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8、挑剔 苏玦也

　　苏玦也跟着起身，准备送她到楼下大门。但罗蓁却转头对她说，我一个人去就好，外面太热，你出去别又中暑了。

　　于是苏玦就陪她走到电梯口，说了句“那你路上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就离开了。

　　沈苑坐在医院椅上，一直在发语音回消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直到苏玦的身影盖过了她的视线，她才收了手机，抬头看向她，“送完了？”

　　苏玦：“……”

　　明知故问，没送完，我回来拿东西，一会儿就走。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又回到冷淡疏离的状态。

　　沈苑明显感觉到了不对，问她：“怎么了，感觉你送完人回来闷闷不乐的。”

　　苏玦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想有没有必要和她说。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说说也不会怎么样。

　　“我感觉小蓁怪怪的。”

　　沈苑听着，没什么表情地问：“哪里怪？”

　　苏玦低头看着地板，白色球鞋上有一处小小的刮痕，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轻柔：“不清楚，感觉有什么事瞒着我，总感觉她遇到事了。”

　　那边沈苑迟迟没说话，她也没真想听她说出什么分析，只是自己真的有些想不通。如果罗蓁真的遇到事了却不和自己说，八成和她有关，又不想连累她，结果又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所以才会给她这种感觉。

　　思考的间隙苏玦起身去拉开门把手，叹了口气，说:“算了，找个时间我问问她，进来吧，外面挺热的。”

　　就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听沈苑说：“要是她不愿意告诉你，你去问了也没用，还是等她想好再和你说吧。”

　　沉默了两秒，她似乎在想这话合不合理，点了点头算是回复，进去了。

　　老人已经醒了，老气横生的脸上睁着不大的眼睛，看见自己孙女的那一刻，说不清的酸楚在心里发酵。

　　苏玦调整好床的高度后，坐在老人身旁，感受老人的抚摸，听老人沙哑的声音：“囝囝啊，都长这么高啦！奶奶好久没见你了，小蓁老是和我说，我好好待着，你就会来看我。其实我也知道，阿十是什么性子，怎么可能让你来见我呢……”
　　囝囝是苏玦的小名，知道这个名的人很少，会这么叫她的大多都是奶奶，就连罗蓁都很少这么喊她。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乍一听，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老人依然在说话，问她开学怎么样，新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军训，和罗蓁隔得远不远……似乎想把话都说尽了，却好像怎么也说不尽她的思念。
　　罗蓁答应帮她照顾奶奶，几年来她也履行一个月看奶奶一次的承诺，但每一次见面都有离别，老人难受，苏玦也自责。直到高中才决定在学校附近租房，把奶奶安顿进去，不用担心秦时冉会发现，也可以天天见。

　　也许说累了，也许真的是上了年纪，老人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换成平稳的呼吸声。

　　苏玦听着心里也难受，奶奶可能是世界上最爱她最疼她的人了。

　　给老人擦完脸，苏玦又给她掩好被子，才放松了一半的神经。

　　她起身朝门外走的时候对沈苑说： “走吧。”

　　沈苑问： “去哪？不会又去外面坐着吧，这儿挺好的，我保证不讲话。”

　　苏玦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当然是去吃饭啊，你玩手机这么久都不看看时间吗？”

　　语气听着颇为不耐啊，显然是对她玩手机太久感到不满嘛。沈苑听笑了，听话的起身，说：“行，吃饭去。”

　　苏玦觉得她莫名其妙的，被她勾着肩膀往外走，问她：“又在笑什么？”

　　沈苑没回她的话，而是问：“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了？”

　　苏玦：“……算是吧，怎么还要确认一遍。”

　　沈苑：“就当我敏感吧，怕你要是再不做我朋友，我就网抑云了。”

　　两人边聊边走，苏玦被沈苑勾着脖子，走路的时候时不时地往她身上靠。

　　“什么云？”

　　沈苑想起来苏玦一个纯好学生，看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会网上冲浪也正常，自然什么梗也不知道。这么一想，确实很干净啊。

　　“就是网上形容一个人情绪低落。”

　　苏玦点点头，显然不太感兴趣，也没往下问。

　　医院对面是条繁华的街道，现在又是晚高峰时期，大大小小的店铺堆满了客人。黄昏的光照铺洒在高楼大厦上，折射出车流里的人影，来来往往的人在为今天的忙碌找个着落。

　　苏玦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吃食，相比下要更关注沈苑了。这位被人多次称为大小姐的人，多少会有点不好伺候吧。

　　“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苑听她这么问，真的就边走边看那些店的招牌，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走了没几家。她停下步子，说： “由着我来吗？”

　　苏玦也跟着停下，朝里走了走，以免碰到其他人，低头“嗯”了声。

　　沈苑笑着扬了扬下巴，说：“那我吃这个。”

　　苏玦顺着她往店牌看，是家很普通的饭店，不过确实比另外几家要干净许多。她点了点头，说：“进去吧。”

　　苏玦本来在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伺候，吃的不也是平常的家常菜吗？结果当沈苑点菜的时候，她才知道难伺候的地方在这里——

　　“来份红烧排骨，排骨最好要到容易脱骨的程度，油呢不能太腻。”

　　“一份番茄蛋汤，要甜的，不加葱。”

　　“再来份鱼香肉丝，不要香菜，姜蒜要切碎点。”

　　“好了，就这些，你有什么要吃的吗？”

　　沈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让苏玦喝的茶水差点呛到自己。

　　她咳了几声，说：“就这样吧。”

　　我可没你这么难伺候，遇到你这样的顾客，都是这家店的悲哀。

　　这家饭店虽然看着普通，来这里吃饭的人却不少，楼上是包厢，基本都被占满，就连在楼下开放的餐位都要排队。所以奇怪的地方来了，沈苑是怎么做到一进来就这么自然地往楼上走呢？还是个高级包厢。

　　许是苏玦的疑惑都写在眼睛里，沈苑一看那双秋水明眸的眼睛就明白她的问题了。

　　她倒了些茶水洗餐具，笑着说：“这我一朋友开的店，没来过，不过这儿的人基本都认识我。我那朋友也说这间包厢就是给我留的。”

　　苏玦没想到她会解释，茫茫然地点头，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朋友很多吗？”

　　嘴比脑子快，说完才下意识地改口道：“额……我是说，你很喜欢交朋友吗？”

　　天呐，这个问题也没有多好吧。

　　沈苑洗碗的手一顿，抬眸看她，一脸无所谓地说：“那当然了，交朋友多有意思，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不过你放心，我都是交的真心朋友，真是自己喜欢的，我才乐意交。在这方面，我还是很挑剔的。”

　　苏玦听她这话，觉得有些狂傲，于是下意识问道：“要是对方不喜欢你呢？”

　　这个人说的话总让她意想不到，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来都是她不喜欢别人，没有别人挑她的份，尽管是现在的七班，依然有人想和她做朋友。因为母亲的原因，不论到哪儿，她都是受人瞩目的那一个。

　　只是她忘了，对面这个人就是一个鲜明的反例。

　　她想了会儿，倒掉碗里的水，说：“不喜欢就不强求，我也不缺块肉。不过我还是相信真诚是能打动人的。”

　　话音刚落，菜就上桌了。苏玦没再对沈苑“挑剔朋友”发表观点，默默地开始动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