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燕难飞》秦墨浊

11、第十一回

　　颛臾懿眼瞳微缩，心神巨震，她呆愣着，一动不动。
　　南宫燕也感觉有点不对，平时在梦中姐姐可是很主动的，今日怎么半晌没个动静？
　　她正准备撬开颛臾懿的唇齿，悄悄睁开眼，对上了颛臾懿古井无波的剪水双瞳，她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又看到颛臾懿手边的药酒罐，意识到了这可能不是在梦里，随后立刻像是被蛇咬了一样退开。
　　南宫燕后退的急了些，背上淤青处撞上了床架的侧棱，疼得她呲牙咧嘴。
　　颛臾懿又扶着她躺好。
　　“别乱动，药还没涂完呢”
　　南宫燕乖乖躺好不动，心跳如擂鼓，脸色像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特别是颛臾懿每次低头都会让她会想起刚才双唇上柔软甜腻的触感。
　　她咽了咽口水，脸色越发红润，想走又走不了，便越发尴尬，干脆闭上双眼。
　　颛臾懿也没好到哪去，当时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南宫燕里侧一处肋下的淤青，以至于南宫燕突然吻过来她都没能反应过来，任由她亲。
　　不过颛臾懿不会脸红，她脸部的颜色会在耳尖反应出来，现在她的耳尖比南宫燕的脸还红，可惜南宫燕闭眼了，注定看不到。
　　颛臾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平复下心情，继续涂抹药酒。
　　等这个煎熬的过程完成，颛臾懿重新抱过瓷罐，封好。
　　“今日之内，不可沐浴，切记”
　　“姐姐！”
　　颛臾懿走到门口的脚步一停，侧过身子来。
　　“……对不起，我不该和别人比武”
　　颛臾懿无奈地朝她笑了笑。
　　重新走回床前，俯下身摸了摸南宫燕的脑袋。
　　“倒也不是不让你比武，只是别和自己打不过的人交手，你会吃亏的，明白吗？”
　　南宫燕鼓起腮帮子，低了低眉，小声嘀咕
　　“……那我怎么知道打不打得过嘛”
　　“你好好休息，先把伤养好再说”
　　颛臾懿离开南宫燕的房间，将门关上，倚靠在墙边，垂下眼皮，捏了捏手指，回味南宫燕肌肤的细腻光滑。
　　她突然抬手一挥，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像用刀刻出来的一样。
　　颛臾懿甩了甩手，再次深呼吸平复心情，缓步离开。

　　云烟楼顶层，苏逐鹿独自一人端着杯雪茗坐在窗边，看着京城夜晚的万家灯火。
　　京城不同于其他地方，京城的房屋不仅图样繁多华丽，而且建筑古朴，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京城比起其他城池，就好比是多个城池叠在一起，房屋间廊桥纵横交错。
　　京城夜晚的灯火，是无法想象的。
　　灯火映照下的雪茗，连白色的浮沫都变成了橙黄色，苏逐鹿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杯还没放下，就看见有人飞奔上来，此人是个桃李年华的姑娘，一袭红衣尤为惊艳，不过此人面貌比起衣着来更胜一筹。
　　粉雕玉琢的小脸时常带笑，又在仙姿佚貌中藏有小姑娘独有的俏皮，翩若惊鸿。
　　不过苏逐鹿没兴趣，看了十多年，再好的皮囊也早就腻了。
　　此人是天下闻名的画师，户部尚书朱严的嫡女，朱子若，和苏逐鹿是青梅竹马，总角之交。
　　“苏逐鹿，你果然在这”
　　“……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哎？老朋友几年不见，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若非我佩剑没带在身上，现在就活劈了你”
　　朱子若不以为意，一直保持着笑容。
　　苏逐鹿懒得理她，只自顾自喝茶。
　　“……那你这次回来，留多少时日？”
　　“不知”
　　“北境风土人情如何，我听闻那边民风淳朴”
　　“不知”
　　“你知道我生辰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
　　“……”
　　朱子若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不过也好，要是舒坦了，接下来的东西就没办法送了。
　　朱子若神神秘秘地从小布袋里摸索出几颗檀香，模样有些奇特。
　　朱子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来，算是给你接风洗尘的礼物”
　　苏逐鹿垂眼看了看，无甚兴趣。
　　“哎，别小看了这些香，这可是我费了大力气才从琉球那边带回来的宝贝，轻易不肯给别人”
　　朱子若见苏逐鹿没反应，贼眉鼠眼地继续说
　　“你可知琉球人练武，进境极快，这其中的玄机啊，全在这檀香里头，不过我就这么点，我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我点了这香，倘若研究不透，那不就浪费了吗？若非如此，我才不愿给你呢”
　　在朱子若的软磨硬泡下，苏逐鹿还是把檀香收了起来。
　　“……你这香，能杀人吗？”
　　“什么？当然不能啊，这香绝对能让人武功进步神速，并且不会留下隐患，我说的句句属实”
　　“……不会留下隐患？”
　　“自然！”
　　“我收下了”
　　朱子若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两人寒暄几句，朱子若离开了。
　　苏逐鹿继续喝茶，那檀香他自己肯定是不会用的，按朱子若的德性，那香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对武功有所裨益，他也不敢用。
　　如此，便要找个替死鬼，把这香给送出去，最好能找个位高权重，能让朱子若感到棘手的人，有这样的人吗？
　　还真有一个。
　　苏逐鹿不慌不忙地接着喝茶，心中有了打算。

　　时间飞逝，今年赶上了殿试，殿试的结束，代表了新时期的开始，未来朝廷的动向更加不可预测，朝廷官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皇帝陛下与三省六部各大官员们的商议，对大炎的未来规划展开了新的部署。
　　颛臾懿就在这个当口进宫了。
　　走进宫门，立刻就有宫人迎了上来。
　　“陛下已在等候公主了，请”
　　颛臾懿点点头，慢悠悠地跟着她们走。
　　现在的时间，是刚下早朝不久，颛臾懿是掐着点过来的，就是不想看见早朝的大臣们，她和那些老家伙们向来话不投机。
　　进了御书房，颛臾懿发现黄羽也在，她和黄羽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伯父，召侄女前来，所谓何事？”
　　武年将父女俩的相处方式看在眼里，他其实一直都挺奇怪的，不过现在也没有闲心思考这个。
　　“懿儿，朕有件事想委任给你”
　　颛臾懿听到武年的自称变了，料想这次可能是谈公事，心里有了准备。
　　“……陛下请讲”
　　“不久后，东海可能会开战，我准备命苏逐鹿为征夷大将军”
　　“苏将军武艺高强，治军有方，行军作战更是无往不利，此当为最佳人选，陛下有识人之明”
　　“朕准备让你做督军，协助苏逐鹿讨贼，你意下如何？”
　　“我为督军？”
　　颛臾懿有些惊讶，不是她妄自尊大，按照她的影响力，去了军中，极有可能会让她领导的士兵和苏逐鹿领导的士兵起冲突，这绝不利于征讨敌寇。
　　武年作为太子的时候，可是带过兵的，他难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当然知道，那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颛臾懿犹豫了，她不敢回答，这可是大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留名青史的笑柄。
　　“朕的意思是，你和苏逐鹿两人商议，协力抗敌，当然，也不是非去不可，你若不愿，朕也不强求”
　　“……谢陛下厚爱，小女惶恐，恐不能胜任，事关重大，还望陛下三思”
　　颛臾懿如此婉拒，武年也确实没有再强求她，和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放她回去了。
　　直到离开御书房的时候，颛臾懿还不知道武年到底在谋划什么，帝王的心思是很可怕的，颛臾懿能想得到的，武年肯定都想到了，颛臾懿想不到的，武年说不定也想到了，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颛臾懿还在思考，却在宫门前被人叫住了。
　　她转头一看，正是方才提及的苏逐鹿。
　　“陛下召你前来，是说东海一事？”
　　颛臾懿点点头。
　　“你和伯父早就谋划过了吧？他应该是知道我不会答应的，为什么还要来问一遍？”
　　“我也不知，我只是听令行事……令妹生日是否快到了？”
　　颛臾懿愣了一下，刚才还在说东海的事，怎么一下就扯到南宫燕身上了？
　　“嗯……就在近日，苏将军有何指教？”
　　“令妹生辰，请到云烟楼一聚，我听小二说你多次来寻我没寻着，近日我都在云烟楼，此番也算是同令妹结交一番”
　　颛臾懿感到怪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皇宫，她回想今日和武年，和苏逐鹿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有什么问题，她总觉得每个人都有点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背后一阵生寒，她快步回到小青竹居。
　　而南宫燕在颛臾懿走后百无聊赖，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练功练了会觉得没劲，下棋看书又静不下心来，烦躁地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南宫燕刚醒来不久，颛臾懿就回来了，南宫燕梦中仍旧是些不健康的内容，这会儿刚睡醒，见了颛臾懿不免有些别扭。
　　颛臾懿看见南宫燕别扭的样子，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浮上心头，她想去抓住，可这虚无缥缈的感觉又很快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