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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天中午 不速之客 小开本画册 ...

  •   两桶被装在白色塑料桶里半人高的汽油被放到了弗朗西斯面前。

      整个咨询室为了营造舒适的氛围,运用了大量的棉麻布料和木料。

      不管眼前的疯子要烧什么东西,屋子里都不会有任何人能逃得出去。

      青年没有将注意力分给弗朗西斯太多。

      他趴跪在老妇人的椅子扶手上,痴迷地盯着她因为昏迷而低垂着的脑袋。

      阳光透过高悬的窗户笼罩着两人,聚拢的光线仿佛舞台上的打光。

      老妇人的灰发在阳光中显得金黄,低垂着的头看不见苍老的面庞,只有青年那虔诚的脸沐浴在光亮之中。

      一时间两人的年龄差距被模糊,仿佛两个演员正扮演着一对恋人在深情对望。

      对眼前的独角戏不太感兴趣,弗朗西斯蹲下确认了两个塑料桶里确实都是汽油。

      不知道是哪里搞来的,桶里的透明汽油里被放进了一些淡粉色的蔷薇花瓣。

      汽油的气味主要来自于苯。

      吸入苯会对神经系统产生抑制作用,从而产生短暂的愉悦感。

      这是因为麻痹神经的生物学过程会激活中脑边缘系统通路,这也被称为大脑的奖励通路。

      每当嗅觉神经受到苯的刺激时,中脑边缘系统都会释放出令人愉悦的多巴胺。

      但不能否认,这味道确实刺鼻,而里面漂浮着的花瓣对改变气味没有任何帮助。

      阿尔贝视角里能看到几个街区外正在赶来的警察,弗朗西斯歪头看着还在自我沉浸的青年有些不满意这场演出的进度。

      根据青年的反应,这里有监控的概率比普通情况下要小,但也不能过于放纵。

      “等医生醒来是不会高兴的。”

      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想要威胁却底气不足,有些虚张声势以及令人好笑。

      但没关系,演员不会责怪另一个演员临场发挥,他会自行抛却真实或者浮夸的表演,接收到同行真正想表达的内容。

      在场清醒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其实是‘你要等她醒来再拒绝你一次吗?’

      弗朗西斯知道他肯定听进去了,于是安静地原地蹲下,微微靠着白色大桶,仿佛是屋内的第三桶汽油。

      青年对弗朗西斯的声音仿佛充耳不闻,但他轻轻捏了捏老妇人毫无反应的手,像是情人间因为即将要分别一会儿的安慰。

      站起身俯身撑着扶手,小心地为老妇人调整了一个好看的姿势之后,他理了理自己微长的黑发,将高领毛衣的褶皱抚平,风衣的边缘也被再次整理,像是一个即将奔赴约会的大男孩。

      只是弗朗西斯并不打算让这场‘约会’圆满结束。

      被粗暴地从车上扯下来拎着走,像提着一个物品一样没有给予最低线的尊重,这样粗鲁的行为不应当没有惩罚。

      眼前这个疯子能顺利进行到现在,也只是因为,进门前就结束演出对他来说不够残忍,对她来说也算不上报复。

      认真整理仪容的青年没有注意身后的轻微响动,直到一声短促的惊叫昭示着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他这才皱眉向后看去。

      汽油被泼进纵火者的眼睛,有毒的液体轻而易举地灼烧双眼,青年发出愤怒地哀嚎。

      他一只手捂着双眼向着最后一刻看到弗朗西斯的方向冲去,然而伸出的手什么都没有抓到。

      对方一直没有透露出一丁点的恶意让他此时被动无比,愤怒让他双耳嗡鸣,杀意在咬紧的后槽牙间倾泻而出。

      扑了个空又被汽油桶绊倒,最终他踉跄了几步摔在了姜黄色的地毯上。

      其中一个塑料桶翻斜,翻涌而出的汽油被地毯快速吸收,只留下了花瓣散落在地上。

      一连串的响声吵醒了那个本不应该现在醒来的人。

      好酒量的人通常需要更大的麻醉计量,有效成分在她们的血液里会被更快速地代谢掉。

      可惜现在看来,这个常识不被青年所知晓。

      长时间低垂的脑袋使得脖颈僵硬有些落枕,可怜的心理医生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了声音。

      这细小的声音宛若惊雷,在地上疼得扭曲的青年,在听到老妇人的声音后,将所有的呜咽都咽了回去。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看向老妇人,然而汽油的刺激,难忍的疼痛。

      使得他不得不像被剜去了双眼一般跪在地上摸索着向老妇人靠近。

      蜷缩在角落的弗朗西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轻轻地没有声息地笑了。

      青年焦急地摸索,对自己和老妇人之间距离的错误估计,使得他甚至不愿意让起身这件事浪费自己的时间。

      在无数次落空的抓握之中,在焦虑达到顶峰即将崩溃之时,他终于在一片混乱之中摸到了老妇人的脚踝。

      像是抓住了悬崖边掉落的挚爱一般,庆幸和喜悦在他那布满泪水的狰狞脸庞上占据了几分地盘。

      他颤抖着手按住老妇人因为药物还无力控制的双腿。

      他不能让她离开,那是他的挚爱,是他的生命,是他的意义,是他的…医生。

      枪不够亲密,徒手不够深入,火焰中殉情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

      老妇人如今没有任何力气,嗓子也还无力支撑她吐出明确的字眼。

      她只能透过模糊的满是光晕和色块的视野看见离她最近的这个人形,那个青年,那个病人,那个跟踪狂,那个疯子。

      大脑的浑浑噩噩使得她有些分不清真实和幻觉,但自控力的下降让她更轻易地顺从本心。

      她缓慢地,仿若醉酒一般摇晃着脑袋。

      是本能的拒绝,是趋利避害的远离。

      是愤怒的导火索,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年永远不会想到,奋力睁开的眼只会看到拒绝。

      恐惧的人被禁锢,愤怒的人被背叛,而观众为此满意地在心里喝彩。

      青年停了下来,爱意如潮水般褪去。

      就像生完孩子的母亲突然意识到身旁那个只会哭喊只会带来永久麻烦的肉团根本不是那个支撑着自己孕育生命的所谓的爱的结晶。

      她充满了恨意,他突然不爱了。

      于是他举起了刀。

      ————— Ⅰ —————

      警察们赶来的时候只看到熊熊火焰燃烧的房屋,愤怒的附近住户和围观的路人。

      刺耳的烟雾报警器声在街道上捅着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个报了警的女孩正坐在稍远的楼梯台阶上,膝上枕着一个老妇人。

      似乎是吊桥效应,老妇人恍惚中一直拽着女孩的衣角不愿意松开,一个中年人正焦急地站在一旁。

      嫌疑人逃走,两个受害者都没有什么大碍,但老妇人还是太过神志不清,被救护车直接拉走了。

      中年人也就是老妇人紧急赶回来的儿子,再次感谢过女孩后,跟上救护车陪伴自己的母亲去了。

      唯一清醒的弗朗西斯便被带回警局进行笔录。

      ————— Ⅱ —————

      从警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昏沉。

      因为犯人还未落网,所以担忧女孩被报复。

      再加上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从下午过来之后就总是安静地发呆,恐怕是被吓得不轻。

      因此即便知晓她已经成年,那个年过半百的老警察还是稍微留了留她,等自己快下班了好开车送她回家。

      手里捧着的纸杯里是温暖的热可可,耳边是老警察一遍又一遍的防身贴士,弗朗西斯坐在副驾驶上盯着杯子发呆。

      老警察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走神,嘴里也还是没停,希望她听进去一点是一点,心里又骂了几句那个逃走的纵火犯。

      该死的东西真是*****。

      逃跑的纵火犯离开时痕迹处理得并不算好,处理案件的大部分警员都去追查那边的线索了。

      老妇人的儿子是个名声不小的律师,压力火速给到了警局。

      因为看痕迹方向是和女孩住处方向全然不同,因此搭档没有跟着一起,老警察送完女孩后就会直接下班。

      只不过小心无大错,越接近街区,老警察便越发警惕。

      车速减慢,就连车灯都彻底关上,眼睛巡视着灯光昏暗的地方。

      副驾驶上的女孩还在发呆,手里的热可可一口都还没动。

      浓郁的巧克力已经在纸杯内壁上形成了一圈棕褐色的痕迹,像不懂事的小孩拿蜡笔画的圆圈。

      突然车子被轻轻地停下了,明明离着目的地还有两三栋房子。

      弗朗西斯暂缓了思考,慢半拍地抬头看向驾驶位。

      老警察正神情凝重地眯眼看着前方,于是弗朗西斯也看了过去。

      前方因为路灯而显得不算太黑的住所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大门处安装了监控和红外常亮灯,因此那个身影沐浴在灯光之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老警察谨慎地按下了车上的内部通讯装置,接线员表示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提供增援。

      弗朗西斯望着那个身影半天,焦虑地捏了一下纸杯,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不应当有任何纰漏,但该紧张的时候依旧会紧张。

      因为那身影看起来不像是上午的疯子,倒是更像自己那美味的邻居。

      挺拔,从容,明亮的灯光打在男人身上带来了一丝精神上的温度。

      老警察接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莱克特听到声音转身看过来的样子。

      “你是?”站在门廊下迟疑地开口,不过看清对方的样子后,他搭在枪身上的手便放松了许多。

      只是想着女孩是独自一人居住,手还是没有从枪上拿开。

      “是我的邻居。”后面传来了声音。

      女孩缓慢地从老警察身后的黑暗里走进了门廊灯光的照耀中。

      门廊灯光瓦数很高,衬托得夜色宛如浓稠的黑色海洋。

      女孩脚步轻得像个幽魂,手上还端着那杯热可可。

      “您好”两个此前只远远见过一面的邻居相□□头示意,完全看不出他们连名字都还没有交换。

      老警察仅剩的疑虑使他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这么晚了……”未尽之意鲜明。

      汉尼拔带着微笑,轻微地点头。

      那笑容幅度不大,不够热烈但更显礼貌和权威感。

      “痕迹表明有一只野狗跳进了屋子,你或许需要帮助”

      后半句话的传递方向转向了在场的另一个人,那本一直在他手中的小开幅画册也被递向了女孩。

      “回礼”

      接着他顺畅地为老警察指向正面房屋时左侧的一扇窗,也避免了弗朗西斯不喜欢的社交。

      “这里有一些狗爪印,窗户被顶上去,您的其他见解?”

      莱克特带着老警察走去了窗边,贴心地拿出了一个小手电为警察照明。

      弗朗西斯站在明亮的廊灯下,看着那边讨论的两人。

      她手上的小开本画册有着硬质的封面,小巧的手作礼品结固定在一角。

      在交谈中点头会让人更加相信说话人的言语内容,非常好用的小技巧。

      话语和行动也暗示了自己是来送回礼,合理且有礼。

      于是疑虑近乎消失,老警察已经同警局中心通讯告知警报解除。

      学到了呢。

      弗朗西斯在心里缓缓地记着笔记。

      看着几步远正在友好商议的两人,弗朗西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窗户正是那天自己偷窥的那扇。

      厚重白色窗帘上是手工刺绣花纹,深深浅浅的绿色藤蔓纹样交织其上。

      下端的纹样更密集,仿佛真的藤蔓攀缘覆盖。

      其中掺杂的金色丝线在莱克特手电的照耀下透出细碎的反光。

      窗户内侧的台子上早前就被铺上了柔软的毛毯,还配着几个同色调的墨绿色靠枕。

      但从外面就能看到,如今那上面已经有了几个脏极了的爪印。

      几个小时前,在莱克特站在远处放任那只野狗顶开窗户跳进屋子里时。

      遥远警局里,已经透过阿尔贝眼睛看到了这一幕的弗朗西斯,就在高速运转着大脑,思考着屋子里会有哪里纰漏。

      结论是没有。

      应当是没有的。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确实做了预案,比如万一有人突然闯进屋子该怎么办。

      屋里不知名的野狗似乎是也因为人太多而有些焦虑,在手电光又一次晃过窗口时,一声短暂的呜咽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几人看起来都有些意外,这呜咽声听起来有些委屈和害怕,不像是穷凶极恶的野狗。

      两个壮年男性从隔壁拿来了两个铁锹,谨慎地进了门。

      老警察看着蜷缩在客厅地毯上的大型犬,回头看向了屋子的主人。

      弗朗西斯将手上的热可可和画册都先放到了门口的柜子上,这才在一个就算野狗暴起也不会被伤到的距离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大概是一只过于瘦弱的灵缇,脏得看不出毛色,只能说目前是五彩斑斓的灰。

      就在老警察准备上前一步将野狗撵出屋子时,莱克特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看那里”

      简短的语句高效地传达了意思,命令式的祈使句使得人会下意识听从。

      于是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只害怕得浑身颤抖的大型犬。

      嘴边有着新鲜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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