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厮，拖着宋姨娘走了。她那双秀丽的丹凤眼写满了愤恨与不甘。

　　银珠扶着淑华，见她仿佛脱力一般往下滑，柔声安慰道：“夫人如今也算是大仇得报……”淑华收回了目光，怔怔地道：“是吗……”

　　掌灯时分，淑华靠着窗子，遥遥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银珠小心阖上门，从紫檀木的箱子里捧出一个小小的木牌位及几件样子旧了的婴儿衣衫。淑华接过她点燃的香烛，对着牌位拜了几拜。
　　银珠收拾妥当，服侍淑华梳洗睡下。她解下蝉翼帐，见淑华的神情仍是怔忡，不由得抓紧了淑华的手，垂泪道：“奴婢知道，今日是小主子的忌日，夫人伤心……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夫人可万万不能同当年一样……”
　　淑华看见她垂泪痛心的模样，忙笑道：“你哭什么？我自不会像当年一样傻了……”她翻身坐了起来，拉着银珠的手：“我只是感叹……”
　　银珠拭泪：“夫人感叹什么？”
　　淑华道：“她再怎么心思歹毒，只不过是巫蛊诅咒。周姨娘早产一事又疑点颇多，她在老爷面前虽是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说到此处，她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真是和那一位一模一样。”
　　银珠忙紧紧回握她的手，提醒道：“夫人……”
　　淑华冷笑道：“我知道。她是老爷不能说的心病。”她整了整凌乱的鬓发，“活着的时候不见多少优待，去了倒成了不能说的禁脔。也罢。除却巫山不是云也好，总比养在外头悄么声地冒出来要好。”
　　银珠见她语含怨怼，忙笑道：“这些年来，老爷对夫人也是极好的。”
　　淑华冷笑一声，并不搭这话：“玉钏回来没有？”
　　银珠道：“回来过了。宋大家的及姨娘的那几个姐姐妹妹都发卖了，府上很是欢欣呢。作威作福那么多年，终于算是他们的福气到头了。”
　　淑华冷笑道：“这么多年，老爷对宋姨娘不好么？翻过脸便能如此绝情……”她抱起自己的肩膀，如水的月色洒在她身上，她仿佛感到一阵凉意，“在外头，男人争的是功名。可在屋檐下，女人争的是一家子的性命。”
　　银珠默然，为她关上了窗子：“说到底，夫人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夫人有两位少爷，又有珍姐儿。大少爷如今在太子爷那里又得脸，府上到底不比二十年前势单力薄了。”
　　淑华怔怔地看着屏风上的百子图，良久无言。她挥挥手，很疲惫似的：“今儿忙了一整天，你也累了，下去罢。”
　　银珠应声，吹熄了烛灯。在一片黑暗里，淑华沉沉睡去，像过去二十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