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22、家 沈苑见

　　沈苑见苏玦愣神，笑着拢了拢帽子，“不是吧，姐，你都不想我的吗？见着我都这么平淡的。”

　　隔了一会儿，苏玦笑着走过去牵她的手，说:“惊喜。”

　　沈苑笑了笑，伸手勾住苏玦的手，像块麦芽糖一样粘人。

　　“我在这儿吹了半天风了，必须惊喜！”

　　苏玦随她勾着自己，“冷不冷，别感冒了。”顿了顿，她又说:“我要去罗蓁那一趟，你去不去？”

　　沈苑的神情僵了一秒，很快收了表情笑着问:“我俩好多天没见，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苏玦笑了笑，“可以明天吗？奶奶出院后就没好好吃顿饭，我还挺想她的。”

　　沈苑听出来苏玦在赶她走，心里有点不爽。请假那么多天，不想她就算了，自己跑过来找她还要被赶！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沈苑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小孩子气，跺了几下脚，又抱着苏玦不放手。

　　苏玦本来就被她这些举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沈苑还凑在她耳边软着声音说:“我真的好想你嘛，但你想去看奶奶我也可以陪你，这样我就能多和你待会儿了，好吗？”

　　“……”真是要命。

　　苏玦吸了口气，松了沈苑的手点头说:“好。”

　　暗恋对象无形的撒娇最杀人。

　　走在秋风的路上，沈苑套在帽子里的发被风吹得凌乱，许是被冻的，鼻尖有点红，点在上面的痣显得这张本来带着冷性的脸有点可怜。

　　“阿嚏！”沈苑吸了吸鼻子，抱紧苏玦的手臂，像块年皮糖一样。

　　苏玦看她穿得太少，就一件大号的卫衣，冷风估计都灌进去了。她不免有些心疼，“怎么穿这么少，今天降温比往常都厉害，感冒了怎么办啊？”

　　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苑肩上，然后话也没说逮着人直往前走，步子快的不像她。

　　沈苑被她拉得有些懵，直到罗蓁开门，她才回过神来。

　　想到苏玦刚才快跑起来的样子，沈苑莫名觉得可爱。连见到罗蓁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是囡囡回来了吗？”大厅传来老人的声音。

　　屋里的暖气扑来，苏玦像个孩子一样跑到沙发上，笑着应道:“嗯！奶奶，今天我们考试结束，明天就放假了。等会儿囡囡给你做好吃的，想不想我啊？”

　　奶奶听了开心得不行，又嘴硬道:“想什么想？明明每天都会来这吃饭，矫情的很！”

　　苏玦笑得更开心了，“今天，我一个朋友来吃饭，叫沈苑。”

　　奶奶点点头，说:“交到朋友了，很好嘛！是她吗？”

　　苏玦转头看还站在玄关的沈苑，招手让她过来。

　　沈苑莫名像个乖孩子一样坐在苏玦旁边，笑着喊了声“奶奶”，说:“我是沈苑。”

　　奶奶伸手摸了摸沈苑的脸，“这孩子长得真俊啊！”

　　不知道为什么，沈苑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夸她好看的人那么多，明明自己对这张脸说自信的。

　　苏玦起身给沈苑倒了杯水，“我去做饭了，不然一会儿小蓁就不理我了。”

　　“去吧，再不去我就说你了。”奶奶嫌弃似的说。

　　“奶奶！我才回来不到十分钟诶！”苏玦假装生气地鼓嘴。

　　说是这么说，但苏玦还是进了厨房没再和奶奶聊天。

　　罗蓁已经进厨房有一会儿了，该洗的菜差不多弄好了，但她还是待在厨房没走。

　　苏玦开始切姜蒜，见她没走，便开口和她说话:“感觉怎么样？”

　　她其实问的是考试，毕竟才结束没多久，正常思路都是这个。

　　但问出口后又觉得有点歧义。

　　不仅是考试，感情也适用。

　　看人怎么想，怎么理解，怎么选择的了。

　　不过她没有听别人甜蜜爱情的兴趣，尤其是听了还让她不好受的。

　　她正要加一句“考试怎么样”，就听罗蓁冷笑了一声。

　　苏玦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两种情况外的回应，刀没停，她抬头想看一眼罗蓁，刚好撞上视线。

　　一个没注意，刀错位了一秒。

　　“嘶！”苏玦吸了口气。

　　食指被切了一个口子，不深，就是一直冒血。

　　苏玦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在沈苑赶进来的前一刻，她听见罗蓁回答了她的问题。

　　只不过是以反问的形式。

　　“你希望好还是不好？”

　　然后是沈苑急急忙忙地进来问怎么伤着了，罗蓁收了表情又带着点责备关心的语气说太不小心了，然后就是要给她贴创可贴，被沈苑接过……

　　苏玦本来有点愣，听见沈苑说:“哎哟你别做饭了，我来吧！”

　　她立马收了心思，警惕地摇头，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说:“多大的伤，我注意点就好了，行了你可别给我添乱。”

　　苏玦边说边把她赶出厨房，看着沈苑因为被嫌弃露出来的表情，委屈的像条流浪猫，忍不住笑出了声。

　　厨房里只有苏玦一个人了，没去想刚刚的事来坏自己的心情。

　　做的四菜两汤，很快就端上桌了。

　　在这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沈苑已经不知不觉和奶奶打作了一团，俨然一副乖巧样。

　　沈苑拉开椅子，扶着老人上座，“奶奶，您坐这儿，小心点。”

　　奶奶笑得开心，牵着沈苑往旁边引，“好，你来挨着奶奶坐。”

　　饭桌不大，坐四个人却不显拥挤。

　　苏玦做完一切自然地坐在奶奶另一边，给老人盛汤。

　　“奶奶，您尝尝这个汤，最近我新学的做法。”

　　奶奶喝了口，“嗯，不错。大家动筷吧。”

　　苏玦坐下来也没闲下来，给老人夹菜又给沈苑夹，罗蓁自然也不会落下。

　　她不想让人看出不对劲，尤其是奶奶。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罗蓁到底怎么了，又为什么突然对她有了敌意。甚至那句“你希望我好还是不好”都让她感到这个发小的陌生。

　　苏玦刻意不和罗蓁对视，表现得尽量自然，让这顿饭吃得看起来是那么的其乐融融。

　　她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子，只有在面对奶奶的时候才会像个孩子一样说些没头脑的话。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这个基本是人人知道的。

　　所幸奶奶身边有个沈苑，一直拉着人聊天。苏玦有时候也能插上说两句。

　　“我记得住院那天见过你，是你吗？”奶奶问。

　　“是我，奶奶，我悄悄和你说，其实那天是我和小玦姐的朋友纪念日。”沈苑装模作样地拿手挡住自己半张脸。

　　全都听进去的苏玦低着头，耳朵红了。

　　“是吗，做朋友还有纪念日？”奶奶也配合她似的小声说话。

　　沈苑笑了笑:“那是，你不知道和她做朋友多难，我觉得很有纪念的意义。”

　　奶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收了些许，“她不太愿意和人走近，还是因为……”

　　“奶奶，吃好了吗？就想着和别人聊天，自己孙女丢在一边。”苏玦及时打断她。

　　老人心领神会地笑了，“你还和自己朋友恰醋。”

　　苏玦松了口气。想到刚刚听奶奶差点说出什么的样子，自己心里就紧张。她不想让沈苑知道自己以前的事。

　　她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提过去，甚至自己都不愿去想。更何况是沈苑。

　　如果是其他人知道了，其实她也不会太在意。

　　但如果是沈苑，她就会担心。这么不好的自己，她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沈苑不笨，一下就看出来苏玦心里有事。但她没有拆穿，这样苏玦会不开心的。

　　她知道奶奶对苏玦很重要——苏玦会对奶奶撒娇，会耍小性子，会像个孩子一样讨糖吃。和平常温和中又带着疏离的苏玦判若两人。

　　沈苑知道这是因为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今天这样一顿称不上团圆的饭却给她一种回家的感觉。她相信这也是苏玦的归属。

　　沈苑没必要打破苏玦的“家”。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罗蓁来电话了，沈苑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处看去，一瞬就看清了钱嘉漾三个字。

　　罗蓁没有立时接电话，她知道沈苑在看。于是她拿起手机，视线却始终放在沈苑那张迷惑人的脸上。

　　沈苑顺着她的手抬起视线。

　　两人对视。

　　开始了无形的拉锯。

　　罗蓁的眼神带笑，像个得逞的猎手。

　　她刻意忽略沈苑没什么波动的情绪，好像这样自己就是赢家。

　　“怎么不接电话啊？小蓁。”奶奶出声打断她们短暂的交锯。

　　罗蓁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同学可能找我有事，出去接电话啦！”

　　奶奶自然笑着点头。

　　苏玦一言不发，脑子里却想着刚刚那几秒罗蓁的情绪变化、沈苑眼神里的淡漠还有……厨房里罗蓁的话……

　　她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好像她们很早就认识，却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好像罗蓁看出自己的心思了。

　　苏玦不想揣测任何人，更别说从小和她玩得好的罗蓁。

　　想得越多，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况且她现在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罗蓁已经和钱嘉漾在一起了，她们相处得很好。就算她和沈苑很早就认识，有什么秘密，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问。苏玦想到这儿，笑了声。

　　还是像现在这样就好了，谁也不戳破谁。

　　罗蓁打完电话回来说了句“我同学考试心态崩了，奶奶，我去安慰安慰她。保证十点之前回来！”揣着包走了。

　　奶奶笑着说:“出去透透气也好。”她看着身边小孩，“吃得差不多了，你俩也出去转转吧。”

　　苏玦:“那你怎么办？我想多陪陪你呢。”

　　她不想和沈苑独处，至少现在不想。

　　可奶奶却说:“可别，我身子骨老了，吃完就困了，还想多睡会儿。”

　　苏玦只能罢休。

　　她很快地收碗洗碗，沈苑不好意思一个人在客厅干坐，也来帮忙。

　　只是她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洗不了碗，万一给人砸了留下不好的印象，今天一个晚上的工夫都白费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讨一个老人的欢心。也许是因为看到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外婆吧。

　　但苏玦手才被切一个口子，沈苑再不想洗也还是小心翼翼地洗了。

　　总之沈苑洗碗，苏玦擦碗。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动作很快就把一切收拾好了。

　　好像她们迫不及待想出去转似的。

　　直到苏玦给奶奶接完洗脚水后才和沈苑出门。

　　走之前，她拿了件外套给沈苑穿上。

　　现在已经八点多，夜里的风比白天更凉更刺人。这个时候已经放假，学校里没什么人，整条巷看起来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在风中打旋。

　　苏玦禁不住风吹，不论自己穿得多暖和，还是会感觉冷。

　　沈苑知道她身体不好，话也没说就上去摸苏玦的手，冰得她下意识松开。

　　苏玦也被她弄得一吓，“你干嘛，我手很冰的。”

　　沈苑的手很暖，她牵过苏玦的手包在外套口袋里，忍着凉意传递热源。

　　“没事，我手热，给你暖手。”

　　苏玦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挣脱着想把手抽出来，奈何沈苑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

　　“我手太冰了，你不会舒服的。”

　　沈苑微微挑眉，“放暖了就舒服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苑的手太暖了，真的让她感觉到热，苏玦脸红了。

　　只是晚上天黑，寥寥的路灯也照不亮，沈苑看不清。

　　沈苑比苏玦高，看不清人的脸。于是她弯腰和苏玦对视，昏暗中一双眸子好看的发光。

　　“手疼不疼？”

　　苏玦低着头，小声说话:“一点小口子而已，哪那么痛啊？”

　　沈苑轻笑了声，“行吧，小玦姐可坚强了，不怕痛。不过还是小心别老碰水。”

　　苏玦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风在周旋。

　　苏玦莫名觉得这样挺好的。

　　隔了一会儿，沈苑开口了。

　　“你不开心吗？”

　　苏玦一愣，下意识否认:“没有啊，怎么这么问？我明明一直在笑的。”

　　沈苑一直在看苏玦，只是视线太迷糊，看不真切，抓不住她的表情。

　　隔了一会儿，苏玦被她看得有些难堪，往后退了一步，她才直起身。

　　“就是觉得你不开心的样子，是有什么事吗？”

　　苏玦无奈，什么也不能说，不想说，就只能激沈苑，“你是希望我不开心吧。”

　　沈苑不可置信:“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可是全世界最希望你开心的诶！”

　　还好，苏玦松了口气，一边推着沈苑走，一边笑着哄道:“对对对，我的错哈哈哈！”

　　沈苑没再提让她不开心的事，一直在说请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遇到的人。

　　“我妈带我参加了一个酒会，有个服务生估计是新来的，红酒直接洒我礼服上，我真的快被气死了！但我必须保持好形象，只能笑着保持风度，实际上我心里不爽死了！”

　　“郑宇峰你还记得吗？就之前篮球场介绍你们认识过。他前两天生日，在一个ktv里唱歌，太难听了，把隔壁包厢的都惹投诉了，老板当时走进来就说钱可以退一半，就希望他能换个地方唱！哈哈哈哈哈哈可乐死我了！”

　　“我还新交了个朋友，他很好玩，人也聪明，郑宇峰生日那天玩密室，全靠他用脑子玩，气得其他人个半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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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苑一直在说这些天好玩的人好玩的事，就是想让苏玦开心点。

　　苏玦看得出来，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提过许折。

　　沈苑不提，她自然也不会问。

　　来接沈苑的车到了，两人说了再见。

　　唯一的热源已经离开，手指又恢复了冰凉，一点暖意没有残存。

　　吹了一会儿风，苏玦打车走了。

　　快要到小区的时候，苏玦透过车窗，看清了路灯下拥吻的人——钱嘉漾和罗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