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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暮雨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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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对付禄王呢,是每日都甜言蜜语哄着,又肆无忌惮闹着,把他的魂牢牢勾住,因此府里一派祥和,没再出什么事。
辛夫人也问过她,这样的日子过得不恶心吗,她轻蔑一笑,紧紧拽着帕子:“终究还是他这个人恶心,日子不恶心,干这种事儿上不得台面,我心里啊,却很踏实。”
暮雨又握住辛夫人的手,直视她:“现在嘛,都交给我吧。”
这个深渊里的暮雨,就像一根巨大的浮木,本在波澜里流浪着,也没什么命运可指望,却被人们紧紧抱住,成了生的希望,未来的希望。
七夕,乞巧。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平日里未出阁的姑娘、出嫁的妇女,总被困在家里那一方小小天地,不准抛头露面,而七夕,是她们的盛会。
几乎没有一个七夕是不热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三两成行、或成群结队,几条大街上都是熙熙攘攘,无论做什么生意,只要招呼声够响亮,今晚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王府的女人们期待了这一天许久,在王妃与几位夫人的共同纠缠炮轰下,禄王不得已准许了她们出府夜游。
出府前最麻烦的准备,当然是打扮了。
夫人们好久没能出门去,那必须打扮得美丽动人,又不能太过累赘影响行走,如此一番挑挑拣拣,时间就如流水一般过去了。
暮雨倒只是穿了一身简单的衣裙,素面朝天,戴上一支珠钗,带着二月四月驾车去了。
她们找地方停好马车,暮雨便说:“你们去逛逛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暮雨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在几个铺子、摊子上买了些吃的,途中看到有孩子眼馋隔壁摊子的玩具,她顺手买了送给他们,他们欢天喜地地说着谢谢,笑声传出好远,而当暮雨转头去看时,他们也早已跑不见了。
人生漫漫,知己难得。
暮雨提着一堆东西,前往相思楼,见见她许久不见的知己。
看管后门的老头儿正坐在门槛上,单手抓着个酒壶往嘴里灌,他瘦的浑身只剩一层皮,皮肤像是干裂的老树皮,粗粝又满是斑斑点点,浑浊的眼睛满是血丝,仿佛被生硬地塞在骷髅头上。
他眯着眼打量了暮雨许久,声音又像是生锈的破锯子在拉扯:“是你啊?好久没来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暮雨把手里一大堆东西轻轻放下,从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玩意儿里拎出了一小壶酒:“您也该尝尝新酒了。”
那老头颤颤悠悠地伸手接过,难得扯出几分笑意来:“你总是大方!”
暮雨笑了笑,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妓院的后院当然也热闹,伺候人的姑娘小伙进进出出做事,院里晾着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衣裳、床单被罩、床帐,其中粗布也有,锦缎也有,红绡轻纱在风中扬起。
在这儿也能听见楼上的嘈杂声响。
暮雨无意间瞥见一对野鸳鸯在墙角颠鸾倒凤,嘴里隐隐约约说着些荤话、打情骂俏,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地走开了。
院子里有几间厢房,位置不大好,一般是给干杂活的下人们住的,倒是秦玉娘决心要好好修养,闲楼里太吵闹,就麻利收拾收拾,搬到厢房来住了。
她毕竟是个名满京城的花魁,那老鸨心知自己得罪狠了她,最近也没敢再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自己安排去了。
暮雨拉住个端水的小丫头问:“小妹妹啊,你知道秦玉娘住哪间屋子吗?”
那小丫头看起来八九岁,是个哑的,认认真真听她问话,把比她的头大了几倍的水盆稳稳当当放在地上,用手指了最偏的一间。
“谢谢你呀!”暮雨笑着往那间厢房走去。
她敲敲门:“玉娘!”
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一张圆圆的脸,是秦玉娘的丫鬟瑶儿。
瑶儿喜笑颜开,迎她进去,对里头喊:“姑娘!是暮雨姑娘来了!”
暮雨跨进门,把手里的一大堆东西全放在桌子上:“可累死我喽!”
“辛苦你了,辛苦了!”秦玉娘只着一身中医,未施粉黛,依然眼带春水、眉似秋波,显出了病弱的苍白,活生生的梨花美人,但手脚依然利索,从床上溜下来、在暮雨对面坐下,伸手开始拆包裹。
其中有赏味仙的果子、胡记的鲜花饼、新味记的各种糖、明山茶坊的茶叶、老酒巷的状元红……丰盛到说是年货也不为过。
秦玉娘还拆出来两盒子的胭脂水粉,惊喜道:“你竟真抢到了慕霞阁的货!”
暮雨回想抢货时疯狂人挤人的惨烈场景,仍觉汗颜:“慕霞阁今日办活动,优惠两成,黄昏一至便开抢,我早早去守着,又第一个冲进去,才捞了两盒出来……不到一刻啊,就抢得货架都空了,店家忙出来补货!”
暮雨接着嘚瑟起来:“瞧瞧,你们买不着的画春红和烟珞红,我抢了四盒!每个四盒!”
秦玉娘即刻抬手鼓掌,以示嘉奖。
暮雨喝了几杯茶水,三人就开始了一个大工程,将东西分门别类整齐摆在桌上,摆不下的放椅子上,再挑出大部分吃食,单独放在一边。
暮雨是没地儿坐了,就占了玉娘的床,舒舒服服躺着去。
“又得是我个小病人来伺候您这尊大佛喽!”玉娘推着暮雨的肩膀,让她往里面滚,好让自己有位置躺。
暮雨圆润地滚了两圈进去——自小里里外外干活,灵活着呢!
“你最近练新曲子没有?”暮雨问。
玉娘摇摇头:“没什么心情。”
“就那客人吧,要我奏乐助兴,可以!我秦玉娘的琴艺虽不如冠绝京城的□□王大师,但我秦玉娘好歹是靠着琴艺名声鹊起的,我打心眼儿里爱弹琴,当然乐意。”玉娘开始低声抱怨起来,泫然欲泣,“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弹得难听,还不快去亲身伺候。他就是急着要上我,别人起码还能夸我两句,我也能装出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去应承,他呢,居然敢侮辱我的琴!可我也没办法呀,那是侯府公子,我要真跟他打起来,一万条命都不够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