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四天凌晨 休止符 再漫长的事 ...

  •   故事的后半部分就有些像是拼接起来的缝合怪了,阿尔贝最后只得到了寥寥几票,周围被分了糖的邻座们贡献了一半的票数。

      “鬼故事君主”被颁发给了那个第一个讲故事的印度血统女孩,一顶由幸运饼干纸条穿插编制而成的小王冠作为最终奖励颁给了她。

      联谊步入了正轨,一道又一道下酒菜被端上了桌,现场变得嘈杂了许多。

      “谢谢你给我投票”阿尔贝笑着用装着可乐的杯子碰了一下邓肯的酒杯。

      玻璃的酒杯侧壁上是一道道竖直的棱,邓肯的酒杯就在灯光的正下方,光线透过厚度不一的玻璃,将放射状的光影投在了木头桌子上。

      “不客气”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酒被一饮而尽,邓肯又拿了一个辣翅咬了一口,拎起酒瓶给自己再次满上“不来点?”

      “不了,晚上再跑几单”阿尔贝啃着辣翅,翻着菜单望梅止渴,头也不抬“work hard play hard,聚会散了以后你可就是我的潜在客户了,到时候给你打八…额,九折。”

      “你还能给客人打折?”

      “车上有玉米片,请你吃,算折现。”

      “哈……”邓肯没忍住,笑出了声。

      “嘿!那可是墨西哥肉酱塔可味的玉米片!没人能拒绝好吧!”阿尔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邓肯缓了缓,在酒杯里又一个气泡浮出水面裂开时突然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最开始就给你投了票?”

      “为什么?”阿尔贝扬了一下眉毛,从善如流地问了,还站起身将另一边没太有人吃的原味薯片端到了这边。

      “因为你最起码开头说得是真事儿,只是作为以泰勒森林无尸案为基底的改编鬼故事,你的后半部分真的有点烂了”

      “嘿!老头!”阿尔贝不满地悄悄指指对面的未成年们“我要是有什么讲什么,不得被丢出去?”

      “好好好”邓肯精准地抓住了安抚阿尔贝的诀窍,将离得有些远的裹粉炸鸡腿给他够了一只过来“所以你当时真的在那里工作?我对这个案子可是有点了解,相关人员里可没有叫阿尔贝的。”

      “当然是因为是我编的”阿尔贝敷衍地捧着自己的一次性盘子,岔开话题“再拿两个”

      又是两个裹粉炸鸡腿放进了阿尔贝的盘子里,还是不同的口味。

      “人很不错嘛老头,喏,吃薯片”一铲子原味薯片铺满了邓肯的盘子。

      邓肯没有追问,眼前的辣翅被其他人换到更远的地方了,他就捻了一个李子干慢慢地嚼着。

      阿尔贝啃完了盘子里那个芝士味的炸鸡腿,才摇了摇头,在嘈杂的背景音中说道“虽然故事是我编的,但其实当时我忙过去之后再去看的时候,桌子上的炖牛肉一口都没动,也没有留下纸币,毯子和人也一起消失了。”

      邓肯慢慢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他已经有一阵没有继续喝酒了“所以那天你的老板不在,对吗?”

      “当然”阿尔贝笑着开始吃第二个鸡腿“要不然我又怎么会不收钱就给客人上炖牛肉?还弄丢了一床毯子。因为这个,当天我就被辞退了”

      邓肯终于把阿尔贝铲进自己盘子里的薯片吃掉了一半“所以你根本就不在调查范围内,因为你早就不在那里了”

      “嘿,老头,只是个故事而已,都是编得”阿尔贝看着桌子另一端新端上来的漂亮饮料有些着急“那个桃子汁看起来不错,帮我够一杯过来,你不是对送外卖感兴趣吗,我给你讲那个,再慢一点都要被分完了!”

      “还没吃饱?”这样说着,邓肯还是伸手够了两杯过来。

      玻璃杯里是深浅不一的粉色,似乎有果冻、果肉还有很多其他的小料。

      “赚的钱都进肚子了,你说我吃没吃饱”阿尔贝撇撇嘴。

      “你泰勒镇的那个老板……”

      阿尔贝赶紧打断了邓肯的话,就像给多舌的鹦鹉递上了一枚坚果“你不是想听那个…那个…额…后厨的故事吗!”后半句声音小了很多。

      “好吧”邓肯举手投降,他举起斟满的玻璃杯,像庆祝一样虚空碰杯。

      “讲吧。”

      两个人在这个嘈杂的联谊上交谈着,阿尔贝几乎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有关外卖断指事件相关的事情都给邓肯讲了一遍。

      从充斥了整场联谊的庞杂的各种道听途说里,梳理出了真实作案间隔时间,邓肯沉默了不少,他也没再喝酒了,而是换成了蜂蜜水和一盘坚果。

      联谊会最后波澜不惊地结束了,乏善可陈的聚会结构没什么好说的,好在阿尔贝的胃被填得扎实。

      分别时两个相谈甚欢的家伙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下次联谊还坐在一块。

      阿尔贝没忘记莱西,用自己对意外险感兴趣的说法,拉着这位自己同事的妻子,早早跟着年轻人最早退场的这一波,离开了“醉鬼”越来越多的联谊。

      看着莱西被温斯顿接走,阿尔贝坐进了自己停在拐角的车上,他说得都是实话,这个点休息休息刚好适合再跑两单。

      车外是逛夜场的路人们,欢笑雀跃,仿佛天空都明媚着不似深夜。

      阿尔贝出来得早,在车上平稳地发了五分钟的呆,先前在联谊上的人们才零散着从门口走出。

      邓肯是和那个有印度血统的小孩一起离开的,看样子那就是他家里那个贪嘴的孩子了。

      女孩雀跃着和邓肯讲着什么,捧着那个简陋的小王冠,得到了邓肯的一个摸摸头,一老一少沿着道路走远,在拐角处融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快要结束,路灯孤立无援地照亮着街道,早早下班送完弗朗西斯回家的老警察洛朗却又被自己搭档一个电话叫回了警局。

      纵火犯落网了。

      深夜的警局灯火通明,大厅里,有两帮打架斗殴的青少年正在房间两侧的椅子上对骂,混着血的口水被吐得到处都是。

      终于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家伙把头上凝固的血块扔到了对面人的脚下,于是两帮人彻底爆炸,嘈杂的手铐和铁椅子碰撞声连带着生生不息声嘶力竭的叫骂声以及飞舞的各种鞋子袜子毫不顾忌地响彻整个大厅。

      一旁一群蜷缩着的非法吸毒人员,和死了一样地挠挠痒痒又更加蜷缩,把脸埋进角落躲避灯光。

      值夜班的警员骂骂咧咧地停下笔,把正在处理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扔,旁边区域的接线员们也忙得崩溃,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像催命的鬼,吸食着他们的精神气。

      拎着警棍哐哐哐地往铁椅子上敷衍地敲了几下,警员直接给最上头的两个人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

      在给警棍上贡献了两抹血迹之后,这两群热血上头的年轻人终于冷静了一些,在互相说了两句垃圾话以后,他们终于又蹲回了原地。

      也就在安静下来后,整个大厅都听见了走廊尽头一间审讯室里传出隐约几声呜咽又传出几声大笑。

      年轻人们终于意识到现在是在哪里,虚张声势后都安稳了下来。

      老警察洛朗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警局,他端着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警局里难喝得要死但早就喝明白了脾性的咖啡,加了致死量的糖之后,味道才终于如往常般可以被口腔接受。

      靠在前台,洛朗大口喝着熬夜必备,留守警员埋头苦写,洛朗换了个倚靠的姿势,看了两眼纸上的内容,有些幸灾乐祸和感慨。

      “监控底下开枪了?”

      留守的年轻人有些崩溃地拽头发“那就是个疯子!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好冲着我来,吓我一跳,好在没打他身上,要不然”啪啪两声,他拍了拍面前的纸“还得再写几张”

      洛朗想起了先前送回家的那个小姑娘弗朗西斯,他大致看过她的档案,如果她的人生里没有那么多事,恐怕也会像眼前这个小警员一样为这些寻常事烦恼,而不是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独自搬家。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在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因为其中一个毒贩毒瘾犯了而嘈杂起来。

      那个骨瘦如柴的长发男人顶着枯草一样的头发像一团蛆虫一样在地上扭曲着四肢,嘴里是乱七八糟的嗫嚅,一声高过一声,很快发展成近乎咆哮般的嘶吼和尖戾的喊叫。

      鬼上身一样的场景吓得那群年轻人一个劲地往旁边躲,鹌鹑一样不吱声了。

      年轻警员唾骂了一声,拎着警棍赶紧过去了,却又有点无从下手,想要把地上的这一滩给拷住,但是毒瘾犯了的人已经不必归为人类,这使得可怜见的年轻人基本上是在做无用功。

      洛朗叹了口气,用前台的电话打给了医务室,让他们带麻醉剂来。

      等那坨死肉一样的恶心东西终于因为麻醉剂而安静下来后,洛朗一直在等的搭档终于回来了。

      两人往审讯室走去,身后的大厅里似乎是又来了什么人,让人精神衰弱的争吵声回转在那里。

      “怎么回来这么慢?”洛朗翻看着简短的逮捕记录,对于搭档的晚归寻索原因。

      “邓肯警探好像有什么新的部署,我们借来的人手直接无缝衔接拨给他了,那么一大群人,车上挤不下,就给送了一趟。”

      洛朗摇摇头“他不是今天休假吗,这么忙下去到不了我这个年龄就得退休。”

      “谁说不是呢,那头发白得,谁能看出来他才三十出头”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审讯室门口。

      透过门上窄小的窥孔,能看到审讯室是间不算太大的房间,小小的窗户高高地悬在内侧墙壁上方,窗户下是一张独立的没有桌板遮挡的椅子,能最大限度的让坐在上面的犯人感到局促不安。

      可惜这张椅子今晚没能做到这一点。

      坐在上面的是白天在心理医生诊所放火的纵火犯,医生的律师儿子早早就“关照”过警局,要给这个该死的玩意的审讯过程加点“料”。

      然而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难以实现,这个蓝眼睛的疯子根本就不在乎外界,他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哭又笑,没有要求喝水也没有要求进食,就算把审讯室的灯全关上或者全打开只留他一人在里面,也完全没影响到他自己发疯。

      社区分配的律师在自己同行的暗示下明天天亮才会来,但洛朗已经能看到这一晚上注定徒劳无功。

      家属的要求只能折磨到这两个加班的可怜警察,接到消息时洛朗甚至刚进家门不久,而他可怜的搭档,连轴转到现在,甚至还没吃饭。

      “对了,记得我送回去的那个小孩吗?帮了她点忙,小孩送了我点吃的,就在车上”车钥匙被洛朗递给了搭档“吃完再来,别学邓肯,年纪轻轻再把自己搞垮了”

      年轻的搭档连连道谢,搞怪地像狒狒祭祀捧辛巴一样捧着车钥匙去停车场了。

      饿肚子的人有晚饭吃,奔波的人回不了家,饱食的人有美梦缠绵。

      科罗拉多州,森林中。

      无数的手电筒灯光闪烁着,警犬的低吠像是深夜的烟花,成排的搜寻队伍因为森林的地形而无法排成整齐的直线,却仍旧如蝗虫过境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月光皎洁,天上一朵云彩都没有,警犬们在踏进某片范围后都开始陆陆续续地给出了警示。

      警员们心里一颤,州长的女儿在山上失踪,弄不好就是个苦差事,如今看情况更是有点……

      然而就算再暗自祈祷,如今警犬都闻到血腥味了,他们动静也并不算小,却一直没有人类的声音回应。

      再也无法升职的绝望以及鲜活生命逝去的阴云,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但他们不得不继续向前,揭开这悲惨一幕的帷幔。

      月亮皎洁极了,像糖霜一样铺洒在一切事物之上,黏着(zhuó)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之上,于是一切变得明亮又朦胧,就连苦难都不再尖锐磅礴。

      州长就在搜寻的队伍里,得到消息的她已经赶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又或者说,没有人敢走在她之前。

      于是这一刻,伴随着州长的晕厥,是警犬的呜咽,是绝望的警员,是月光笼罩的两具尸体和一个静坐的青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天凌晨 休止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