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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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依旧是雨夜。
滴滴答答的雨滴落在屋檐，渐渐地与钟楼一分一秒转动的针表声重合。这声音一成不变的稳定，在听力敏锐的高级混血种耳中却像是被放大了百倍，轰鸣得像为谁敲响的丧钟。
守夜人就住在这座小教堂钟楼的阁楼上，住在邋里邋遢的一堆垃圾堆里。
他懒洋洋地窝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装着半杯的纯麦威士忌的玻璃杯倒在他的脚边，电脑屏幕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放着黑白色调的西部片。
老旧的台式电话机突然发出叮叮当当的铃声，等到铃声消退，又不厌其烦地再响了两遍。这个中年大叔般的颓废男人才慢吞吞地拿起话筒。
通讯那端的人显然对他极为熟悉，通话接通的前几秒，那边传来的是冰块与玻璃杯壁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摇晃的液体与带着笑的问候声。显然这家伙不在乎他什么时候接起这个电话，而是心情颇为惬意地把手机放在一边，与来搭讪的年轻小姑娘交谈。
“老混蛋，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炫耀如今在酒吧还有漂亮妞来勾搭你，”守夜人冷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原来有着漂亮的八块腹肌线条，如今浑然一团：“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老伙计，骚包的昂热先生在电话那端笑了一下。
“博尔吉亚家的人已经死光了。”昂热的语气温和又平淡，像是宣布伦敦今天的天气又是一个雨天那样寻常。
“哦……”守夜人淡淡地回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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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尊荣的博尔吉亚家族，这个在欧洲大陆或明或暗地操控着历史走向的庞然大物，倾塌只在一夜之间。有人说是家族内出现了叛徒，也有人说是龙侍们的报复。总而言之，博尔吉亚的精英们的血流也流不完，污染了卢比孔河。而早已觊觎它的老对手们蜂拥而至，如鬣狗般分食了它的尸体。
但昂热和守夜人都清楚，虽然林引商端了博尔吉亚的老窝，可这样的老牌家族总有点千丝万缕的线延伸向外界。
昂热倒是没什么时间搞诛九族那一套，但博尔吉亚家那群疯子搞的实验是机密中的机密，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一丝有关情报流露出去。
守夜人见过秘党处决林引商后搜查博尔吉亚家的行动报告。搞科学的那群人没办法解释这份报告，于是昂热将这份报告放到了守夜人的桌上。
那时昂热死死盯着守夜人的眼睛，守夜人对着老友炙热的眼神只有挠头，他把自己的脑袋挠成像自己儿子曼斯坦因那样的秃头也不能完全解释这一切。
“博尔吉亚家，以前还是小瞧他们了。”守夜人由衷地惊叹：“真是疯子中的疯子。”
“那么，”守夜人问出了那个讳莫若深的问题：“这群疯子真的搞出什么东西来了？”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点燃了一支雪茄：“林的孩子，是实验的关键。”
“如果他们成功了，”守夜人缓缓道：“那女孩就不会被送到加图索家。”
“谁能证明他们没有成功？”昂热冷冷道：“你应该再看看另一份文件。”
另一份文件掩藏在报告之下，守夜人的视线停留在文件扉页黑金色的字体描摹的那个名字上。
阿比盖尔·博尔吉亚。
“那她是什么？超越界限的混血种？纯血龙族？三代种、次代种又或者是……”守夜人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今天在这里见到的不会是她的体检报告，而是研究部那群神经病对她的剖尸论文。”
“昂热，你想干什么。”
“我见过祂。”希尔伯特·让·昂热的脸隐藏在弥散的雪茄烟雾之后，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祂的力量还不够完整。”
“她、祂没有记忆？”
“或许吧。这应该是你擅长的领域，老伙计。”
守夜人沉吟了一会：“不错，按照博尔吉亚家的资料来看，能够制造[卵]并将它转移到林的子宫，拥有这种能力的龙类，其血统无论如何不会低于次代种。”
“龙王之所以不死，就在于祂能够为自己制造卵，并将自己的精神转移到卵里去。但龙王的每次苏醒，最初的力量都是不完整的，甚至没有记忆，和混血种一样，祂们也有一个感悟自己血统的过程。”
“你应该杀了祂。”守夜人缓缓道：“等到祂真正苏醒，势必会向所有挑衅过祂威严的人复仇。”
“我很期待那一天。”昂热耸耸肩：“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点事情要帮我解决。”
“博尔吉亚家丢下的烂摊子总得有博尔吉亚来解决，无论阿比盖尔是什么，她优异的血统是众所周知的。这就够了，只要有万分之一跨越界限的可能，就足够那群老家伙们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上来了。”
守夜人哼哼两声：“政治家总是如此。战争还没有结束就急着构建新世界。”
“可我是个军人，在战争的帷幕落下之前，军人绝不允许后方出现动乱。”昂热的神情冷硬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朋友，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你除了毁灭龙族，别的什么都不关心。”守夜人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记仇的死脑筋，怎么会放过一条在你眼前的活生生的龙？”
昂热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向门外走去，他身上的黑西装是那样笔挺，剪裁得一丝不苟，像出席葬礼那般肃穆而庄重。
“一百年来我只有一个目标。”昂热背对着他说：“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可以和任何人合作。”
“哪怕是龙？”
昂热没有说话。他扶在门边，从钟楼眺望雨夜下学院那阴冷而巍峨的英灵殿，似乎是在思考，又或许是默认。最后他撑伞，走入那片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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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盖尔已经离开那座小岛很长时间。她的新生活一开始非常忙碌。阿比需要无时无刻地跟在昂热身边。
这是监视，也是学习。
至于学习什么。昂热没说，阿比就什么都学。他的格斗技巧，袖口藏把折刀的癖好，花花公子般的品味，以及出去度假的花销要全部记在学校公账上的习惯。这个一年十二个月有八个月在满世界度假的老头居然还是个混血种学院的校长。
阿比学习的成果卓越，很快就打入昂热这个花花老头的势力内部，成为了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预备专员。
这个预备专员的意思。阿比盯着手中编码为「SI000001」的铭牌。派发铭牌的专员大叔微笑着解释道：“卡塞尔学院是一所大学，执行部的专员都是本校的学生。”
从小到大都是私人教师教学的阿比小姐感到了名为文盲没学上的淡淡惆怅。
虽然给执行部干活没有钱赚，也没有学分拿，但是有各种各样的新式武器可以在任务里试手。
但阿比盖尔用得最顺手的还是执行部提供的钢刀。特殊材质，没有任何装饰与弧度，只是一块平平无奇格外坚硬的钢，被打磨成一块锋利的长条。
阿比就是用这样的钢刀，砍下来一个又一个博尔吉亚的头颅。
是的，博尔吉亚。林引商杀了很多，但总有逃出去的漏网之鱼。他们在地下世界里传通着本该深埋于坟墓的秘密。
昂热不允许，阿比盖尔就负责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然后割开他们的咽喉。他们看向阿比的眼神，有时是狂热，有时是恐惧，但都会随着身躯的湮灭而被阿比的影子吞噬。
直到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知道秘密的博尔吉亚。
阿比盖尔并不在乎昂热什么时候杀她。在她看来每个博尔吉亚都是造成林引商的悲剧的刽子手，都得给她的母亲陪葬，包括她自己。
早在和昂热交易的那一天，阿比的心脏往上3毫米不到的位置，就被嵌入了一颗宝贵的血红晶石。贤者之石炼就的炼金mini炸弹，装备部出品，爆开蔓延体内的毒素能瞬间杀死一条次代种。用过的大家都说好。控制器只有一份，就在昂热手中。
阿比盖尔决定去死。
在她砍下最后一个流窜的凶手的头颅的那一刻，阿比就决定去死。刀尖黑色的血一滴又一滴地滑落，阿比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她只好坐在尸体边，单手把玩着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静静地等待执行部的专员来扫尾，犹如手捧圣约翰首级的莎乐美等待着神王的审判。阿比的另一只手按压在她的胸腔之上，那里空洞洞的，似乎只能听到炸弹的倒计时声。
阿比盖尔产生了某种隐晦的期待。博尔吉亚家的烂摊子已经解决完了，希尔伯特·让·昂热究竟什么时候会按下那个按钮。阿比希望是在她找到林喜欢的地方之后，死在母亲喜欢的风景里就像是死在母亲的怀抱，周围总是带着母亲的味道。至于是被炸成烟花还是被毒素腐蚀成木乃伊，那些都无所谓了。
狡猾的老头没有给她这个省时省力就去死的机会。前来扫尾的专员向阿比出示了一份文件，文件简短明了，末尾龙飞凤舞地签着昂热的大名。
“假条。”新来的陌生专员居然需要依靠呼吸机才能勉力生存，他的嗓音像有人在拉扯破旧不堪的风琴叶，喑哑地吐出几个字：“这是校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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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漫长假期让阿比有些无所适从。
仔细想想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一天到晚地缩在某个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打游戏也不错。但这样阿比就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墓地了。
于是阿比盖尔踏上了旅途。她从世界的一端穿梭到另一端，沿着某个女人成长的轨迹，试图在林引商所见证过的某片天空下找到她不为人知的人生碎片。
听起来就像被弃养的猫，哪怕主人已经人去楼空，却还要固执地窝在主人睡过的被窝里，天真地以为只要还能闻到主人残留的香水味，就还能听到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这是属于阿比盖尔一个人的旅行，昂热没有不解风情地打扰。不过他显然胜券在握。
在马塞马拉某个晴朗的夜晚，伴随着踢踢踏踏震撼大地的角马迁徙的声音，蹲在树杈上仰望月亮的阿比盖尔终于意识到了昂热这个花花老头的狡诈之处。
当你的脚印覆盖在另一个人留下的足迹上，你看过她曾经看过的月亮，晒过她曾经晒过的太阳，见过她的人会在见到你的时候露出亲切的笑容，会在只言片语里勾勒出她的残影。
你越了解她，你就会越爱她。你越爱她，就越会成为她。
阿比决心为林引商而死。但这不够，在榨干阿比盖尔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前，昂热不会轻易让阿比去死。这个血腥的复仇者太明白什么能支撑着人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他毫无顾忌地向阿比展露他的阳谋，他要阿比盖尔为林引商而活。
活着，活成她，继承她的理想，做她没做完的事，杀她没杀完的人……抑或着龙。
而阿比盖尔，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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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盖尔的最后一站是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林引商就在那里度过她的少女时代。阿比从南法的某个小镇出发，这里有棵林亲手栽下的柠檬树。
太阳跃出碧绿色海面那一刻，她拎着小酒馆老板娘赠送的白葡萄酒往回走。细软的白沙从她的脚趾间流走。有个穿着花绿度假衫的老头远远地站在岸边。
“小女孩早上应该喝热牛奶而不是白葡萄酒。”昂热淡淡地说。
“是么？”阿比反问：“小女孩的范围也包括我么？”
“这取决于你。”昂热眺望那片平静的海面。“假期结束了，”他说：“新任务。”
“杀谁？”
“不，这是个长期的观测任务。就在你母亲的老家。观察一个叫路明非的男孩。本来负责这项任务的执行部精英专员失联了，所以我派你去。校工部会为你提供一个助手。”昂热拍了拍阿比盖尔的肩：“任务详情，诺玛随后会发到你的邮箱，注意查收。”
“IN BOCCA AL LUPO。”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