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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  *

      姓名:路明非
      年龄:16岁(就读于仕兰高中一年级)
      身高:178cm
      体重:63kg
      血型:A
      星座:巨蟹座
      血统等级:待评估

      注意:……

      阿比盖尔没兴趣看下去了,她随手把这份人物档案丢到一边,看向舷窗外。昂热把她和她的行李打包塞进了自己的爱机斯莱布尼尔,一架经由装备部改装的湾流G550。

      噪音超标,且毫无舒适感可言。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它的前苏联机师,能顶着台风与暴雨,以极致的速度把乘客空投到目的地。

      阿比盖尔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扭了扭屁股。她身侧校工部的特邀嘉宾发出震耳的呼声。

      阿比的助手卡斯特罗是个意大利裔美国人,据他自己说,卡斯特罗早年效忠过纽约黑手党,和他出神入化的枪法一起扬名纽约的还有他做意式披萨的手艺。如果不是被卡塞尔招安,他准备退休后在夏威夷开一家披萨店。

      连同卡斯特罗一起被送来的还有昂热的亲笔信。

      英伦老头在这一点上保持着守旧派的作风。关于任务的具体情况由诺玛发送至邮箱。但关于他私人的一些嘱托则总是写成简短的纸面文书,盖上花纹繁复的火漆印泥,或是在某个朝露未晞的清晨被放在装满早餐的编织篮里,或是在阿比续读的某本书的夹页里。

      又或者是现在,放在湾流G550座位上被折叠好的毛毯里。

      阿比盖尔想,这大抵是昂热的某种示威手段。寓意着无论毛猴阿比跑到哪里都逃不出昂热的五指山。昂热的执行部马仔们遍布全世界,无需他本人出手,就有人死死盯住阿比的一举一动。

      可以理解,阿比盖尔这个死龙预备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显得格外大度毫不在意。

      她展开信,信里简单介绍了卡斯特罗浴血□□招聘书一般的履历。也不知道这等奇葩的暴力分子是怎么被昂热收入麾下委以重任的。

      信的最后才显现出老头花花公子的一点品味。他真诚建议阿比试试卡斯特罗的手艺,尤以马苏里拉奶酪配腌凤尾鱼口味最佳,保准一口就能让在外游历的意大利人恍若置身佛罗伦萨老家。

      神经病。老家被端的阿比盖尔感觉有被内涵到。她面无表情地撕碎了那封信,把碎片裹成球塞进了仰头呼呼大睡的校工助手嘴里。

      *

      雨,一直在下。

      “根据中央气象台播报,本市气象台转播,今年0407号台风'蒲公英'已在我市东南海岸登陆,伴随强降雨和十级强风,持续时间……”

      电视里反反复复地播报着紧急天气防范通知,阿比盖尔盘腿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窗上。窗外本来是这座城市最为繁华的 CBD区。寻常时候高楼大厦彻夜长明,拱卫着这座市中心顶楼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客人们抿着红酒向窗外看去,总能看到车如流水马如龙,宝马香车鬓如云,心中油然而生某种享用权与利的快感。

      很可惜,阿比来时这座城市一直在下雨。繁华的商业文明在狂风暴雨的摧折下不值一提,整座城市陷入一种寂然的沉默,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钢铁丛林的格子间,明明灭灭。

      阿比盖尔喜欢这样的下雨天。潮湿的、漆黑的下雨天。但这座城市的雨带给阿比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熟悉得让人不安。

      她的影子从未如此躁动,一圈又一圈地攀附在她的腿上,顺着她的肌理游走到背部,像一条蠢蠢欲动的黑蛇。被蛇滑过的皮肤有股灼烧感,连带着皮肤下血管里隐藏着的血都澎湃。

      阿比盖尔把这条黑蛇从肩膀上揪了下来,像甩鞭子一样拿它掸床垫,直到床垫被掸得绒毛四散才罢休。

      阿比总疑心是这床不够柔软,害得她睡不好觉,总是做梦。但卡斯特罗则认为这是阿比专员的开学综合症。

      “监测对象路明非就读于仕兰中学。阿比专员,校长与执行部一致认为成为他的同学是最隐秘的观测方法。”卡斯特罗用他那带着股大碴子味的东北普通话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妹子,上学好啊咋能不上学呢?”

      阿比盖尔没有理会他,而是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

      阿比盖尔讨厌做梦。

      但梦就如同命运,无法抗拒。

      梦里海与天被雪粘合,漆黑的海与血红的月封存在亘古的冰面下。阿比盖尔就躺在这轮冰封的圆月中心。

      “你醒啦。”有人笑着喊她。

      那是个长相精致的小男孩,黑色卷毛,露膝的小西装,白色的方口皮鞋,乖巧得像某个就读于伊顿公学的好学生。他高高地坐在天空中的弯月上,轻快地晃动着双腿,惟有眯起来的月牙眼里流转出一点点的金黄色。

      阿比没有见过他。他却一副对阿比盖尔很是熟稔的样子。

      “……影子?”阿比盖尔有点迟疑。

      男孩依旧微笑:“我不是她。”

      阿比盖尔皱眉。

      “你忘了我吗?”男孩歪了歪脑袋,露出了很是苦恼的表情:“那可不行。”

      “你要是忘了我的话,”他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作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那双如火焰般燃烧的黄金瞳流下了两行金色的泪。他轻声道:“我会有点舍不得的……”

      “毕竟我要亲手杀了你呀…”他说。

      喔,又一个想杀她的。阿比盖尔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她对男孩浓重的悲伤毫无兴趣。该死的、只说半句的谜语人NPC,听起来像她俩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前尘往事。但那又如何,接你的话茬自找麻烦吗?她淡定地看着半空中的男孩。阿比盖尔自有一套熟练的碰瓷应对机制。

      “你还是老样子嘛。”男孩打了个响指,那轮弯月就渐渐地溶化,溶化的月亮才是真正的月如鎏金,黄金般燃烧的月浆从天空倾倒,向阿比盖尔奔腾而来。

      “一点小礼物,下次见喽。”他消散在空中。

      *

      阿比盖尔是在黄金堆上醒来的,睁眼就是酒店雪白的天花板。

      童话故事里巨龙好像都很喜欢金银珠宝,就连睡觉也要趴在宝藏堆上寸步不离。但是阿比盖尔不喜欢,睡得她屁股硬邦邦的。她踹了一脚,金币就哗啦啦地滚落。

      虚无中似乎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黄金堆就瞬间化作亮晶晶的粉末。阿比盖尔在半空中像只灵活的猫翻转四肢,轻巧地落在床上。

      她坐在床沿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昨晚卡斯特罗抱着她的大腿唱东北二人转哭着求她今天去仕兰高中报道。

      纽约黑 | 帮比起意大利黑手党就是不一样。看来国际化都市需要国际化人才。阿比想,西西里那群二百五只会跳钢管枪芭蕾舞,恺撒·加图索迟早有一天被同行排挤死。

      想完她就愣了一下。这是她这些年第一次想起恺撒。阿比盖尔不知道恺撒有没有想起过她。希望没有。阿比拨弄了一下自己头发。反正这也会是她最后一次想起他。

      天晴了,该出门了。

      **

      楚子航是个好学生,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挑不出错的好学生。

      师长们信任他,于是总对他委以重任,从小学的少先队大队长到如今的学生会会长,每周一国旗下讲话总有他的位置,楚子航三个字永远排列在学校光荣榜的前列。

      同学们仰慕他,女孩们包含着懵懂心事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脸上,男生们顶着他的面瘫脸也能坦然自若地与他玩笑。

      在小小校园社会里,想要成为风云人物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一张好脸、一张满分试卷或者是一对光鲜亮丽的父母。

      楚子航看起来充分满足以上所有条件。

      但他知道,他其实一无所有。就像沙尘暴席卷过后的绿洲,那些盎然生机的表皮被撕裂,只露出他干涸皲裂的骨与肉。

      有段时间网上很流行一句话三行字的故事比赛。楚子航平常是不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段子的。但有个审美趣味高雅不到哪去的男人很爱看。让那个男人多读几本书大概比楚子航考出吊车尾的成绩还难。

      但多读几本书总是好的,楚子航偶尔坐在那个男人的后驾上会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充满学生气的话来,他小时候还会做着那个男人刻苦奋斗、学点什么一技之长,再把他和妈妈接回来的梦。

      后来有了继父,妈妈活得很开心,楚子航就不怎么再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楚子航只是单纯希望男人能找个别的什么营生,至少要比给黑老大当司机要强。

      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听懂自己藏在话语下别扭的关心,但在那之后,男人就开始假模假样地在车驾里摆上几本名著,类似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封皮崭新毫无翻阅的痕迹,很快又在黑老大“见不得这么正能量的书”的指示下被丢弃。

      男人大抵也有几分心虚,于是开始给楚子航的微信页面频繁转发一些短句故事,美曰其名开车休息时看看短篇刚刚好。

      楚子航没事做的时候会假装不经意地点开那些消息条,对那些刻意煽情的小故事不以为然。人的一生又怎么会被一句话定格?但他又乐此不疲地点开,似乎能从男人转发的消息里抿出一点点对自己的在意。

      但男人后来给他发的消息越来越少。聊天页面渐渐就停留在了以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楚子航主动给他发的。

      “下雨了,你来接我吧。”

      *

      楚子航坐在病床上握着手机发呆,他的手指机械地点进和男人聊天页面里一条又一条的历史记录。他养病的时候苏小妍不允许他干其他的事,他就经常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

      永不消逝的电波与他的思绪一起跳跃在摸不着边际的虚拟空间。聊天页面停留在这一刻,不会再上跳,就像那个男人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楚子航突然想到那些烂俗的三行字故事。原来人的一生真的可以被一句话定格。

      大雨,迈巴赫,高架桥。

      从此楚子航的人生再也翻不过这一页。

      他被人发现在高架桥某个废弃的路口,那些诡魅的恶鬼们被大雨冲刷去印记,虚无缥缈得只像是一场噩梦。

      楚子航再睁开眼时,就躺在市中心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苏小妍的泪水如大颗的珍珠落下,是那么的楚楚动人,继父心疼地拍了拍妈妈的肩,又叮嘱楚子航好好养病,不要担心落下的课业。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人问起他住院的缘由,也没有人再提起过那个男人,只有他肩膀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印记提醒他这不是梦。

      楚子航每一天深夜都会用手描摹那个印记的纹路,指甲陷入血肉,微微的疼痛感有助于他更好地回忆不想忘记的事。

      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楚子航的思绪。

      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前半段是回复他之前销假回校的信息,中间夹杂着对自己得意门生的关心与慰问,最后,终于转折。

      「子航,学校新转来一位外国留学生。我安排你做她的同桌 ,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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