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9、过往 包厢里

　　包厢里空气有些干燥，带着凉意，吃着热食。苏玦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倒了杯柠檬水喝，酸酸涩涩的味道在口中晕开，冰凉的水顺着喉管，舒服了不少。

　　两人没再说话，包厢里安静的出奇。杯子搁在桌上，沈苑突然开口说话，打破了这份沉静，“对了，奶奶没和你住一起吗？”

　　闻言，她吃饭的手一顿，随即夹了一片菜，神态自然，简言回答:“嗯，家里出了点事，拜托罗蓁帮我照顾奶奶。”

　　苏玦不是淮市人，她最开始的家应该在苏城。曾经她调查过，花了不少精力才打听到的。
　　秦时冉是淮市人，和苏敬在一起后就顺其自然地在苏城落了户。两人在一起谈了四年的恋爱，以秦时冉的未婚先孕为由结了婚。苏玦出生没两年后，秦时冉开了家新酒吧，忙得不可开交，基本上不会回来。苏敬又是名高中教师，上着朝九晚五的班，不过虽然也就晚饭回家吃，对苏玦的爱却一分不少。三岁的孩子应该躺在妈妈怀里撒娇听故事，而苏玦是在爸爸教导下学诗书。即便她背错了，苏敬也从不责罚她，而是和她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其实大多数时间，苏玦是奶奶带大的。小孩子判断事情性质的方式是简单粗暴的，所以在她看来，和她关系最亲的是奶奶和苏敬，相比较秦时冉，她感受到更多的是父爱，而不是母爱。又或说，她感受到的只有苏家的爱。

　　如果真要说秦时冉对她的爱，她也就记得五岁那年，外婆离开，她抱着自己说：“妈妈以后不会丢下囝囝的。”也许她想过怎么样做一个好母亲，但是她做不到。
　　不大的时候她从奶奶口中听自己父母的故事，到现在也只记得大概——大概就是坏学生和端正老师之间的情感故事了。
　　年轻时候的秦时冉眉眼间都透着艳，不少人为她折腰，名声也响了几条街。少女心性高傲骄纵，在学校里就捅过不少窟窿子，妥妥的坏性子。脚踝处有个蝴蝶纹身，锁骨处纹的一句德语，大致意思是——敬纯洁之爱。也就在高三那年，语文老师在医院备产，实习老师苏敬就暂时代替了语文老师。而秦时冉见了他第一眼，就决定收心开始做个好学生了。
　　苏敬当时二十来岁，长得清秀，一副文弱书生样，却很勾秦时冉的魂。说不上来是一见钟情，只能说第一眼看着就觉得挺干净的，给她的感觉也是纯。于是秦时冉当时打着问题的旗号经常往办公室跑，时间久了，混得熟了，秦时冉那股不正经的本性也开始露出马脚了。

　　有时候在洗手间碰到，她会打趣道：“小苏老师在厕所干嘛呢，是不是偷情呢？”有时候在办公室里讲题，她也会没来由的问一句“老师，你手真好看。”苏敬这人看着纯，内心也真的是个纯情少年，总是会被逗得脸红心跳，害羞得不行。

　　两人正式确定关系，是四个月后的事了，语文老师回来了，这就意味着苏敬要离开了。当时班上的气氛都是沉的，谁会不喜欢既好看脾气又好的老师呢？所以大家都是不舍的，只是最难受的还是秦时冉。

　　秦时冉当天晚上拉着苏敬陪她喝酒，没喝几杯，心里那股难受的劲儿又翻涌上来，搅得她思绪混乱，心脏有些抽痛。苏敬不怎么喝酒，也就喝了一杯，脸上的皮肤就开始染上了红，大脑有点混沌。

　　两个人在江边吹着风，啤酒罐零零散散摆在草堆里，风从芦苇荡吹过，桥上的车流横纵梭行，空气暧昧又灼热，温馨又热烈。

　　秦时冉酒量算不上好，喝了几罐，酒精烧得心慌，心跳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撞击，耳根子发烫。她盯着苏敬那张白净的脸看，倾身靠了过去。

　　黑漆漆的夜空中闪着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月光映照下的暗影交叠在一起，嘬吻声伴随夏夜的风，吹乱少年的心。

　　也是从那时起，苏敬一边安分地当着实习老师，一边偷偷地和秦时冉谈恋爱。而秦时冉也开始真正的为一个人改变自己的生活，想要和一个人过好日子而努力。

　　两个人为了过幸福生活，吃了不少苦，住着几十平米的拆迁房，吃着粗茶淡饭，挤着公交地铁。秦时冉从酒吧驻唱到酒吧老板娘，苏敬也成了苏城一中有名的高级教师，两个人存的钱也付了房子的首款。本来以为苦日子要熬到头了，但是苏玦的出现让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结婚，生子，养子等要花的费用，以及意味着秦时冉可能要放弃自己的酒吧，当个全职妈妈，全家的负担都在苏敬的肩上。秦时冉不愿意，所以生完苏玦的几个月后就开始往酒吧里跑，在苏玦彻底断奶后选择再开新酒吧。两个人都是初为父母，年少轻狂，怎么知道给孩子足够的爱，一心为了各自的事业，把孩子丢给五六十的母亲。因为产期提前，苏玦提前到来，又得不到好的照料，所以她从小身子骨就虚弱。

　　甚至可以认为，苏玦是奶奶带大的。

　　从小苏玦性格就比较冷淡，不爱和人交流，也有不少小孩说她没人要，对她恶语相向。所以她和谁都不亲，只和奶奶亲。

　　至于后来，两人离婚后，秦时冉什么也没带走，只要女儿。说是因为爱吗，未免有些可笑，兴许是想让苏敬痛苦。离婚前一个月，苏敬一直没回来，奶奶一个人守着空屋子，苏玦不放心，正好罗蓁考上了淮市的初中，就托他们一家人帮忙把奶奶接到淮市，两家人关系向来不错，自然答应。

　　最开始苏玦和秦时冉提过这件事，都被否决了。她现在也只能在外面租个房子给奶奶住，罗蓁帮忙照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耗，她和秦时冉也成了现在这般。

　　反正她只希望奶奶平平安安就好。

　　至于苏敬，其实她对父亲的感情是复杂的，不仅仅有爱，也有不甘和责怪。

　　离开苏城到现在已经长达六年了，她没有自己父亲的消息也有六年零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