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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

      编织命运的女神们,一定是三位恶趣味的女士。不然怎么会让这对年轻的未婚夫妻,在家族尚能共处的时候看彼此如此不顺眼。却又在加图索与博尔吉亚家势如水火的时候,轻轻拨动了命运的弦。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那么无趣,无趣到烂俗。但名门贵公子恺撒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女孩们总会像爱上罗密欧一样,没什么理由地爱上恺撒。

      太过完美就是加图索家男人的缺点。

      他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叹气,望着靠在他另一半床上的爱情故事女主人公。那女孩像躺在棺材里的木乃伊一样躺得笔直,毫无淑女的品格可言。不过木乃伊应该不会像她一样朝圣般供奉举在手里的游戏机。

      阿比盖尔最近的爱好是宅在他的房间里打电玩,不舍昼夜地打电玩。阿宅的发明真是伟大,成功吸引了毁灭世界预备役的少女暴走龙的全部注意力。

      这场拯救世界伟大计划的唯一受害者只有恺撒。那女孩玩游戏菜的出奇,总是刚出生在新手村就顶着一身破烂要去挑战最终的魔王大boss。坚持不懈地刮血皮,持之以恒地被打败。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像萦绕在恺撒身边的丧钟声,加图索家的少主已经不止一次半夜爬起来,拎着女孩的后衣领把她丢回自己的房间,神情沧桑得像个预防未成年女儿猝死在电脑前的中年社畜父亲。

      但无论恺撒如何严防死守。阿比盖尔总能像女鬼一样重新爬回来。屏幕幽幽的蓝光投在女孩苍白的脸上,贞子见了都要顺着网线再爬回去。

      即便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这个时候也忍无可忍了,恺撒·加图索只好把阿比绑在自己床头的雕花柱梁上,顶着女孩冷酷的视线,当着她的面把存档覆盖、打通了主线。

      阿比悲痛得像只小狗一样嗷嗷乱叫,扑过来一头撞在他的腰上。真是一颗铁头。恺撒的五脏六腑差点撞移位。于是他俩又开始打架,虽然比起之前来说危险程度只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闹,但还是惊动了古尔薇格。

      恺撒不知道母亲跟阿比都说了些什么,他有时实在佩服母亲高超的训狗技术。阿比盖尔从此收敛很多,严格遵守早八晚十的作息时间。

      恺撒·加图索只好对她偶尔的黑灯瞎火摸进自己床底打游戏的行为睁一只闭一只眼。反正阿比盖尔困了就会自己翻上床,蜷缩进被窝的一角。

      阳光下阿比盖尔的皮肤白得透明,睫毛却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瑰色的光晕,海藻般黑色的长发四散在枕头上,却最终与恺撒金色的发丝重合交错,像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又汇进了一片海洋。

      这女孩醒着的时候无恶不作,睡着了却安静得像一个人偶娃娃。

      恺撒的心微微一动,心想有时候多一个这样的妹妹也不错。

      *

      阿比盖尔觉得加图索家少主神经病的病情愈发严重。最近总是冲着她时而露出神经兮兮的微笑,时而露出老父亲般的沧桑。

      毋庸置疑,恺撒·加图索是个混世魔王。在阿比盖尔来之前,恺撒的日常活动就是报复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渣们。

      这个范围包括并不仅限于来他家做客点名要吃他最喜欢的那只小羊的意大利驻美国大使、大晚上在家族别墅开假面舞会吵得他睡不着觉的名流男女以及他爹庞贝带回来的各式交际花。

      阿比盖尔来之后,这令加图索家长老们头痛不已的魔星居然消停了一段时间。虽然主要是因为火力被转移到阿比盖尔身上,但祸害一个人总比祸害一群人要强。

      可惜阿比盖尔·博尔吉亚也并非善茬,她和恺撒两人简直是魔星界的大小王,旗鼓相当不分伯仲。在家族战争打得热火朝天的当下,魔王们居然能放下个人恩怨和平共处,一致对外。

      这个外是指加图索家除了古尔薇格的所有人。

      纵然狠辣霸道如加图索家这群老东西,在面对外忧未解、内患频生的情况,也不由顿生“罗马将亡”的悲凉之感,看向阿比盖尔的眼神恶狠狠得犹如看克里奥帕特拉再世。

      “克里奥帕特拉是谁?”某一天阿比盖尔突然问正在厨房餐台边给长老们午餐里放新鲜鱼胆的恺撒。她上家庭教师的历史文化课的时候总是在发呆。

      和恺撒一起被布置的两份家庭作业,向来都是恺撒心情好的时候才左右手开弓一起写写糊弄一下。

      恺撒闻言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看的,他冷冷地问:“谁跟你说这些?”他蓄势待发地磨了磨厨师拿来切生鱼片的刀。

      阿比盖尔决定在“加图索家最想看被切成刺身的名单”前列随便挑几个名字告诉他。

      *

      恺撒养了几只老登,到热那亚不太适应,不过看到恺撒他们马上就开心了。可是他们开心,阿比就不太开心了,于是阿比喂了他们点蛇毒。

      恺撒养的几只老登好像病了,阿比给他们的午餐里放了点蛇胆拌耗子药,希望他们能早点好起来。

      恺撒养的那几只老登被治好了,混血种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阿比看不惯,还是喂点砒霜吧。

      *

      阿比盖尔在热那亚湾的这座小岛上度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久到加图索家与博尔吉亚家打得你死我活又各怀鬼胎地握手言和,久到恺撒·加图索从一个幼年体中二病进化成中二病完成体,久到阿比的身体渐渐地好了起来,但古尔薇格的身体却愈发虚弱。

      阿比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徘徊在古尔薇格的床边。女人的生命脆弱如夜昙,仿佛再往她瘦弱的身躯上加二十层天鹅绒的被子也压不住她那轻飘飘的、即将要飞走的灵魂。于是阿比按照古尔薇格讲给她听的那些故事,在她的床头摆满了捕梦网,又每一晚都缩在古尔薇格的身边,紧紧握住古尔薇格的手,希冀着这样能将女人留下。墙的另一面住着恺撒。在静悄悄的夜晚,阿比睡不着的夜晚,她就像一只守卫领地的小兽,轻轻地数着两个人的心跳声,警惕着神话中那些讨人厌的不速之客。

      加图索家的医生们总是对着古尔薇格的身体报告露出束手无策的表情,甚至他们在家族长老的默许下渐渐地放弃了对这位尊荣的女主人的治疗。但古尔薇格还是撑过了一个冬天。外面的世界已经停战,恺撒握着古尔薇格苍白的指尖说,春天来得很早,他们可以按照往年的惯例前往阿尔卑斯山麓度假,这一次还多了一个阿比,妈妈给阿比定制的春裙已经到了一批,想必今年的风景更胜以往。

      本该如此。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弗罗斯特,阴险的弗罗斯特,他挑着这座岛年轻的主人们的早课时间突然到访,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又俯在古尔薇格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的语气那么亲和柔缓,像一阵风,轻轻地就吹灭了古尔薇格眼中的希望之火。

      恺撒领着阿比回来的时候,古尔薇格的视线停留在孩子们交握的双手上,她静静地笑着,抚摸恺撒金色的长发,亲吻阿比的眉心。

      「要保护好阿比呀。」她的眼神黯淡下去,闭上了眼,就再也没有睁开。

      *

      古尔薇格的葬礼选在一个朗朗的晴天,她生前喜爱如同自己儿子灿烂金发一般的阳光。杀人凶手们为她在这个岛上建造了一座宏伟的教堂。他们围在墓碑前,表情虔诚如同赞美圣母一般歌颂古尔薇格的死亡。

      恺撒那个混账种马的父亲庞贝依旧没有出现。

      而恺撒就站在人群的边缘冷眼旁观。

      阿比盖尔站在他身边,同样冷冷地想他什么时候会掏出自己的猎刀冲他笑容可亲的叔叔们的胸膛上来上一刀。

      这种时候她愿意放下和恺撒的那点小矛盾。她已经想好恺撒动手的那一刻,她发动言灵让这群老混球们的脑浆为这场葬礼画上句号。

      而在他们的葬礼上,阿比盖尔会笑得比今天的阳光更灿烂。

      但是恺撒没用动。沉默的幼狮屈辱地收起了自己稚嫩的爪牙。他的力量还远远没有到足以掀翻整个加图索家族的地步,他的母亲临死前还希望他继续做那个善良的孩子,于是恺撒只能保持沉默。

      他和阿比就这么沉默地参加完古尔薇格的葬礼,沉默地看着她的骨灰被撒在这座小岛的海域之上。这是古尔薇格的要求,这位可怜女人哪怕到生命的尽头也希望能够守望这片海、这座岛和岛上她的孩子们。

      阿比盖尔对这份慈母之情无言以对。她心情郁燥,杀心大起,只能在葬礼结束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打了几针镇定剂后闭门不出。

      波托菲诺在古尔薇格的葬礼结束之后就再无晴天,连绵的阴雨一反往年干燥的气候,没日没夜地冲洗着这座天堂小岛,而相去几十海里的临海小镇依旧艳阳高照。

      仆人们私底下说这是海神的愤怒。

      阿比盖尔就坐在房间内偌大的落地窗前看雨,比寻常混血种还要敏锐百倍的听力让她清晰地听到门外仆人们慌乱的脚步声、紧张的心跳声和窃窃私语。

      最终管家还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加图索家的长老们早已离去,明面上的女主人古尔薇格去世,阿比盖尔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四年,如今居然也在仆人心中算得上是个主事人。

      管家谦卑地站在门口低着头说着什么下人们突然发现恺撒少爷失踪,找遍了整座岛也没有找到,现在还请阿比小姐定夺。

      他不敢抬头,他只是个血统普通远远称不上优秀的混血种,阿比盖尔的那双眼睛哪怕仅仅只是从落地窗的反射中无意看他一眼也足以让他颤抖恐惧。

      但恺撒失踪的紧急事态让他不得不来请示阿比盖尔。

      古尔薇格去世之后恺撒就一直很沉默,万一暴走龙少爷真的要在沉默中爆发干出些什么……管家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了。

      阿比盖尔又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接天的雨幕,实在嫌弃管家的心跳声太快太吵,才起身从管家身边走过。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她淡淡地说。

      *

      阿比盖尔当然知道恺撒去了哪里。以她的能力,如果想要监控这座岛,那么所有人都将无所遁形。这天上降落的每一滴雨都是她的眼睛。

      恺撒·加图索离开自己的房间,驾驶停留在港口的游艇往近海开去,古尔薇格的骨灰就撒在那片海域。

      没断奶的孩子现在知道喊疼了?阿比不由冷笑。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恺撒在古尔薇格的葬礼上会保持一种局外人的态度。

      雨渐渐停了,露出皑皑云层之后一轮皎洁的明月。

      恺撒任由自己的身体浸没入海水之中,言灵镰鼬在海水这一媒介中可探索的范围扩展很多。他放出镰鼬,在静谧无声的深海中蜷曲自己的身体,就像婴孩蜷缩在母亲的子宫之中。这令他无比安心。

      在无数人类文明故事的起点,海洋都被视为生命的摇篮。科学家们宣称当今浅海区与陆地区发现的物种只占据地球物种的百分之三十五,而剩下的繁多物种还静静地停留在深海,不被人知晓。混血种们研究龙的历史,也一致认为海洋曾经是最早龙族的胎床,是龙族文明的起源。

      此时此刻的恺撒正犹如陷入母亲温暖的怀抱中。他的意识忽远忽近,嘴角却微微翘起,陷入了甜蜜的梦中,梦里是他潜伏在记忆深处的幼年,母亲温柔地哄他入睡。

      古尔薇格先天失语,在恺撒还没能觉醒言灵的幼年,她不能像普通的母亲那样轻轻哼唱摇篮曲哄自己的孩子入睡。古尔薇格只能将自己的孩子抱在臂弯之中轻轻地摇晃,她棕色的长发偶尔垂落在怀中婴孩的脸上,逗得他咯咯直笑。

      “mama”他与梦中的婴孩一同喊道,却再没有人温柔地回应。

      恺撒紧紧地闭着双眼,咸湿的海水却依旧从他的眼角钻入,毫不留情地洗刷着他干涩充血的双眼。

      深海之下,人世之上,再没有人能够回应他的呼唤。

      他开始感到窒息,生理意义上。他在海下毫无助力地待了太久,即便是个血统优秀的混血种也难以忍受这样长时间的缺氧。

      但他并不害怕。他当然不打算死在这静谧无声的深海之中,恺撒·加图索注定要有如同希腊史诗中描述的英雄一般光辉的人生,他的结局应该是死在浴血奋战的屠龙战场上,运气好的话他能在屠完龙之后安养晚年,在临死前拉着心爱的姑娘已经起了皱纹的手,释然地大笑道这一生已经再无遗憾。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尽管他已经缺氧,四肢无力,但他还是有这个信心。镰鼬如同衔枝的青鸟一般飞回他的脑海,他停留在海面上的游艇犹如漂泊在江上的一叶轻轻晃动了一下,看起来有人在上面已经等待得不耐烦了。

      他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那人就直接跃入海中,她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四散开来,黄金瞳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素白的脸上带着凶狠的神情,像临刑前的刽子手。

      你要来杀我了吗?没有了母亲的束缚,像约定的那样。结束这场滑稽的婚约。

      恺撒还是第一次从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到如此直白愤怒的表情,他之前无数次和阿比互相恶作剧都没能让这个女孩多一点鲜活的气息。

      他又笑了,向着阿比的方向如帝王恩赐般伸出了手。

      这笑容无疑更加激怒了阿比盖尔,让她本来伸向恺撒、五指张开的手掌猛的捏紧成拳。恺撒还没来得及疑惑就感受到背后强大的推力,把他突然推向阿比。

      他被这突然的变故呛了一口水,虽然此时阿比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但他们离海面还有段距离,一段恺撒的肺活量已经撑不到的距离。

      阿比盖尔翻了个白眼,恺撒猜这是在骂他没事干跑那么深干什么的白眼。

      他得意的表情还没有维持几秒钟就被阿比盖尔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阿比盖尔扯着他的手腕亲了上来。

      这是这对年轻的未婚夫妻第一次接吻,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毫无缠绵的意味与技巧可言。阿比盖尔只是强硬地撬开恺撒的唇舌把新鲜的空气输送进来。

      一个不算吻的吻,恺撒却没有反应过来。阿比盖尔突然凑近的脸很快又拉远了距离,恺撒呆呆地被她拉着手腕向上游去。临近海面的时候他就直接被粗暴地甩上游艇。

      下一刻阿比盖尔就从海下跃了出来。她单手拎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丝绸质地的白色睡裙紧紧地贴在身上,显现出如同春山般起伏的美好曲线,看起来就像刚换了双腿上岸的小美人鱼。

      恺撒这才意识到阿比盖尔已经到了发育期。

      月色如薄纱轻轻地披在阿比身上,她坐在一边绞干自己黑色的长发,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她介于少女与女孩之间的美让人心无邪念,只有对完美造物的叹服与膜拜。

      如果凝视她的美太久,你只会升起一种不自觉的战栗——这样的美貌是人类可以拥有的么?

      但恺撒在这一刻显现出了自己神经病一样的脑回路,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笼罩他的阴霾没有如同隐藏明月的乌云般散去,而是被幼狮藏进了内心深处。

      他的笑也不是劫后余生庆幸的笑,而是发现了在这世上还有人百分百如你所料地站在你身边的快意的笑。这个人甚至曾经算得上你的敌人。

      但你们现在是朋友?不,或许抱团取暖之后可以更亲密一点。阿比可以成为恺撒的家人。

      恺撒·加图索落入海中,这世上总会有无数人会各怀目的地向他伸出手,为名,为利,为他身后的加图索家。

      而恺撒只会对一个人伸出的手作出回应。

      他笑得像个在热那亚湾沙滩上裸/奔的傻逼。阿比盖尔被他笑得直犯恶心,又懒得问他为什么笑得这么荡漾,只狠狠地踹了他腹部一脚,恺撒就犹如一条搁浅的死鱼般无力地挣扎了两下,吐出几口海水。

      他的表情又变得阿比熟悉的臭臭的模样,阿比盖尔这才欣慰地松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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