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今夜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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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禄王没有回府。
暮雨早早睡下，却睡不安稳，醒来时也不知几时了，只知道天还很黑，房里只她一人。
她闭上眼，尝试着再次入睡，未能如愿，只能辗转反侧消磨时间。
她慢慢开始胡思乱想许多东西。
这些年院里死了多少姑娘？她们叫什么长什么样？她们是怎么走的，那时她们又在想什么呢？
皮肉是不是很痛？痛得想哭？
心里是不是很苦？苦得绝望？
幻想里还有很长的人生，在现实的苦痛中戛然而止了，是不是很难过呢？
一种隐隐约约的愤懑再次爬上心头，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
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沉眠的夜晚了。
暮雨窸窸窣窣地起身，推开了门，走在一院的丁香藤中。夏夜的风吹着，丝丝凉意渗入她的皮肤，使她混沌的头脑逐渐清明。
抬头凝望，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一丝天光。
可她胸中，已有一团烈日在酝酿。
禄王乃当今圣上第四子，胸无大志又心胸狭窄，无过人韬略却也不耽搁他刚愎自用、好高骛远，绝不能成大器。
可他作恶多端，仍能风光至今，一方面是有人庇护，另一方面便是懂得拿捏“尺度”。
他作践的人，几乎全是身处奴籍、贱籍之人，对这种人，他确有生杀大权。
暮雨面上已被抬作夫人，可至今仍未脱籍。
禄王背后是何许人？大皇子裕王也。
裕王与禄王乃同胞兄弟，皆出于德妃。德妃早年跟随圣上颠沛流离，诞下二子一女，后来一心修佛，多年不染红尘，圣上对她多有敬重，连带着对她的三个孩子也宠爱有加。
裕王平日里做出不少功绩，也不爱抢功，谦逊有礼，进退有度，颇得朝臣推崇。
裕王的劲敌当然是嫡出的太子殿下，只比他小了三个月，人人夸赞其天资聪颖，由皇帝亲自教导，又有两朝名臣裴济老先生做太傅，自然养得睿智机警，比他裕王有帝王之气的多。
裕王与太子自是“兄友弟恭”，皇帝陛下乐见其成，这么些年总风平浪静的，可没有人会忘记，他们的皇位之争一触即发。
时候到了。
转运使贪污案，便是帷幕。
暮雨正把首饰盒里的物什一件地掏出来摆在桌子上，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当些首饰来抵院里的花销。
她嘴里还念念有词：“如果实在不行，就只好再忽悠忽悠王妃娘娘了……但她前两个月才多拨了钱给我，那还是去给两位侧妃吧找点乐子吧……”
外头踏踏踏的声音由远及近，原来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摇摇晃晃跑进院子给四月报信来了，四月蹲下来，听小丫头说完话，拿来几块糖果塞她手里，看她跑远了，才掀帘子进去跟暮雨说：
“谭影与王爷正在芝兰亭。”
暮雨点头，继续算了好一会儿，才将东西收起来，留了支蓝宝石蝴蝶银簪戴上，拿上她早上做的茶饮，带着四月往花园去了。
走近芝兰亭，便有侍从向禄王禀明了来者。
“她来做什么？”
“说是新做了茶饮，给二位尝尝鲜。”
禄王也没多想，准了她进来。
暮雨轻轻柔柔上前行礼：“妾身见过王爷、谭先生。”
禄王随意挥了挥手，谭影则起身回礼。
“本王后院的女人里，她算是最懂事的，司掾应当不会介意吧？”禄王仰头大笑。
谭影正襟危坐道：“怎会介意？在下能尝得夫人的茶饮，乃是三生有幸。”
禄王又笑。
暮雨为二位斟茶，清透的茶汤飞出壶嘴，淌入青瓷，她柔声介绍道：“我取雨水煮荷叶，再以此汤分别冲泡雨前龙井、熬煮莲子，将茶水与莲子汤再以七三比例混合，滴入黎檬子汁，使之有茶之香，荷叶之清，莲子之甜，果之酸，应当还算可口吧？”
禄王点了点头称赞：“果然还是你的手艺好啊，前几天那新来的厨娘长得是挺水灵，做出来的茶饮可就不如她的面皮了。”
暮雨嗔怪道：“王爷有空看厨娘，倒是没空来看我！”
“看，女人就是这么麻烦！”禄王探头对谭影说，手上揽过暮雨的腰，将她抱在怀中。
暮雨靠着禄王的肩膀问：“谭先生可娶妻了？”
“还未娶妻，也无定亲。”
“那有无侍妾？”
“也无，”谭影摇头，“在下想待事业有所成后再成家，说难听些，也是为了能谋得一段好婚姻。”
禄王嗤笑他：“好你个谭影，还想借丈人的势啊？”
“若想要女人了，尽管来找本王，什么人间绝色本王都能神不知鬼不觉送上你的床，”禄王摇了摇杯子，“不想让人知道呢，大可送来王府替你处置。”
“你是兄长的人，本王自会照拂你。”
“多谢殿下。”谭影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谭先生，”暮雨突然笑了，“您看看我这丫鬟如何啊？”
谭影面上终是有了几分讶异：“夫人的意思是……”
暮雨直起了身子，招手让四月过来，跪坐到她身旁：“她叫四月，长得清秀，性子活泼，是个聪明伶俐的，也够懂事，想来给谭先生做个侍妾应是绰绰有余吧。”
谭影看了眼沉默的四月，沉声答道：“夫人身边的姑娘定是好姑娘，就是不知四月姑娘是如何作想……”
四月低头轻声道：“奴婢愿意。”
“哎呀，我又不是逼你们！”暮雨笑眼看着谭影，拉住四月的手，“若是你们都有心思，那今后多多来往，说不定也能成佳话呢？”
禄王挑眉：“敢情你今天是来给你家丫鬟挑夫婿的！”
暮雨冲着他喊：“这可不只是我丫鬟，还是我妹妹呢！”
“好了好了随你便……”禄王又扭头调侃谭影，“你现下便能抱得美人归了，恭喜啊！”
谭影恭敬作揖：“谢过禄王殿下、暮雨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