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朦胧之时》时夜失

4、留宿 你好，寻乐

　　“嗨，小伙，考虑加入寻乐会吗？”
　　周亓着实又被吓了一吓。

　　他尬笑：“不了……谢谢。”

　　一抬头，对上一位中年人的脸。
　　胡子没大刮干净，眼被墨镜挡着看不清，上挑的眼眉，头发被潦草地束到脑后，还有几根在额边翘着。
　　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诶，还没介绍呢。小伙啊，我跟你说，你，可不是凡人你知道吗——你，你你你可是千年一遇的奇人啊！！！你可是蕴藏着无限能力的奇才啊！！！啧啧啧，瞧这深邃的眼眸，瞧这富有光泽的发丝，哇——是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平凡，天哪，你简直是从生下来就属于我们寻乐会的人啊！小伙，你可要加入我们啊！！！我们命中注定！！！”

　　周亓听着。

　　虽然他平时是挺中二的，但听了这一番话——这不硬捧呢这是。

　　似乎这人比自己还中二……

　　再说了，寻乐会一听就不是什么很不错的地方……
　　不如于汀那儿。

　　周亓非常笃定。

　　“不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周亓咽了咽口水，笑着，“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我是不会跟你们一起走的。”

　　好怪的台词，但周亓也不想管这么多了。

　　“唉，是吗……”男人偏过脸，尽是悲哀，“看来我们还是不合适……”
　　“那么……”男人继续道，头顶的灯光在他墨镜框上一闪，“小伙，你觉得你适合哪里嘞？你找到容身之所了吗？你可是很危险的哦。”

　　周亓叹口气：“大叔，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千年一遇的拯救苍生的奇人。”
　　听闻，却不出声。

　　寂静半晌。

　　如果男人脱了墨镜的话，周亓估计会发现，男人的眼已眯成了一条极小的缝，尖锐地，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唇角微微上扬，可又紧皱着眉。

　　“确实不是拯救苍生啊……”似是玩味地念着。

　　“所以你们认错人了吧！”周亓对这位不知怎么突然发神经的男人说道，已经有些不耐烦。

　　“不，”男人倏地摇头，“不会认错。你，便是奇人。”

　　……
　　屁。

　　周亓怒骂。

　　周亓闭眼。却忽想到，如果是平常的自己——当着于汀的面——的话，一定会震惊着跳起来，很可能发出一声惊叫，瞪大眼睛询问真假，并对自己拯救苍生的新身份感到欣喜。
　　应该跟刚才与于汀在一块儿然后江远告知自己世界上有超能力时自己的反应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啊。
　　周亓按了按眉心，啧了声。

　　不过这什么寻乐会应该不了解他。

　　才放下心来。

　　瞪了男人一眼。

　　“诶，夸你还有错了吗……”男人不解。

　　地铁仍旧无休止地运作，车厢里仍有人，并不多，但大多打游戏或睡觉，不会关注他们这边。

　　“不过……还是好奇一下，”男人突然笑道，“有组织找过你吗？——在我之前的组织。”

　　周亓盯着男人，似乎想透过墨镜翻出些什么来。

　　他道：“有。不过是朋友请吃饭。”

　　“哦～～”

　　地铁即将到站。

　　肯定是有组织来找的，但是是不同意的。

　　“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呃，寻乐会还有机会？”

　　男人忽然凑近，可能是期待地看着周亓。

　　并没有多近，甚至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能塞下装满书的书包，但周亓还是微微往后远离，也不知将目光放在哪儿。就在他想要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地铁嗖地到站，整个车厢猛地一晃，人也随之猛一晃，男人身子不住往前倾，周亓的视线也一晃，不经意瞟到了男人因身子前倾衣服伴随着下垂而略暴露在视野间的锁骨处。

　　纹了一个图案。

　　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扭曲的太阳。

　　周亓瞳孔猛缩，拽紧了书包。
　　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图案。
　　似乎是……

　　周亓几乎在看到这个图案的同时脑袋突然炸疼，像是点燃了一颗定时炸弹，把理智，把思绪，以及所有所有，都炸到九霄云外去。

　　唯有疼痛。

　　在哪里见过……

　　周亓紧咬着牙，竭力阻止男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并没有。你们并没有机会。如果我真要加入一定会加入那一边。”

　　周亓笑着道。

　　几乎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周亓冲了出去。
　　带着书包，带着行李箱。

　　地铁门在他身后默默关上，默默阻挡了站起身的男人。
　　阴影没过了男人的脸，迅速驶向下一站。

　　周亓勉强撑住身体，腿不住发抖。

　　头疼欲裂。
　　眼前一阵发黑。像是丝丝缕缕的黑线浸入视野。
　　先前被紧攥着的书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明明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到了那个图案……
　　周亓咳了几声，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什么漩涡之中，越陷越深，动弹不得。
　　那个图案……到底在哪里见过？

　　“呃……”头又如被烧过的针刺了般。

　　不行……不能再想了。
　　不行……
　　那个图案……

　　“嗡———”
　　电话铃兀地响起。
　　却如解药，将周亓猛地一拽，终于拽回现实。
　　胡乱从口袋翻出手机。
　　于汀。
　　按下接听。

　　“喂？”

　　是于汀。

　　不知为何，周亓终于直起身，淡淡吐了口气。
　　“是我。周亓。咋了？”
　　“没……就是确认一下你到没到家。”
　　“哦……”

　　好吧，自己确实故意多坐了几站。

　　面对于汀，周亓有点想要回避问题，便问：“你到家了吗？”
　　“我都快睡了……”于汀无语，“看你这个反应，应该是没到吧？我记得你家离那儿挺近的啊。是遇到什么了吗？”
　　“没啥……就是睡过头坐过了几站……现在正在等反方向的地铁坐回去。”
　　“……”电话那端的于汀扶额，表示了解了。
　　“……好。”

　　便挂了。

　　于汀挂完后就把手机随便丢到了什么地方，估计第二天起来他又得花上一会儿时间找手机。
　　很单调的睡衣，很单调的床。
　　不过也够了。
　　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倒在床上，盯着单调的天花板。

　　轻声唤道：

　　“……你在吗？”

　　许久宁静。

　　终幽幽传来一声——

　　“——何事？”

　　“他。

　　你认识吗？”

　　“……”
　　“认得。”

　　很静的夜。
　　-
　　虽然于汀喜欢乱丢手机，但他总是将手机铃声开得很大。
　　导致他正睡着却会被突然冒出来的信息吓着。
　　只好翻身下床找手机。
　　顺便瞄了眼时钟，并没睡多久。

　　困呢。

　　最终于汀在自己椅子上胜利找到流落的手机。

　　——是周亓。
　　疑惑接通电话，第一句便问：“咋啦？”
　　“……我在你楼下。”
　　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凌乱。
　　这风又似乎通过电话猛刮到于汀身旁，潦草地只剩下——
　　“啊？”

　　怕是自己没睡醒。

　　在房间里愣了很久，于汀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我家楼下？”
　　“对。”
　　“那……你来我家？”
　　“看你同不同意。”

　　于汀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你都来我家楼下了你还问我同不同意？？？
　　我是畜牲吗我不同意？？？
　　于汀在心里持续骂咧着打开了自家门。

　　周亓。

　　于汀吓得手机都快掉了。

　　但还是坚持打出三个问号：
　　？？？

　　不是你刚才不是还在楼下吗……
　　于汀有些不解得揉了揉头。

　　其实这一点他们很像。
　　不过两人都未发觉。

　　只是想：
　　看来刚才愣得太久了……他都上来了。

　　这才正眼看向周亓。
　　拎着包，拖着行李，雨伞可能是被塞进了书包……反正，非常凌乱。

　　“哦，那你进吧。屋里可能有点乱。”
　　“没事。只是想找你聊聊天。”

　　周亓探出一个头。

　　屋里并没开灯，借着月光倒也能将客厅辨个一二。
　　很简洁，一张沙发，小茶几，地毯。

　　“话说你父母不在家吗？”周亓趁着于汀去开灯的间隙问道。
　　“……不在，”于汀顿了顿，“在外地工作。”
　　“哦，这样啊。”
　　“啪”一声，屋内便亮如白昼。

　　黑灯是添着月光能觉出几分韵味，但这灯一亮，便是什么美感都没了，剩下的只有大写的整齐。
　　单调呢。
　　这倒是与周亓印象中的于汀大相径庭，他原以为于汀的房间应是饱和度偏高的，能有些小玩意儿小装饰的，没想到……

　　“我家比较简单……”于汀笑了下，“就是……父母长期在外地工作嘛，就没想着装饰一下。”

　　周亓点了点头。

　　但还是想问：“那你不怕被那些恐怖分子袭击吗！”
　　于汀一怔，望向周亓好奇的眼眸，倒也了然，解释道：“不啊，总部会保护我们这些员工的，外人基本进不来，除非屋主允许。放心吧。”

　　“哦～这样啊。”
　　那可以赖这儿不走了。

　　周亓笑了笑。

　　于汀往沙发上一坐，周亓便也随着坐在他旁边。
　　整个人陷下去。

　　……不得不说，虽然看着单调，但还挺舒服。

　　于汀看了眼周亓，眼底闪过一丝烦闷，于汀问说：“有什么想聊的？”
　　虽然那丝烦闷只不过一瞬，但仍被周亓看在眼里。周亓不语，只盯着于汀，盯到于汀都有些别扭的撇了撇嘴。

　　“打搅你睡觉了吗？”周亓轻声道。

　　于汀不自然地将手搭上后颈，低下头避开周亓的目光。
　　想承认但是……

　　“我……”

　　“没事啊，那我明天再来吧。这个点确实会有点晚。不好意思，果然还是……”周亓说着就站起身，拿起书包，有准备走的趋势。

　　就当他转过身要迈出后一步时，他顿感手腕上有一股力拽住了他。

　　“那个……”于汀眼神飘忽，心跳得很厉害，手却抓得很牢。

　　他能感受到手掌间周亓的温度。

　　他犹豫很久，终是叹了口气，磕绊地、局促地说道：

　　“就是……呃，都这么晚了……就是……对吧，一个人回去也，呃，不安全……就是……要不……你……”

　　周亓耐心地听他把话讲完。
　　注视着于汀。注视着他脸上的伤疤。
　　真的与于汀这个人很违和呢。

　　于汀见他许久不语，也慢下来，似是自暴自弃地吐出最后一句：

　　“你要不在我家住一夜吧。”

　　周亓瞳孔忽亮了起来。

　　“可以吗？”

　　“可以的……”
　　呃，还是好尴尬怎么办。
　　要人在家留一夜都那么艰难……
　　于汀你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