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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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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这场小雪已经停了下来,青玉石路上,小厮们正在拿着扫帚把留在路面上化成水的积雪清扫干净。
和淑回到自己院里,抿了口茶水,说道:“我一直以为铃娘留在江南,没想到她既然去了塞北。”
身后的婢子浅笑道:“塞北可比江南恶劣的多,六小姐这些年在塞北或许也不太好过。”
和淑轻撩眼皮,看她一眼,婢子忽的反应过来自己说话惹得主子不开心了,连忙下跪,惧道:“奴婢嘴拙,请小姐恕罪!”
和淑任由她在地上磕头,神色淡淡的收回了视线,往房内走去。
她并不在乎和铃这些年是在江南还是在塞北,也不在乎她在哪过的惨点,对于她来说,她只要不在京城就是一样的。
她只在意为什么只有自己以为她还待在江南。
她们还真是,什么都不给自己说。
和淑表情狰狞的捏着茶杯,等饮了一口茶水,情绪才渐渐平缓起来。
此时和铃也在房内和夫人说起这个事情。
她今日得了新的头面图纸,本想传话让和铃过来自己过目,母女俩说一会话,没成想老夫人一早便把各房的小姐都唤了过去。
初初一打听,夫人便猜到了老夫人会说什么。她面色微凝的拿着图纸,直接来到了和铃的院里等着。
和铃一进门,便看到了正坐在外屋内饮茶的夫人。见她回来,夫人问道:“祖母跟你们说了什么?”
“左右不过一些梅花宴的事情。”和铃放了手中的汤婆子,坐在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咬了一口云片糕,等着口中的食物吞咽了下去,才继续说道:“顺便我们都送了一件衣服,再给和婉加了一套头面而已。”
说到这里,和铃笑眯眯道:“不过女儿也得了这两年的生辰礼物。”
“本来就是要给的。”夫人怜爱的看着她看,伸手替她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温声道:“你头面的图纸画出来了,娘上次说过先让你过目。”她把图纸递了过去。
和铃接过图纸看了起来。
夫人说道:“既然老夫人送了一套头面,母亲这就不再打头面送过去了。”她看了一眼随着和铃回来的两件生辰礼物,对良辰说道:“收到你们小姐的库房里去吧。”
良辰应了一声是。
夫人转而看向正在专心看图纸的和铃:“这次的如何?”
和铃反问道:“娘亲看了,觉得如何?”
图纸上画的是时下京城最流行的款式,说不出来特别,但看着也挺精美的。
夫人知她这么说就是不太满意,她指了指一处额饰,“这儿宝石镶嵌过大,戴着可能有些重。”又指了指一只青鸾样式的顶簪,“顶簪娘记得你有一件相似的。换成翠色的话,应该要好些。”
“是这样。”和铃也想起了尘封在自己梳妆盒底部的青鸾顶簪。她笑眯眯的凑在夫人面前,削葱玉指在图纸上点来点去:“额饰就改小一些,周边也嵌几颗小宝石。”
“顶簪依娘亲的,换成翠色,正好搭配我的翠色软罗裙。”
“还有这个耳饰,女儿想改成银蝶样的。”和铃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浅笑道:“要是翩翩起舞的银蝶,链子要细小些,这样我走路间银蝶飞舞……”还没说完,和铃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夫人疼爱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这么喜欢银蝶?”
和铃点头:“毕竟在塞北可难得一见蝴蝶呢。”
话音落下,夫人面上凝了两分,她想起圣上下旨这三年都不去塞北驻守的消息还没告诉如堇,瞬间脸上多了几分懊恼。
和铃看她神色,知道她是想起没告诉自己回塞北的事情了,便淡声道:“娘亲是想起了有什么事情落了告诉女儿吗?”
夫人:“……”这是来讨伐了。
和铃收了图纸给夫人,说道:“虽然知道娘亲最近忙着很多事,偶尔落下一件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夫人:“是娘忘事了。”
如和铃扭头,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夫人见她唇角上扬,自己也禁不住泛出几分微笑。果然,只听她轻声道:“女儿自然是体恤娘亲的。”顿了顿,“若是娘亲能让父亲给哥哥放一天假,让哥哥带女儿去醉仙楼的话。”
醉仙楼就是和承祁之前提过的膳楼,他原本便打算这两天带如堇去里面听书,但侯爷给他安排了不少事情,过年前他都抽不出空闲来。
和铃昨天得了这个消息还甚是遗憾。
夫人听她这么说,也想起和承祁在自己面前撒过的娇,她笑着说道:“娘亲尽力。”
“娘——”和铃抱着她的手臂撒娇。等着夫人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她却没有再说这个,转而问起了别的事:“和玉说明日与我坐一车,四叔母跟娘亲商量过吗?”
夫人点头。
和铃便说起和玉:“我这两年虽未回京,但却一直与玉娘有些书信来往。今年生辰的时候她还送了一串瑟瑟给我。”
夫人记得有那么一串给串成小兔子的瑟瑟,便笑着点头道:“娘记得有这回事。”
“你还回了一件从胡商那购到的胡服。”
是一件霞红色的胡服,上面点缀了不少的金饰,和铃见过胡女穿着类似的衣服走路,可谓是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所以在得知要为如玉准备一件生辰礼物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它。
“你们倒是兴趣相投。”夫人笑道。
和铃撇撇嘴:“也不见得。”她想到和玉和府内其他姐妹的关系,又想到自己和府内其他姐妹的关系,两人能有几分书信来往或许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在京城。
若是她一直在京城,她大概就是她心目中那个最讨厌的和婉。
夫人见她兴致淡淡,便说起和铃刚刚提到的事情:“淑娘母亲去的早,继室没说也是平常事。”
说着,她说到明日的梅花宴上:“娘亲打听过了,明日许家之纯也会来,你们关系甚笃,你明日跟着她便行。”
“说起来,你头上这只牡丹发簪还是她前年送的生辰礼物吧。”夫人揶揄的看着突然傻笑的女儿。
和铃点了点头:“是阿纯亲手雕的。”她伸手摸了摸发簪,笑道:“我跟她通了书信,知她今晚便会回京城啦。”
“是的,娘倒是忘了这一层。”夫人笑道:“早该想到,若不是许家之纯也会去,你就该称病了。”
“本来就还在生病。”和铃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恼,她嘟了嘟嘴,说道:“今日府医过来诊脉,说还有喝两日的药汤。”
说到这,送药汤的婢子正好在门口通报。
如堇和夫人面面相觑,半晌,如堇叹了一口气:“娘——”
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喝了这两天的药,身体便好些了。”说罢,她便让婢子进来。
一时间,房内的茶香被铺天盖地的药香彻底的掩盖了过去。
夫人看着和铃熟练的灌完一晚黑糊糊的药汤,心疼的眉头直皱。她问美景:“上次让嬷嬷送来的安神香在用吗?”
美景点了点头。
“小姐睡得如何?还容易受到惊吓吗?”
“已经好多了。”和铃拦住美景的话,涩着嗓子说道:“娘亲快帮我递一下蜜饯,这碗好苦。”
夫人连忙从桌上端了蜜枣送到她嘴边,一颗颗喂给她吃。
等到她皱成一团的脸慢慢放松下来,夫人这才缓下了给她递蜜饯的动作。
“娘亲,再来一颗。”和铃眨着眼睛渴求道。
等着一颗饱满的蜜枣被投送到嘴里,和铃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夫人。等着一口吞下了,她接了夫人递过来的茶水,浅浅的抿了一口。
夫人看她变得无精打采的脸蛋,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娘让嬷嬷把图纸送出去,你喝了药,先睡一会,缓下精神。”
和铃点了点头,又道:“娘亲的安神香管用着呢,我这两天睡得踏实多了,娘亲不用太过忧心。”
夫人嘴角提起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临走前,她说道:“娘库房里有一件粉釉仙灯,和老夫人送过来的这一件摆在一起更相得益彰,回头娘便让人送了过来。”
和铃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但又克制住:“娘,我这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夫人淡笑:“没事,娘觉得这个适合我们宝儿。”她让和铃回床上歇着,转身离开了院子。
没过一会儿,夫人说的粉釉仙灯便送了过来。
如堇看了一眼,让良辰带进了库房。
“和那盏蓝釉仙灯摆在一起。”她摆摆手,交代道。
这个消息很快又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
“……”她放下手中的佛珠,看了一眼面前的佛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嬷嬷看着她,正欲说话,老夫人却已经重新拿起佛珠,闭上了眼睛。
嬷嬷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于是恭敬的站在一边等待,不曾想老夫人只轻声喃着佛经,没有再睁开眼睛。
另一边,四房夫人正在和如玉一起品茶,听到消息的时候,她问和玉:“你说老夫人补了如堇两年的生辰礼物,里面有一件红枝珊瑚,还有一件什么?”
“蓝釉仙灯啊,怎么了?”和玉深深的吸了一口茶香,舒服的呼出一口气,疑惑的问道。
说起这个,她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这盏蓝釉仙灯我原先还馋了好久。”
“给了铃娘总比留给婉娘好一些。”如玉嘟囔道。
四房夫人听见她说话,睨她一眼:“不就是一盏灯,你眼馋什么?娘还能让有什么好东西缺了你不成。”
“这可不是一般的蓝釉灯。”和玉嚷嚷:“有个仙字的,更好看一些,还会转呢。”
四房夫人听她嚷嚷,头疼的揉了下太阳穴:“改天娘亲也让人给你找一个。”
和玉并不抱希望,她自己就只听说老夫人这里有一个,宝贝的紧;大伯母那里有一个,也宝贝的紧。
而且比起这个,她还是比较喜欢头面一点:“比起蓝釉仙灯,娘,你还是给我多打两套头面吧。”
“因为你大伯母给铃娘打了两套?”四房夫人问道。
和玉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四房夫人无奈:“你这性子,不知道以后谁受得了你。”
和玉吐舌:“反正有娘亲在,女儿又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她撒娇道:“娘亲会一直宠着女儿的。”
她看着自己母亲脸上又露出宠溺的笑容,脸上不禁泛起一抹更甜的笑容。她问道:“娘亲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刚刚都没这么注意呢。”
说起这个,四房夫人脸上露出了有兴味的表情:“刚刚过来流朱传消息,说你大伯母把她库房里的粉釉仙灯也送到了铃娘房里。”
“啊?”和玉一脸惊讶。
四房夫人轻声说道:“我都有点好奇老夫人得知消息后的表情。”
和玉在脑海里想了一下,捂着嘴笑了起来。
四房夫人看她:“怎么,这么高兴?”
“自然。”和玉说道:“祖母历来疼婉娘,以前大伯母不在,祖母疼她我们也就受着,现在大伯母回来了,祖母再疼又有什么用。”
“祖母疼哪有亲娘疼好。”和玉又捻起薄如蝉翼的茶杯放在鼻前,吸了一口气,满脸畅快:“想到婉娘不开心,女儿可就开心了。”
“你这孩子。”四房夫人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又想通了,没有再说什么。
“每次有东西祖母都留给她,我早就看不惯了。”和玉无所谓的说道:“我又不怕人知道。”
她小时候去老夫人那请安,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听训话,如婉却可以坐在老夫人的怀里,这个场景可谓是她这么多年的心结了。
四房夫人知道这些,便说道:“你跟她这个没娘的孩子比什么。”
和玉不置可否的耸肩。
她看向窗外,天上又飘起了小雪,跟早上去老夫人房里时一样大,雪花落在窗外的桃枝上,倒是显得几分萧条。
落在开满梅花的枝上,应该就会好看许多。像诗里写的那样:“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孤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