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只道世事无 ...
-
昭仪会知道吗?这个问题落北无法回答,她沉默了,想起江姮说是无神论者,一样的,她同为马克思主义的接班人,曾在甘南离世时便希望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昭仪也只是去到了那个世界,而这个答案也要等到她离开的那一天才能知晓。
“去看了昭仪的父母吗?我昨天在园子里碰见了。”但没有以昭仪同学的身份打招呼,寒暄之时都在强颜欢笑,让人担心。
落北之所以这么问江姮,因为江姮不仅是昭仪的同学,还有一个原因,江姮现在姓许,她更有理由去见昭仪的父母。
“见过了,还说认出你是昭仪的朋友,让你不要伤心。”
落北不想让他们更加伤痛,才不在他们面前提起和昭仪的关系,不料还是认出她了,还让她不要伤心,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的父母,还要安慰旁人,又想到昨天那张笑脸中透着的重重的悲伤,不忍再回忆,但还是抱着好的方面的期待询问了他们的情况,“他们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还好吗?”
许知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说:“身边有人陪着。”
落北已经全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可能好,怎么可能好呢?但又无可奈何,她想到昨天见过的那个女孩,全程一言不发,一直低着头跟在昭仪母亲旁边,“是那个女孩子吗?你知道她吗?”
许知希把她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嗯,叫许恒,也是个可怜人,经过昭仪建议,刚收养在昭仪爸妈名下,只是谁都没想到收养的手续刚办好,昭仪就出了事情。”
阴差阳错,许恒算是另一方面的慰藉吧。
江姮高一暑假曾去昭仪家那边玩耍,顺道就去了昭仪家里,一起吃了饭,因为早前见过面,不然她不会单凭许知希这个名字,就冒昧前去拜见。但也只是简单问候,没有说牵动他们情绪的话,因为安慰无用,很快就离开了。
出了门许知希被叫住,女孩从屋里追到了院子,先前在屋里讲话的时候,女孩就直勾勾地盯着许知希看,因为不想惹麻烦,所以她刻意回避了女孩的目光,在视线没有交汇的情况下,女孩还是追了出来,女孩就是许恒。
落北想说许知希是不够坚决,若执意回避,许恒是不可能在她出门后还追上了她,到底还是心软了,面对一个刚有人家人又失去最亲的人的女孩子,心肠硬不起来。
许知希不认识许恒,但已经选择停住脚步,就会听她把话说完,但见许恒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于是许知希便和她来到了亭中,一方面找个地方坐下,另一方面离刚才的屋子远一点。许恒看着头顶的太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认识你,你叫江姮,不叫许知希。”许恒的眼神依旧锐利。
知道江姮这个名字,看来是昭仪在她面前提过,但这些许知希都不感兴趣,落北猜错了,许知希特意等许恒把话说完,不是因为心软,是也是为了减少以后的麻烦。至于“许恒怎么知道的她”和“知道她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都不关心,只想早点解决麻烦。
于是开门见山,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路宁,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许知希本想说没有,但前不久才把作为江姮和作为许知希的事情回忆了一遍,甚至也记了下来,路宁这个名字,确实出现在她记忆里,是和昭仪相关的部分,只是有些久远了。
但对于许恒提这个名字,并不吃惊,总归是和昭仪有关的事。
许恒看许知希的眼神一直没有变过,直勾勾,赤裸裸,充满了侵略性,和待在昭仪父母旁边时完全不同,想在许知希身上得到答案,在听见肯定的回答后,笑了出声,这个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笑,是得意的笑,“果然,你知道他。”
许知希不理解许恒的得意,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古怪,但她没有兴趣,对于心智不成熟的人,她没有那么多耐心,“然后呢?”
“你知道吗?姐姐本来不是这班飞机的,原来订的是后面几天的,但就是因为接了‘路宁’这个人的电话,为了要参加他的婚礼,所以才提前的,你知道吗?也就是说姐姐原本不会出事的,就是因为这个人的电话,姐姐才没了的!”
许恒说到“路宁”两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丝毫不掩饰对这个人的憎恶,更可以说是“恨”,脸上虽然在笑,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这样……”
因为路宁的电话昭仪会改签,许知希对此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多年前就知道了,然而飞机失事并非人为因素,昭仪的选择没有什么可置喙的,这样的结果谁也不想看到,但就是发生了。
许知希一直认为她和许昭仪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如今看来在“执着”这一点上,两人不遑多让。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许恒气愤。
“我为什么要惊讶?”许知希反问。
“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许恒不依不饶。
“我知不知道和惊不惊讶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是第一听说。”许知希可以理解许恒的情绪,但不会纵着许恒。
“姐姐那天和我通话,说她这一次是真的要放下了,参加完路宁的婚礼后,就不会再把这个人放在心里了,我当时开心极了,姐姐本就是受万人瞩目的,她从牢笼里走出来,光芒只会比以前更耀眼,至于那个路宁,本就不是一路人。”
许恒言语间透露出对许昭仪是极为崇拜的,也只有谈论起许昭仪的时候,许恒的眼神才是闪耀着的。
“可是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明明都要走出来了,姐姐突然就没了,说没就没了。”说着说着,泪水从许恒的脸颊滑落。
许知希什么都没做,明明她的包里就有纸巾,却连递纸巾这样的事也不曾动作,若此时的许知希换成落北,落北会伸手。
“姐姐没了,路宁却要结婚了。”许恒说到路宁这两个字时依旧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咬碎在牙间,忽而讪笑,“你说,我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毁了他的婚礼,毁了他啊!”
“既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许知希不解,她和昭仪只算是曾经的同学,曾经的朋友,也多年没有联系了,更不是路宁的朋友。
那么,许恒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认识路宁啊!”许恒撕裂的笑容,预示着她几近疯狂,“这是惩罚,我要让他接下来的生命都得不到安生,这是他欠姐姐的。”
毁掉昭仪所珍视之人,这就是她爱昭仪的方式吗?许知希不认为能和面前的疯子交流,但也不会刺激许恒。
“那……”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吗?可我杀了他,他又会出现在姐姐面前了,我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许恒是真的疯了,她接受不了昭仪的突然离世,于是把一切罪责都归咎在了路宁的身上。
“我没有这么问。”许知希可承担不起诱导未成年犯罪这样大的罪名,以及对于疯子格外的厌恶。
“你知道吗?我是姐姐捡来的,就像你现在叫许知希一样,我现在叫许恒,恒心的恒,姐姐说女字姮不适合我,恒心的恒更好。”
许知希叹息,终于明白了许恒话里的意思,姮,之前是她的名字。
“昭仪说过她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吗?”许知希并不打算管许恒,也轮不到她管,但今天,就当时为了昭仪,活着的人应当好好的活着。
许恒错愕,缓缓地,眼睛里有了高光,回忆和姐姐相处的过往,期待过很多种未来,唯一不曾设想的没有姐姐的未来,成为了现实。
“她……”
“你不用和我说,也不要一个人待着,就这样,不再见。”
这是许知希的劝慰,她把有关路宁的地方略过,其余的都和落北说了,落北既然之前不知道路宁,那便不知道好了,许恒是个疯子。
落北听了经过,昨天和许恒匆匆一见,像是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停留,她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因为她和许恒并不认识。
昭仪的死对许恒的影响这么大,落北也有些不知所措,而对于昭仪,韶华已逝,除了惋惜还是惋惜,叹息,“唉,命运就是这样,有时候差了一点儿,就付出了生命,按照原本的工作安排不是搭那一班飞机,阴差阳错,提前赶上了,世事无常,福兮?祸兮。”
落北并非漠视生命,生命与生命等同,同等重要。但人不同,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的死和亲友的死虽同样是生命体消亡,但二者的意义对个人而言不一样,虽然对前者也会表达哀悼,而后者更多的是悲痛。所以生命对于个人来说有轻重之分,非圣人不能免俗。
“嗯。”
“你什么时候走?我想约你吃顿饭,多年未见,你又一向不和我们联系,我不想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会是谁在谁的墓前。”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连落北都笑不出来,毕竟此时此刻正是这样的情形。
“我之后也会在浅碧工作。”
“那正好,我也在浅碧,见面也方便。”
半晌,落北才理清江姮这一句话里包含的意思,“也”会在浅碧,说明江姮早知道她在浅碧,之前却没有联系过她,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可江姮没理由在这时候告诉她这件事,只怕是还有下文。
落北也不打算挑破,近年来她工作虽然会来往几个主场城市,但多数时间都在浅碧,另一方面,是方便许漠北上学。
“不是不联系你,是还没来得及联系你,刚准备回来就出了昭仪的事情,原本打算从这里回浅碧再联系你,却不想在这里先遇上了你,另外工作也是刚转到的浅碧。”
江姮的解释合情合理,落北并没有生情绪,早就是成年人了,工作上和生活上的无奈都能相互理解,更何况她们多年未见,当初的关系也没有深刻到至交,只能说是学生时期某一时段的友人,所以对待彼此都更加宽容。
人总是对陌生人更加宽容,更加礼貌;对亲近之人无礼又挑剔,还会用言语刺伤。因而她和江姮的关系礼貌有加,亲近不足,保持着最舒适的相处距离。
“都没问过你是做的什么?”江姮既知道她在浅碧,想来也是知道她的工作,相反,落北认识的是江姮,不是眼前的许知希。
“游戏数据分析师。”
这几个字一出,落北犹如醍醐灌顶,立即明白过来,“英雄联盟的数据分析师吗?那我们以后会常见面了。”
女性分析师虽然少,却不算罕见,其中与队伍一起拿到世界冠军的也有。而且女性选手也在逐步前进,即使与男性选手的比例悬殊,但依旧有非常出色的选手,比如LPL赛区的上单选手Murphy,又比如这次LEC赛区在MSI决赛中作为替补上场的下路选手Ena,她替换的是传奇选手Meet,而后连追三分拿到了冠军。
所以江姮选择这个行业她虽然觉得意外,却不觉得惊讶,她不也在这个行业内了么!
“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在哪里见过?落北完全没有印象,联想到彼此的职业,而之前江姮也一直在国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MSI,是在MSI见过吗?”
但落北的记忆中还是找不到江姮的踪迹,忽的灵光乍现,“Elika Xu,你是Elika Ⅹu,Elika Xu是你。”
夺冠后的Ena选手在采访中提到的一个名字,落北当时对Elika这个名字并未在意,是星露多提了一句,Elika Xu,后面的姓代表这位有可能是华人,谁会想到Elika Xu会是江姮?任谁也想不到!
江姮在欧洲,这还是原梓告诉的落北,原梓和江姮的关系亲密,有联系也是意料之中,但她和原梓聊天时并不常聊以前的事,多是原梓主动联系,分享一些近期的行程,原梓是一位旅行者,在欧洲停留时去找过江姮,而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原梓已经离开了。
“你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
既当时就知道是她,却没有打招呼,落北表示理解,当时比赛时间紧张,没有理由因为私情影响赛事;而且只怕当时江姮也有了其他打算,比如说来LPL。不论前者后者,她都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