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朦胧之时》时夜失

5、初显

　　。
　　周亓盯着上方单调的天花板。
　　他躺在沙发上，裹着被子。

　　夜很静。

　　思绪便不由自主飘到超能力上。

　　——他察觉到自己超能力的浮现是在前几周。
　　前几周上课。

　　数学课。

　　数学课是极其无聊的，老师讲的内容周亓大多数都会，何况这种基础，简直是听一秒钟都能睡去的程度。
　　数学老师也清楚周亓的实力，所以对于他在上课阶段趴在桌上睡觉这一行为不甚关注。他们的高中算得上是市内四大，这里的学生们都有一股积极上进的听课状态。
　　很静。
　　只有粉笔落在黑板上的摩擦声以及老师的讲课声。

　　但是一向温和的数学老师今天不知打了什么鸡血，突然地特别激动，讲课突然抑扬顿挫，唾沫横飞，突然猛拍三下黑板，拍得把周亓都震醒了。
　　周亓无语地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头发稀疏似突然返青的数学老师，再疑惑地看了看听课的于汀——他的同桌。
　　感受到周亓的视线，于汀小声回：“听说今天是老邓和他老婆结婚纪念日，特地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去陪他老婆，这节课是他今天最后一节课。”
　　于汀很轻地笑了笑：“上完这节课就能去陪老婆玩了确实很激动。”

　　周亓眨眨眼。
　　于汀也眨眨眼。

　　“这样啊……”周亓回。
　　看来今天数学课是不能有一个安稳的觉了。

　　又不想听课。
　　于是周亓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老师带来的保温杯上。
　　不锈钢的啊。
　　里面泡枸杞吗？
　　邓老师依旧激情四射地讲课。
　　保温杯岿然不动。

　　好困。

　　平时倒还好，能安稳地睡去，反倒现在，数学老师讲题真成魔咒了。
　　咒他睡不着觉。

　　周亓瞪着眼睛死盯保温杯。
　　要有什么东西阻止老师讲课就好了。
　　周亓想。

　　“哐当———！”

　　周亓猛地惊坐起来，只见那不锈钢保温杯倏地倒下，滚到讲台边缘陡然下坠，落地声将整个教室惊得一颤。
　　这保温杯是很不合实际的滚到地上。
　　周亓抬头第一眼便看向于汀。
　　但是于汀眼里也满是惊诧，惊诧之余也撇了一眼周亓。

　　四目相对。
　　迅速转开。

　　当时的周亓对于于汀这一看并没有想太多，他当时只觉得于汀是单纯惊讶望向好友看看好友有何反应。
　　况且他们同桌呢。
　　但是现在……

　　此时躺在沙发上的周亓双腿一交叠，眯起眼睛，觉着于汀当时的心里活动不应是这样。
　　对于这一不符合常理的事实发生，他惊诧，很正常。
　　但他有超能力啊。
　　所以这事儿不是他干的。
　　但他又看向我。
　　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有超能力了吗？
　　还是说更早？
　　如果他在几周前就已知晓我有超能力，那为什么今天才找上门？
　　如果那个不是我干的，那我们那个班级莫非还有其他超能力者？

　　周亓把手搭在自己眉心上。闭着眼。

　　这一切假设都是建立在保温杯倒地是由超能力引起的。
　　万一这只是某个同学的恶作剧呢？
　　在保温杯上套跟细线引到自己座位然后在课上拉动细线导致保温杯倒地……不过那一刻周亓确实挺想保温杯倒的。
　　不知道是出于何意，大概是周亓本身的恶劣性格。

　　反正老师是理都没理那个保温杯一下，继续上他的课。

　　上完课捡起保温杯就跑了。

　　跑得无影无踪。

　　后来数学老师恢复了往日平板直白的讲课方式，虽然偶尔也会吼几句，但那天那件事没再被人提起，大家渐渐也都忘了，做恶作剧的人也没被找出来。
　　周亓却没有，甚至还时不时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一眼。
　　拍拍灰。
　　直到今天。

　　……可能那就是自己的超能力？

　　感觉有点扯。

　　好莫名其妙。

　　周亓在夜里睁开了眼。

　　浓夜笼罩着。
　　他的身形融于黑暗，留下来的只是一道徐徐坐直身的黑色剪影。
　　他凝视窗外，高楼林立，聚集着多少灯火，此刻却也都融入夜色之中。

　　仿佛世界不可见的另一面。

　　--

　　“喂？”
　　“终于接了……”男人暗骂一句。
　　“看清楚了吗？”手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女音。
　　男人站在路口的街灯下，灯光与月光混杂着，飞蛾扑扑簌簌：“……看不清。”
　　“什么？”女人略带惊讶。
　　“看不清。”男人说，“我看不清他的脸。”
　　“不过他最终是在……”
　　“不……”女人说，随即便啧了声，“他现在在被"夜"保护的地方……他加入了吗？”
　　“不知道，他只说他是跟朋友吃个饭。”
　　“哼，你还真信。”
　　“……”
　　“那他现在应该是加入了"夜"。啧。这就难办了。我可不想跟他们闹矛盾。”
　　“不，等那个人来了就好办了。而且……听说"夜"在这边的分队队员都很有趣呢。”男人推了推墨镜，掠过一抹笑意。
　　“也是。”
　　“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吧。快到了昂……”
　　“哔——”
　　男人嘴角一抽。

　　那个“昂”只吐了个“a”，对面的女人便毫不留情地挂断。
　　甚至不给他一个反应的余地。

　　于是他生生把后面几个音一并儿吞进肚里。在风中苦笑。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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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于汀就被手机闹钟叫起来了。
　　闹钟声大而刺耳，满屋子鬼哭狼嚎。

　　啊，忘调闹钟了……

　　于汀挣扎着起来。

　　最终在自己衣柜里找到手机。
　　为什么会在衣柜……？

　　怀着这样的疑惑，于汀轻轻拉开自己房间的房门。

　　希望这破闹钟没有吵到周亓……

　　然后他和顶着黑眼圈静坐在沙发上的周亓四目相撞。
　　然后两个人都惊诧不已。
　　然后于汀飞跑过去，周亓猛地站起来。
　　然后……
　　“你cos熊猫吗？！”
　　“你天生醒来就有呆毛吗？！”
　　然后于汀扭过头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翘起来的黑发，心说平时自己还真没发现。周亓也别开了视线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眼下方，想着自己是为了所谓伟大的事业……

　　不过于汀早上刚起来有点懵懵的，周亓一晚上没睡也呆呆的，这一小插曲他们都没在意，最后是于汀拍了拍周亓的肩，看似无奈地说道：

　　“睡会儿吧，别在我们工作的时候一仰头就睡过去了昂。我去准备早饭。”

　　“你还会做饭！”
　　于汀撇了眼周亓。

　　“煮泡面。”
　　于汀笑了。

　　“……”

　　周亓坐回沙发。

　　于汀刚醒，仍有些倦意染上眼底，他拉开了窗帘，清晨的太阳光照进屋内，照亮了他白皙的面庞，那脖下一片雪白的皮肤在凌乱的淡灰色睡衣下衬得也染上一丝懒意。
　　周亓就这样看着他。
　　反观自己，一夜没睡，衣服还是昨天的校服，依然有序地穿在自己身上。
　　不过真有点困了。

　　可能是照进来的阳光太暖和了，融化了一夜没闭眼的周亓，昏昏沉沉，竟还真睡过去了。
　　等到于汀煮完泡面，再看向他时，他已合了眼，头靠在于汀给他的枕头上，压着几缕黑发。
　　于汀静静注视着他。
　　太阳光还是很温暖，泡面向上蒸腾的热气如轻烟般在阳光下照得朦胧。

　　他真的是……
　　轻烟飘过眼前，直直逆着河流而去。
　　鲜血、烈火、狂风、喊叫扭曲着交杂在一块，恐惧、怒火、失控、绝望在此刻都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眼睛里，仿佛仰视着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怒兽，颤抖，喘息，哭丧着，在一片混乱里模糊不清。
　　那是一簇黑色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并非是神，他是向死而生的混沌。

　　是一头撞死在为束缚自己的铁链上的困兽。

　　——你醒了吗。

　　“你睡了吗？”

　　“醒醒，醒醒，等会儿面凉了。”
　　周亓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迷迷糊糊将眼挤开了一条缝，顿时感觉有两股力轻捏着自己的肩，他一只手下意识去摸肩膀，便自然搭在了于汀手上。
　　很凉。
　　他不由得一惊，同时也想起来刚才的梦境。
　　周亓淡淡蹙眉，另一只手连带胳膊将整个人撑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于汀：
　　“吃饭去。面都已经凉了……”
　　周亓侧头看他。
　　却不知于汀在到底要不要叫醒他犹豫了半个多小时。
　　太安静了不敢碰。于汀这样想。
　　周亓动了动唇。
　　——“早醒了。”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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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周亓把又热了一遍的泡面中最后一根面条咽下肚去，于汀才问他：
　　“所以你昨天想跟我聊什么……呃，不，我还是想先知道你一夜不睡的原因……认床吗？”
　　周亓在抽了张纸擦嘴的同时摇了摇头。
　　随后他拿起碗筷到水池旁一边简单洗着，一边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于汀哑然，于是坐到已收拾整齐的沙发上等着。

　　于汀扭头看向窗外。
　　他们家的风景很好。
　　能看到远处重峦叠嶂的山脉，能看到那墨绿色淡淡隐入蔚蓝的天，能看到远处的太阳。
　　太阳如明月挂在天上，幽幽洒下满地金光。
　　细细的流水声和碗筷碰撞声在耳边飘着。

　　果然在阳光下还是很容易犯困呢……
　　…
　　！
　　卧……
　　脸上忽然感受到一阵柔软的触感。
　　于汀一句脏话差点出口，疑惑且愤恨地扶上刚刚被打的侧脸，紧缩的瞳孔倒影出其罪魁祸首——就那个枕头。

　　——“就试试，试了一晚上才成功。。”
　　幽幽传来周亓的声音。

　　他本来想的是把枕头送入于汀怀里，没想到一时没控制好，一把呼在脸上。
　　“但还是不太熟练……”
　　“……没事。”于汀搓了搓脸。

　　周亓站起身，推上放碗筷的柜门，碗、盘子因这个动作相互微微碰撞着，叮铃当啷声洒了满地。

　　周亓笑着坐回于汀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