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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天 池塘的邀请 守时可不是 ...

  •   蚂蚱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树枝晃动的声音,无法看清的黑影掠过灌木丛的声音。

      深夜嘈杂的荒芜原野上,一间木屋独立中央。

      一个一头柔软卷发的年轻人正一脸迷茫地站在木屋门口。

      木屋没有门,透过孤零零的门框往里看,里面是一间充满阳光的教室。

      威尔·格雷厄姆,联邦调查局凶案组的成员,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梦。

      他低下头,先是看到了手上食指和中指的笔茧,接着是手里正拿着的本子和笔。

      这顺序并不对,但这里是梦,先看到死再看到生也并无异议。

      他知道这是哪一个梦了,于是长舒了一口气,疲惫地跟随着梦的推动,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出现了看不清样貌的同学,发出嘈杂的讨论声却听不到具体内容。

      当你仔细去看,会发现他们似乎是你从前上学时的同窗。

      威尔没有去看他们,他在那嗡鸣的讨论声中盯着讲台,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梦。

      很快老师就突然出现在了讲台旁,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消失不见了。

      “今天呢,我们来学解剖”

      那看起来像威尔曾经初中教导主任的老师用模糊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讲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解剖台。

      威尔立刻认了出来,是联邦调查局解剖室里的其中一张。

      于是他的同事取代了老师。

      那个稍显瘦削的年轻法医用有些快的语速说道。

      “你看,受害人被残暴地分尸,凶手用生疏的手法切开他的胸膛”

      鲜血晕染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随着同事一句句的讲解被看不见的存在开膛破肚。

      “凶手似乎有一些解剖知识,第一刀横切口位于肩峰至胸骨上切迹的水平线上”

      “纵切口部分则从横切口的中点向下延伸至耻骨联合上缘”

      “整体形似一个‘T’,做得还算标准”

      “但所有的脏器都没有遵循书上讲的分割界限,看起来就是单纯的掏了出来”

      “几乎所有部分都被用手捏过,现场还能看到一些被捏扁的脂肪块和肉糜”

      “其中胆囊、胰腺被切开,肝在后续整合时发现缺少了一立方厘米左右的小块”

      “目前判定是被凶手带走,不知道是不是被当作了战利品”

      “能看到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肢解,其中整只左手和右小腿都几乎被剃光了肉”

      “从痕迹来看,凶手在后期主要是在尝试取出心脏”

      “但是因为缺少剪断肋骨的工具,因此进度缓慢,最后放弃了”

      “这一点也能通过多处肋骨伤痕和肋间的撕裂痕迹进行佐证”

      “凶手还尝试了从腹部绕过肋骨取心脏,以及拆下锁骨来抵达心脏,但都无疾而终”

      “其他值得注意的还有头部”

      随着同事一句又一句的讲解,当年的场景一点一点出现在了解剖台上。

      威尔跟着话语的指引抬头看向了尸体脖颈上方。

      “凶手似乎起过开颅的想法,并将死者一部分头发切去了,但没有再进行其他的行为”

      “我们得出这种猜测是因为在死者额前到脑后有一圈浅浅的刀痕,似乎是用来定位的”

      “同时其左侧的太阳穴被挖了开来,直至头骨,脸颊上还有深浅不一的划痕”

      “右侧的嘴角被切开至颞下颚关节,也就是耳朵前面一点的位置”

      “现场极为血腥,且没有任何隐藏被害人人类特征的行为”

      “我们想这个凶手就是个残暴的反社会,否则不会有人这样虐待一具尸体”

      不。

      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威尔站在一条石板小巷里,脚下是那具破碎的尸体。

      肢体和肉块分布在小巷之中,暗红的血液早就失去了温度,血泊的边缘都有些凝固。

      月光散落,显得没有被照亮的地方愈发的黑暗。

      威尔心中再次强调。

      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同事们不理解和惊恐质疑的目光。

      “祂是个学生”

      “祂在学习解剖”

      月光下满手是血的“学生”因为血液的滑腻根本抓不牢暴露在空气中的喉管。

      祂有些烦恼地在身上擦了把手,对照着已经零散的肢块,在旁边的笔记上又写下了几行字。

      同事带着恐惧的声音接着问道“那为什么拿走那个肝脏小块?”

      威尔站在这空旷的石头广场上,隔着尸体望着那个低着头的学生。

      天上或许是有许多的月亮,将这一幕照耀得无比清晰。

      威尔的焦虑让他不自觉咬紧了牙关,然而他的声音还是从心里响起。

      “祂吃了它。”

      没头没尾的回答中,学生似乎是发觉了他的视线,乖巧地抬起了头。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源自于“学生”未落网而导致的潜意识无法进行的脸部匹配。

      在人类看到同自身一样的脸会带来的原始恐惧之中。

      他惊醒了。

      ———— Ⅰ ————

      公交车滴嘟滴嘟地提示到站,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泼向每一个人。

      弗朗西斯整理了一下卫衣下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小背包从公交车上走了下去。

      昨天收到了心理医生的邮件以后,她就一直有些焦虑。

      心理医生作为一个稳定的锚点,不应当临时改变自己的约定时间,这不利于任何一方。

      这种未知的情况,使得一股庞大的失控感压在了她的心头,让人没办法不去解决。

      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这便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是一条不算太新的街道,街两侧是高高低低的公寓楼。

      亮红色的公寓门饱和度很高,看起来有在定时补漆。

      弗朗西斯站在了心理诊所门前,低头在手机上对了一下门牌号。

      这扇门和旁边的门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识,就像一栋普通的公寓住宅一样,保护了客人们的隐私。

      路上的行人不算太多,时钟忠诚地显示着此时刚到九点四十五。

      昨天在邮件里同医生约好了今天十点,所以此时还并未到会让人感到焦虑的临界点。

      因此,她在门口思考了几秒,就慢慢走下了门廊,站在街上准备放空大脑等上一会儿。

      突然,一个声音裹挟着一股熟透了的水果的味道昭示着有人靠了过来。

      “你!好!”年轻人的语句中充满热情。

      那是个有双绿眼睛的小伙,双手揣兜站在一步远的位置,远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要近。

      他正在用一种诡异的、热情的、令人感到细微不适的神情,一瞬不瞬地看着弗朗西斯。

      那甚至有些粘腻的目光和那同样粘腻的语气,让人有种吃到了劣质糖精的感觉。

      而且这声音有些许耳熟。

      “真的是太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也在等人吗?”青年笑得太过夸张,使得脸僵硬得就像死人面部倒膜。

      弗朗西斯没有开口,微微皱着眉偏过头看着青年。

      这种有着充沛感情宛如夸张表演一般的语调,让人印象深刻。

      是之前在超市里,使得自己被迫偷听了对话的那一对奇怪组合中的男性。

      对面的青年没有得到回应,却像上演着无实物表演一般仿佛听到了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有爱人吗?不是指伴侣那种俗套的爱人”青年眨了眨那会让人联想到小池塘的绿色眼睛,咏叹一般感慨着。

      “我的爱人没有艳丽的外表,但她有金子一般的心……哈哈哈”

      他克制地小小地行了一个礼,仿佛不小心一点的话,下一秒就会跳起舞来。

      他自顾自地说着“金子是最具有延展性的金属,我爱人那金子一般的心……”

      过度的情绪波动导致了面部肌肉紧张,出现抽搐症状,引得他不得不用手按住了脸,平复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那金子一般的心包裹住了多少不值得的人——”

      感叹的语气突然变得暴怒“凭什么!”

      他大喘了两口气,笑得自然了一些“我明明才是唯一与她共鸣的人。”

      弗朗西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用一种盯着写作素材的眼神。

      不难理清,恐怕那天偷听事件里的另一位主角,就是自己的心理医生了。

      看起来被迫推迟心理咨询的原因此时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女孩没有尖叫亦或是大吵大闹,这使得青年看起来有些满意,他心情不错,充满了分享欲继续说着。

      “你喜欢烟花吗?我喜欢。那美妙的稍纵即逝的,不加以控制就能永久的损害视力。”

      “烟花不同的颜色源自于其中掺杂的不同成分的金属盐,你知道混上金子的烟花是什么样子的吗?”

      青年很明显不是在说焰色反应,金子可对烟花的颜色没有任何影响。

      结合上下文,他恐怕是在说心理医生,这个反问预示着死亡。

      “可爱的小朋友”青年轻轻晃着脑袋,仿佛有什么宏伟的音乐在使他沉醉。

      一个在衣服外套里一闪而过的枪口使得青年的话变得值得被倾听。

      “小家伙,守时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值得嘉奖的。”

      “你来得有些早了。”

      威胁,笑意,死亡,也许还有一场烟花。

      有什么东西在弗朗西斯的胃里膨胀着,充盈着,她仿佛也听到了青年脑内恢宏的音乐。

      于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抱歉,你想要我怎么配合?”

      青年眯着眼盯着弗朗西斯,看着这个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

      笑意在他脸上弥漫,喜悦在他的胸腔炸开,引得他颤抖的咽喉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他左手抚在胸口,微微弯腰目光平视着眼前的女孩,右手抬起划了一个圆满的大圈,行了一个夸张的欢迎礼。

      “我可爱的小钓饵,这边请”

      那是一辆停在几米远外的丰田汽车,是全美售出量最高的车型。

      他们坐进了车里,在这个最佳的观赏位置一起安静地看着心理咨询室的大门口。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靠,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老妇人从轿车上走了下来。

      是弗朗西斯那倒霉的心理医生。

      开车的似乎是老妇人的儿子,在目送母亲拿出钥匙开门进了公寓楼的红色大门后,就自行离开了。

      弗朗西斯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差十分十点。

      一旁的青年根本没有阻止弗朗西斯用手机,而是凑了过来和她一起看了一眼时间。

      稍微侧头,就能看到那双湖绿色眼睛里的飘飘然,那股熟透了的水果味愈发的浓郁。

      “不进去吗?当然不!”青年坐正了一些,手在空中狠狠划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或者是在指挥不存在的乐团。

      “等一等,再等一等。好了!好了!我们该进去了,该进去了,好孩子我们该进去了!”

      自问自答,重复性的话语,毫无连贯性,青年下了车,紧接着弗朗西斯被粗暴地拽出了车门。

      “乖孩子,乖孩子”青年拽着弗朗西斯的衣服领子,几乎是提着她一路走到了心理诊所门前,在路人们的视线聚集过来前便消失在了门后。

      屋里静悄悄的,先前进来的老妇人昏迷在沙发之上,手边是打翻的酒杯,和掉落在脚边地毯上没能拨出去号码的手机。

      青年在房间里絮絮叨叨地走来走去,对着书架大吵又转头趴在地板上哭泣。

      没人管弗朗西斯,于是她先是检查了老妇人的情况,看起来只是昏迷了而已。

      一旁的小桌子上是标注着‘弗朗西斯’的文件袋,和一瓶半满的杜松子酒。

      看起来这位心理医生有在诊前小喝一杯的习惯。

      “你在做什么?”粘腻的声音低沉地在正后方响起,那浓郁到像腐烂水果的味道早就暴露了说话人的位置。

      “我接下来呆在哪里不会打扰到你?”避重就轻地扯开了话题,女孩儿移开视线顺势打量了一圈这间诊室。

      温暖的姜黄色和咖啡色是主色调,一些蓝色和绿色调的装饰物点缀其中。

      青年没有回话,转身不知从哪里提过来了两大桶汽油。

      “好孩子,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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