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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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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谭影真上门了,在门房说是要找暮雨夫人身边的四月姑娘。语气是清正严肃,行为是彬彬有礼,只是有小厮好奇,拉着他闲聊,知晓前因后果后,一脸暧昧地与谭影说:“这四月姑娘在府里可吃香了,模样俏,性子好,官人好艳福啊!”
谭影也便做了个腼腆的样子应付,在门口等了半晌,才见四月姗姗来迟。
二人打了个照面,硬是没能寒暄出几句话来,门房的人倒好,误将尴尬当羞怯,叫嚷着让他们去外边叙旧,别挡了王府的门。
谭影与四月赶忙顺着台阶下,前去老茶楼包了个雅间交谈。
四月也没多说,直接从袖子里掏了两张信纸出来,让他自己看。
谭影看着其上文字,神色微变,抿唇一笑,才对四月说道:“暮雨夫人看来也是个厉害人物,胆大包天呢,只是不知究竟是在试探着要诈我,还是当真觉得自己慧眼如炬呢?”
四月也笑了:“看来,是谭官人不愿信我们了。我们虽是女子,但也懂得,君子之交,必以信,我们是拿出诚心要与您合作,您不信任,那便算了吧!”
说罢,四月就啪得一声拍了桌子起身,唰得将信纸揪回来,动作利落得像个练家子。
“姑娘息怒,”谭影还是端着冷静从容的架子,“小生是为自己、也为夫人着想啊。”
四月斜眼看他,想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为了夫人?”
“暮雨夫人主动唤你与我交往,本就是一招险棋,若我将今日的信纸内容告知王爷,哪怕夫人初心是好,但一旦好心办坏事,难免遭王爷猜忌,此时后果便严重了。”
“信纸在我手中,你空口无凭,怎能保证王爷相信于你,而猜忌枕边人呢?”
“自古以来,美人计屡见不鲜,即便王爷不信我,心中一旦有了一丝不安稳,以王爷杀伐果断的作风,难道不会杀鸡儆猴,止后患于今日?”
四月冷哼一声,傲然道:“官人以为,我们没有确凿证据,指证您是太子殿下的人吗?如今世道,我们女人啊是左右不了什么,但死,也可以拉个垫背的!”
谭影自认谨慎,不曾露出任何马脚,摇头大笑:“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
“这间茶楼,就是最大的证据!”四月露出狡黠的神情,“你知道,我家夫人这般举动肯定别有用心,所以,你不会挑一个不安全的地方来与我交谈。而你今日举止惬意放肆,与我吼起来呀,丝毫不怕隔墙有耳,更是令我确信了这一点。”
谭影彻底冷了脸:“可你也没有证据说,这是太子名下产业,不是吗?”
“需要什么证据呢?这茶楼的生意关系往死里查,总能查到与太子一系有关之人吧!”四月心中松快,在雅间里悠闲自在地踱步,“就算没关系,扣个帽子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你说对吧?”
谭影轻嗤:“姑娘真是好手段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四月谦虚地摆摆手,“要说手段,你我皆耍不过我家夫人的,谭官人还是尽早想清楚,三日后,我定在府中恭候您的答复。”
四月将信纸浸入茶汤之中,拿筷子突突突地搅烂,接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执起茶杯,哗地洒入一旁的盆景里,再将茶杯往谭影目前重重一放,潇洒离去。
四月绘声绘色地向暮雨说了她与谭影对峙的场面,把暮雨逗得花枝乱颤,连连赞叹:“我们家四月真是好威风!牙尖嘴利,给你取四月这个名字,真是过于温柔,显不出你的厉害!不过嘛,你还是留情面了,想当年你可能把人骂得脸色青黑,就差没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了。”
“那是姑娘我有分寸!”四月也忆起了往事,嫌弃地说:“夫人当时就是因为我张嘴才要我当您丫鬟的吧!”
“嗯……一半吧。”
四月晃着暮雨的胳膊问:“那另一半是什么?”
暮雨偏头看了她片刻,再突然揽住她的肩:“你漂亮啊!”
“真的?”四月毫不相信。
“真的!”暮雨眼睛水灵灵、亮晶晶的,四月忽的就不想计较了。
这里头还有一段往事,只是四月已经记不得了吧。
彼时暮雨还是个丫鬟,白锦深和胡夫人、辛夫人一同跟着禄王南下游玩。一开始还其乐融融,只是白锦深身体不适,两次拒了禄王求欢,后来禄王打算强上时,她又出言顶撞,禄王当场就命人将她扔下马车,暮雨自然也跟着下去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谁也没想到,白锦深身体不适是因为她已怀有身孕,这一番折腾后,开始有小产的迹象。
荒山野岭里,她们没有吃食,山里的夜晚又比别处寒凉,又冷又饿,还得爬上爬下找地方歇息,一来二去,孩子是彻底保不住了。
孩子没了便没了,白锦深的身子垮了才要命呐!暮雨始终记得,她裙子染上一大片血,浑身发热烫的要死,后半夜时晕得已经彻底叫不醒了。
暮雨整个人也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反反复复地给她擦身子,一个晚上没敢睡。
天蒙蒙亮时,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唤,步履蹒跚地冲出去,便是见到个俊俏的小姑娘拿着盏油灯站在大路边——那是四月。
四月塞了肉饼和水囊给她,说:“我是胡夫人的丫鬟,她怕你们出事,叫我来找你们……”
那天,白锦深救回了命,丢了神魂。
半年后,胡夫人不堪受辱,投湖自尽。
再过半年,暮雨吃尽苦头,成了夫人。
暮雨每年的清明都给很多人烧钱,胡夫人便是其中一个。
往事不随风,生者犹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