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朦胧之时》时夜失

6、寻乐 里面的人就

　　“所以你就是有事瞒着我是吧？”

　　时钟滴滴答答，反射着从落地窗掉入的阳光，空气中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家中简单的陈设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于汀家没有客卧，周亓家离这儿还是有点远，所以于汀只能委屈周亓在自家沙发上将就一晚——据说于汀还曾邀请过周亓和他“同床共枕”，但马上被周亓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于汀委屈，也没地儿说。
　　不过睡得倒还安稳。

　　直到现在，两个人分坐沙发两段，被子枕头都已整理好，整齐地叠在沙发上，吸收阳光。
　　阳光当然也不吝啬地铺在两人互相对望的脸上。
　　一个是疑惑，一个是尴尬。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你遇见寻乐会那帮人了？”于汀蹙眉，疑问声越来越多，全都直愣愣地打在周亓脸上。
　　——周亓只不过是提了一嘴寻乐会。
　　“那叫提了一嘴吗……”于汀有些无语，“你都这么直白地问我寻乐会是啥了，我再怎么笨也不会想不到你其实遇见了他们吧……”
　　“哦……”周亓微微垂下头，以为这样就能挡住自己铺满脸的心虚。

　　从于汀这个角度看周亓，细细密密的碎发已遮住额前大部分区域，留给他的只是一个乌黑的发顶。中间还有个旋儿。
　　因为刚才补了觉，头发还没整理，仍有些凌乱。

　　“……所以寻乐会到底是个啥？”只听周亓的声音从嗓子里漏出来。

　　外面婴儿的哭闹声、楼上桌椅滑动的摩擦声以及周亓脱鞋划过地面的细微的声音陡然在耳边放得很大，他能听到自己因为心虚而扣指甲的声音，但一直没听到于汀的回答。
　　就在他疑惑着要抬起头时，一只手突然在他头顶上一按，就像按压什么大型毛绒玩具。

　　“你也有呆毛啊。”

　　周亓一愣。

　　然后心里就像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炸开了什么，忽然有点慌了神。
　　“……什么？”周亓语气里带着些难以置信。
　　“我说你也有呆毛。”

　　……这是一回事儿吗！？

　　周亓抬起自己无语且惊慌的双眼。

　　周亓不知为何从小就没有与他玩得特别好的朋友，无论是小学还是幼儿园的同学，每每对上周亓那黑白分明的眼底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往后一缩，颤抖着，恐惧着，像是看到什么在深渊璨然绽放的恶之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吞噬、撕裂。
　　周亓很久都没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小孩跟他玩着玩着就发着抖哭了，明明上一秒还笑着。
　　周亓也不想知道。
　　久而久之，他身边的朋友便越来越少——可以说从来没有过。小学时他还努力过让其他小朋友喜欢自己，可结果不尽人意，直到初中，日子长了，他原本的满腔热血想要“逆天改命”的心也被磨去了棱角。
　　磨平了。

　　他妥协了。

　　之后初中的每一天，一到课间他的头就往桌上咚一声，自顾自地合上眼，补觉，回家也无非是打打游戏，学学习。
　　他身边除了父母，没有人。
　　更没有所谓兄弟间勾肩搭背一起去厕所一起出去玩之类的亲密动作。
　　跟父母也没有。

　　直到高中，莫名其妙跟于汀好上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跟于汀成为朋友，但也没有到勾肩搭背……

　　所以周亓对于这种身体接触还是有点敏感。
　　还是这么暧昧的动作……
　　只是见他瞳孔一缩，睫毛轻颤了一下。
　　“……等会，你刚又问了啥来着？”
　　“……”

　　“不过，现在应该没有其他人能找上你了……”于汀说，“寻乐会那帮人估计是检测到你身上的超能力……还有些许神力，才能跟踪到你。不过现在啊，我已经将buff传予你了，你现在在外界眼里差不多处于隐身状态。”
　　“……”周亓没有问神力是什么，他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我…隐身的？”
　　“就……”于汀顿了顿“就刚才摸你头的时候啊。”

　　“所以你昨天是不是真遇见了寻乐会他们一帮人？”
　　“嗯对…我确实是遇见了寻乐会的那帮人，然后他们想邀请我入教……呃，入会！就在昨晚，我们地铁口分别后，我怕他们找上我父母，我就来你这儿了。”
　　“嗯，主要是觉得你能一挑十，这条大腿还是要抱一下的。”
　　于汀眨眨眼。
　　周亓也眨眨眼。
　　“……哦哦哦。好的。”只听于汀噗嗤一声笑了，他的眉眼因为这一笑，渐渐舒展开来，“但是我也不能一挑十啊……我只是有，有挂。”
　　“……”

　　“所以寻乐会到底是个什么…机构？”周亓扭过话题。
　　于汀转过神，听了周亓的解释，心里也无疑问了，便说道：“…简单来说，里面的人就是一群疯子。”
　　“寻乐会，啊，顾名思义，就是寻找那个所谓的'乐'，'乐世界'。他们每年都会派大量的会员，就是入会的人，前去探寻传说神降落的遗迹，企图找到去往那啥世界的通道，企图见证奇迹。”
　　“这样。”周亓道。
　　“对啊。”于汀叹了口气，“真有没有那所谓的世界还不一定，说不定就是哪个疯子随便找了本虚幻小说臆想出来的。但是里面的会员却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只是为了见证奇迹……？”

　　“嗯，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也不想和那群疯子产生关系。”于汀哈了一声，整个身子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周亓望向他的眼底，说：
　　“更多的，你可以问问Z。他应该知道。”
　　于汀冲他一笑。

　　“但是……那个所谓'乐世界'真的有那么好吗？真的值得他们为此赴汤蹈火吗？”
　　周亓问。

　　远处的日光飘进他的眼里，街市的喧嚣声如潮水一般漫了上来，蝉鸣不断，风声不止，却全都隐没于那摇曳的树影底下，点点光斑，沙沙声伴随着每一个过路人，送走了每一个呼啸而过的轿车，如一双眼，静默地注视整个城市。

　　“……我想不值得。”
　　他说。

　　--

　　“真值得吗！”
　　“就五十块钱！放到现在就差不多一张电影票！值得你又举报我吗……”

　　江远坐在咨询所那把能旋转的椅子上，抱怨。
　　她脚一蹬，椅子带着身子滑出去老远，耳环在阳光下忽闪忽闪。
　　她今天穿的衣服比较简单——毕竟要工作，穿那么花里胡哨的衣服也妨碍——就随便找了个白色短T，外面套着个皮夹克，以及一条修身的长裤。
　　她所带着的耳环也只是点缀在耳边，就着刘海，忽隐忽现。

　　“嗯。提醒过你了。”Z躺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淡淡道。
　　“但是我又被扣工资了啊！！！我也五十啊！”江远怒吼。
　　“那还不是你在上班时间抽烟。提醒了也不听咯。”Z坐直了身，一脸埋怨地看着江远，“整个屋子全是你那烟，自己被扣工资怪自己。”
　　江远瞪回去。
　　Z不想说话。
　　两双眼睛都狠狠瞪着对方，谁也不肯让着谁，好像不把对方瞪怕了就不会善罢甘休。
　　“……”江远无声骂了句，伸手下意识去摸烟——手兀地一空。
　　只见不远处Z缓缓将手抬起来，手中正好拿着一物。
　　“……”江远又骂了声。
　　Z脸上登时浮现出胜利的表情。

　　“不过当时是谁先提出要看电影的来着？”江远掰开话题。
　　“……于汀。”清脆的声音在咨询所里响起——白拂晓，她正站在窗边上抬眼望向远方。
　　风很轻地撩过，带起几缕乌黑的长发。
　　“啊……对啊，于汀当时看到那玩意儿在电影院就提出要一起去看电影了……走着路还回消息……本来还说是什么迎新活动，啧，我当时进来时还没这待遇。”江远终于放过Z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从江远身上偷过来的烟盒，死瞪着的目光终于移开，“那小子之前绝对知道周亓有异能了……后面还死不承认，哼，这不还是抓住了。”

　　Z听着，却又似想到什么，眼神一闪，随即迅速转开。
　　“怎么了？”白拂晓见Z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蹦出半个字，便问道。

　　“没……”Z垂眸，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他看着周亓的景象——在他眼底深处，似乎也隐藏着一些很特别的故事呢。

　　“就是觉得……他可能自己已经知道自己有一些特异的能力了。”

　　“这样？”她有一点好奇：“你咋知道的？”

　　Z笑了，他正等着这句话：“还不是你爹我慧眼识人聪明绝顶无与伦比……”

　　“啧。”
　　Z如相声般列着一大堆华丽的成语，铺天盖地，直到看见江远白拂晓两人青筋直跳两脸杀意，口中的成语才迅速转了个弯，变成满屏的笑声。

　　“佩服你爹的词汇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