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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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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小雪。
比昨日的大一点,和铃推开窗户的时候,窗户外的腊梅树上已经挂满了雪花。明黄色的腊梅和白雪交相辉映,倒把腊梅衬出了几分娇俏。
和铃让今朝剪了一枝插在瓶中,欣赏了片刻后,拿着汤婆子走出了院门。
马车早早的便候在了府外,里面熏了熏香,美景一拉开帘门,带着青竹木香的暖风便扑面而来。
“六妹妹。”和玉坐在车内跟她找招呼。
和铃笑眯眯回了句姐姐,她挑了一处软乎点的地方坐着,眯着眼睛靠在墙上。
和玉本来还有话问她,见她懒乎乎的样子,张了张嘴,但到底没有打扰她。
美景安静的跪坐在一旁,打开随身携带的话本,抑扬顿挫的念起了书。
充满感情的念书声瞬间回荡在马车内,和玉早就听说自己这个塞北妹妹有坐马车听书的习惯,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此刻便也没有什么惊讶表情,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美景。
她还挺懂得享受的。和玉在心里想道。
念起书来这么好听的丫环,等回来了她也要找母亲问一个来。
感受到和玉的目光,和铃睁开眼睛,询问的看向了和玉。
和玉被抓了现行,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释道:“这个丫环念起书来怪好听的,我一不小心就听入神了。”
美景停住念书声,跪伏在地。
“她叫美景。”和铃得意的笑笑,让她坐起来继续念书。
“妹妹的丫环个个如花似玉,多才多艺,名字也这么诗情画意。”和玉转着手腕上的玉镯,漫不经心的说道。
和铃笑笑,没有搭话。
另一节车厢内,和淑和和婉相对而坐,两人手中均捧着一本书,安静的坐在车内看着。
看的累了,和淑收了手上的书本递给丫环,见和婉抬头过来看了一眼,便说道:“车行在路上,看书总是更累一些。”
见和淑是在跟她说话,和婉也收了手中的书,浅笑道:“是这样。”
即使是官道也有路面不平整的地方,赶车的车夫速度算不上慢,路上遇到这种地方,马车不可避免的要颠簸一下。
如此一下,看书就要晃一次神,次数多了,倒让人脑子晕乎乎的。
可是两个人坐在一辆车内,若是不看书,难道还要说话吗。
第一次跟和淑坐在一辆车内的和婉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她想到了以和铃对自己的抗拒,母亲断不会把她和自己安排在一辆马车,可她却也想不到,母亲竟然把她和和淑安排在了一起。
作为三房的嫡小姐,和淑一直都是跟妹妹和雅坐在一辆车上。若是和雅不出门,便是和和云坐一辆车。可现在另外两人同坐一车之上,而她和和淑坐在一车之内,这不免让她生出几分拆散别人姐妹的歉意。
车内的气氛沉静下来。和淑想了想,说道:“今日落了下雪,难怪车夫要赶快一些。不然前面路阻了,耽搁了行程可不好。”
和婉点了点头,撩起车窗帘看了一眼窗外,一朵雪花落在她脸上,沁出一片冰凉。
和淑看着她怔怔的样子,以为她是被外面的雪景吸引了目光,便也撩开了这边的车窗帘看了一眼。刚撩开帘子,大风便捎着雪花拍在她的脸上。
手上一松,帘子便从手指间悄然落下,和淑看到和婉望过来的目光,勉强笑笑:“被风打着脸了。”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祈祷脸上的妆容没有被风拍着。
和婉眉头微皱。她们两个的朝向不同,难怪她那边风大些。
“没事。”和淑笑笑,端坐在位置上,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半晌,她感叹道:“今日风大,不知道树上的花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和婉淡淡道:“左右也没有人去看梅花的,梅花什么样的光景,又有哪位在乎呢。”
说完,她方觉失言,一时无措的看着和淑。
和淑也被她的说法震惊了一下,不过这个妹妹她总有种特别的怜惜,当下只劝慰道:“无碍,车内总就我二人。”
闻言,两人的丫环也通通跪在地上。
不过她有句话还是要说:“方才那话,妹妹下次可不要再说了,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
和婉点头:“妹妹一定谨记着。”
她抿嘴咬唇:“多谢姐姐。”
马车渐渐的放缓了速度。和铃听到外面的声响,让美景把书收了起来。
和玉懒懒的遮着嘴哈了一口气:“这一路托妹妹的福,我也算享了一番耳福了。”
说完,她叮嘱自己的丫环:“昭侬,回去你去嬷嬷那一趟,学一番念书之技。”
“是。”戴着花髻的丫环低眉顺眼的福身应道。
马车彻底的停了下来,守在外面的侍者敲了敲车木,朗声道:“五小姐、六小姐,公主别庄到了。”
昭侬应了一声,随即撩开车帘,让和玉走了出去。
一下车,和玉便看到了从旁边车上下来的和婉,她暗道晦气,但也不愿在这里与她口舌相对,于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垂手站在旁边等和铃出来。
和铃出来看到和玉还在等她,有些惊讶,“姐姐还没走吗?”
“六妹还没出来,我自是要等你的。”和玉说着,“只是待会入了宴会可能有顾不着六妹的地方,我先提前请六妹见谅了。”
和铃笑笑:“谢谢五姐。”
引人的婢子走了过来,几人把帖子递给了婢子,便跟着她走进了这座有名的长公主别庄。
别庄确实很大,和铃站在外面的时候,便看到了庄内凸起的山丘和灰沉沉的树林,如果种的都是桃花,那春天的时候就是一片粉红色了。
和铃有些可惜的想道。
她曾经在塞北的一处山谷里看到过一整个桃花林盛开的景象,那天是个大晴天,绚烂的阳光洒在桃枝上,让她瞬间就想到了一句诗——“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那应当是她奇景为止见到的最好风光了。
今天是因为下雪阴霾了天空,不知像前日天晴的光景时,这座小山看起来也是不是鲜艳的一片。听说山上腊梅种类丰富,都是长公主请了宫廷里的圣手在培育照料着,想必应该也是有满山桃花盛开的风光。
庄内布景精致,九曲回廊,曲水流觞。和铃跟在引路婢子一路走着,亭台廊间梅花飞落,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又随着走动的轻风缓缓飘落下来。
走过一段长廊,便见一雅致阁楼,抬眸望去,上面已经有戏子在唱着曲。
婢子的路只引到这里,再往上便是贵人们待的厅室。
和玉几人来过几次,便自然的顺着右侧楼梯拾级而上。
中厅分为了左右厅,中间是戏台。顺着左侧楼梯上的是男厅,和铃拾级而上时瞥了一眼,正巧撞见和承祁正举杯望着这边。
看见了自己熟悉的哥哥,和铃面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男中厅。
和承祁嘴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手中的酒杯顺着手势晃了晃,随手被放在了桌案前。
正与人交谈的贺季叶见他终于把目光从那边撤了回来,凑过来挤眼道:“舍得挪眼了?”
他调笑似的撞了撞和承祁的胸膛,好奇道:“是撞见了哪家的小姐。”
和承祁看他一眼:“自是和家的。”他自得的抬起下巴:“天生丽质,朱唇粉面,鲜眉亮眼,秀外慧中,怕是今日宴席上都找不出更好的女子了。”
“哦?”贺季叶知他又在夸自己的妹妹了,想起他有两个妹妹,便问道:“是你哪个妹妹?”
和承祁沉吟:“自家小妹。”
贺季叶了然的点了点头:“喜欢听书的那位。”和承祁曾经不止一次托他为这位妹妹买话本。
说起听书,和承祁便想到了今早出门前父亲跟自己说过的话,眉目间不自觉带了几分愉悦之情。他点了点头,转眼又拿起了桌面上的酒杯。
坐在一旁的和承基皱着眉头看过来一眼。
“嘿嘿。”被抓到的和承祁面对大哥不赞同的目光,只得放下满上的酒杯,挠了挠头,轻声对贺季叶说道:“前两日进了寒气,喝了两壶药,现下兄长让我少喝些酒。”
贺季叶悄悄看了一眼和承基,被他冷冰冰的眼神一看,连忙收了回来,怜爱的拍了拍和承祁的肩膀,端起酒杯转身继续和人聊了起来。
和承祁当着大哥的面也没再喝酒,转而专心致志的看起戏来。
一曲唱完,他意犹未尽的摸了摸下巴,眼神不自觉的瞟到了和承基那里。
与常年在京的世子不同,和承祁这些年都是塞北和京城来回跑,虽说与京城的交往没那么深,但在这里也有自己的交友圈。他一眼认出正在跟和承基说话的六皇子,眼里流露出几分兴趣。
另一边,和铃正坐在席中,无所事事的看着戏曲。
和玉早被清河郡主迎去另一边坐着了,和淑则带着和雅与闺中好友坐在一齐交谈,同她坐在一排的姐妹瞬间便只剩下和云和和婉。
大房与二房向来不和,和云也不想与两个容貌出众的妹妹坐在一起,只看了不过两刻钟,她便拎着裙摆坐到了另一边。
厅中梅香沁鼻,青玉案前摆上了精致小食。和铃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戏曲,好不惬意。
和婉相对而言反而没那么轻松。她时不时的看着和铃,几欲说话,但并未开口。
这位一母同胞的妹妹已经两年没回过京城,有关她的记忆在和婉的记忆中就像蒙了层薄纱般晦暗不清。但再晦暗不清,她也清晰的记得她对自己的抵触。
因着这份抵触和母亲的区别对待,在她回来的这段时间,和婉并未与她有过超过三句话的接触。
故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跟这位妹妹打破僵局。
和铃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几番要说不说的样子很是烦心。她抿下一口茶水,在心里道:等这场戏完,她便随便找一位小姐去说上几句。
厅内左方摆着一张软塌,清河郡主正坐在上面与和玉下棋。
和铃一眼看到了正站在旁边观摩的林清漪。
林清漪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往这里望来。
片刻,她疑惑的收回了目光。
这厢,和婉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跟如堇说话,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她抬头望过去,嘴唇轻启:“铃……”
才堪堪说出一个字,气音还没发完,面前的少女却似听见了什么声音,目光“豁”的一亮,提起裙摆飞快的走了出去。
和婉看着她的身影,心里生出果然如此的挫败。
一双细嫩的手无意识的绞着衣裙,和婉咬着嘴唇,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