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21、想念 绵绵的

　　绵绵的细雨自天飘坠，大风刮刺在脸上，吹过脖颈，萧瑟的秋天不带一点温和。

　　罗蓁没多久就到了医院，开门的那一瞬浑身都裹着寒气，和她一起的，还有钱嘉漾。

　　苏玦正在帮奶奶围围巾，听到声响转头看过去，面色还有点惨白，不知道是不是冻的。她笑了笑，说:“来啦，外面那么冷，也不多穿点。”

　　罗蓁笑着先叫了声“奶奶”，而后自然地拉上钱嘉漾去收拾东西。

　　“哎哟，我这不是没衣服穿了，等奶奶身体好了，带我去买新衣服嘛～”

　　罗蓁自小就和苏玦关系好，奶奶也很喜欢这个孩子，长得乖巧，说话也甜。她伸手摸了摸罗蓁的脸，笑容挤出褶皱。

　　“每次都这么说，也没真的给你买过几次新衣服，你这孩子，就是嘴甜！”

　　收拾得差不多了，另外两个人出去透气，苏玦打开柜子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

　　奶奶靠在床头，让她去接杯热水来喝。

　　于是她拿着保温杯出去了。

　　接水的时候，苏玦听见转角传来的人声。听声音应该是帮忙的那两个人。

　　她听见钱嘉漾黏糊糊地说:“你怎么不对我撒娇呢？我可是你对象，也可以给你买衣服的。”

　　她还听见罗蓁笑得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连奶奶的醋都吃啊，嗯？谁教的。”

　　不自觉地，苏玦想到了沈苑。

　　现在她在干什么呢？在酒吧和男朋友谈恋爱吧。

　　原来喜欢是件顺其自然的事，就像她在听到她们的对话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沈苑。

　　苏玦感觉心口酸酸涩涩的，没再去听墙角，接完水就干脆走了。

　　其实如果生活一直按着这个轨迹运行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她只要沈苑好。

　　沈苑好的话，就没什么不好了。

　　罗蓁是不是个成功的例子，苏玦没法断定。

　　即便是，她也没办法迈出第一步。

　　毕竟，沈苑是她除了罗蓁以外的好朋友了。

　　另一边，净时酒吧里，沈苑正在和警察沟通。

　　直到凌晨两点，警察才录完口供，带着几个贼眉鼠眼的人上警车走了。

　　这个时候的酒吧本来是热闹的，只是闹了这么一出，大多数人都被吓跑了，尤其在看到警察来了之后跑得就像脚底抹了油，好像犯事的是他们。

　　沈苑最烦遇到麻烦，如果不是许折，她可能都懒得来这一趟。

　　谁不知道，沈大小姐的面子不是谁都会给的。

　　沈苑淡淡看了眼沙发上的男生，正想说话就被人打断。

　　“小姑娘，这你男朋友啊？”

　　说话的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娘。

　　都说人到三十五，老态是遮不住的。但这人明显长着一张二十八的脸，看着年轻又勾人。如果不是刚刚亲耳听见她和警察卖惨时说自己的年龄，又说自己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儿，小店经不起大折腾。沈苑也不相信这个人和她妈一样大。

　　当然，她现在也不太相信。

　　闹得太大把人生意都搞黄了，沈苑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嗯，真的太抱歉了，老板娘，今天损失多少你给我一个数，我打给你。”

　　老板娘显然一副见足了世面的样子，听她这话也没多惊讶，只是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不用，也没多少损失。但你这男朋友真的不简单，人对面四个人冲上来，他除了头破了点皮，都没那四个人严重！诶，他看着就一学生啊。”

　　沈苑不明白她说这个的意思，对这件事也就清楚个大概。

　　起因就是四个大男人挑衅许折几个高中生来酒吧装成熟，许折也没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提出玩游戏，输的人喝酒道歉，那几个人一副“勉强教你什么是规矩”的模样答应了。玩了几把游戏，那几个人就输了几把。心态压不下，拿着酒瓶就往许折头上抄。

　　之后就是高闻打电话叫她来了。

　　沈苑到的时候，许折已经收拾完人了，只是有点低血糖晕了。

　　说来也真是好笑，堂堂旗鱼中学的校霸学神，在酒吧和人打架没落一点下风，女朋友来了就低血糖倒了。

　　只是当时气氛过于焦灼，沈苑看了那个场面也觉得头大。谁也没心思笑。

　　沈苑靠在吧台上，捏了捏眉心。

　　“他打群架出身的，您放心吧，他初三就不怎么动手了。这次就是个意外。”

　　老板娘笑了笑，“小朋友，我说这个不是怕他来砸我场子。”

　　许折已经清醒了，就要起身朝她走来。沈苑随口应到:“哦，他低血糖。”

　　在她就要转身走的时候，沈苑听见老板娘说:“你刚刚也听见了，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我就是在想，她谈恋爱之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原来真有女儿。沈苑没心思和她说废话，甩了甩手，说完再见就走了。

　　出了酒吧，沈苑被风吹得一哆嗦。

　　许折把外套搭在她肩上，双手环在她腰上，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

　　男生的胸膛暖和热烈，沈苑只觉得身体回暖了一点。

　　她听见身后人嗫嚅:“对不起了，我没想让你来的，是不是累着你了，明天就不去上学，我帮你请假吧。”

　　沈苑想到进来的那一刻，许折看见她时的眼神充满了错愕和惊慌，却又带着兴奋和期待。

　　她太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凌晨的风雨挟着凉意，落在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相拥的影子。

　　沈苑闭上眼，面色平淡地说出了伤人的话。

　　“你喜欢上我了，许折。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她感觉到许折的身体僵硬了一秒，不过也就一秒。

　　许折松了手，沈苑转过身看着他。

　　明明天还是那么黑，她也要抬头看许折，明明看不真切。

　　沈苑还是看见许折的眼眶红了。

　　许折偏过头不去和沈苑对视，艰难地开嗓问她:“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沈苑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沈家和许家是世家，我不想太难看。”

　　许折:“就不能试试吗，万一你能接受呢？”

　　沈苑笑了声，“非要我说话难听吗？许神。你应该比我清楚，一旦夹杂欲望之外的感情，做什么都会被束缚是怎样的感受。我挺喜欢你的，但我还是更喜欢自由。”

　　许折有些惨淡地笑了，没再说话刮自己的心。

　　他知道沈苑说的喜欢和他的喜欢不是一种感情。

　　沈苑也没说话陪他耗，这样的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了。谁都需要缓冲一下。

　　良久，许折点了点头，说:“好。”

　　沈苑见他有些可怜，正要开口安慰，就听许折又说:“我知道自己是受到了报应，也许这就是天道轮回。所以我也祝你能和我一样，总有一天，轮回也会出现在你身上。”

　　“……”可怜你妈。

　　沈苑没理他神经病似的话，打了个车走了。

　　许折初三遇到沈苑，在这之前，他也是个有名的浪子。只是遇到了比他还会玩的自己，动了心，得了报应。

　　沈苑靠在椅背上，想到许折最后那句话，冷笑了一声。

　　开夜车的司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脑子里闪出无数凌晨马路女鬼出没杀人的恐怖画面，尬笑着开口想缓缓气氛，“姑娘这么晚才回去啊？”

　　后座的沈苑闭眼休息，“嗯，分了个手。”

　　沈苑从小跟在母亲身边混，不管是多脏的路子还是多花的手段她都见过，玩得也比一般人开。

　　凭着这样一张脸，伤了不少人的心，名不正言不顺的都有。

　　这些姜珏从不干涉，只有一点要求，不能动心。

　　家里一向是姜珏做主，沈苑也听姜珏的话，她爹沈老师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物理教学，从来不过问她的事。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在爱的蜜罐里泡大的，养了一身的傲气。

　　沈苑不觉得自己会真的喜欢上谁，她从来只喜欢自己。

　　所以，她不会是许折，更不会没出息的喜欢上谁。

　　风太大了，明天还是要请假。沈苑想。

　　苏玦到学校没多久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她只好把牛奶先放在沈苑的抽屉里。

　　郑栖霞找她也就两件事，一是下周的第二次月考，还有一件就是下个月的英语竞赛。

　　“上一次考试你成绩相当出众，囡安去年出了个状元，学校现在很看重你。英语老师也说你英语天赋很好，希望你能积极报名竞赛。”

　　苏玦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平淡地开口:“老师，我想问一下，这个报名是自愿还是学校安排的？”

　　郑栖霞想了想，“学校是秉持自愿的原则，但报名后有两个礼拜的强化训练，再考一次试，结果通过后才算有参赛资格。”

　　和初中的规则一样。苏玦点了点头，“谢谢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

　　郑栖霞来了个电话，接了没多久就叫住了苏玦。

　　苏玦停下步子，问还有什么事。

　　郑栖霞还在应电话，隔了一分钟左右才挂掉，对苏玦说:“哦，沈苑请假了，估计月考都回不来了。”

　　苏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好，那我回去了。”

　　从郑栖霞的语气可以听出来，沈苑请假请多久都不重要，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两个月前还是个只会逃课惹老师生气的坏学生。

　　连郑栖霞都能平淡应对，她要是多问了什么，就会显得突兀。

　　只是不知道请假这段时间会不会好好吃早餐。

　　苏玦回到座位上，把抽屉里的牛奶拿出来，问前桌的许稚喝不喝。

　　许稚手上拿着宋俞买的早饭，正吃得有点噎，直接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笑着说:“谢谢小玦姐啦！我就知道你贴心，不像某人豆浆都不给我买一杯。”

　　某人写作业的手一顿，话也没说端起桌上的小米粥喝了一口，没好气道:“买的粥就是摆设呗！好啊许稚，你可真够贪心的。有了粥还要牛奶。”

　　许稚见他一副假装不高兴的小气样，笑得不行，扯了一张纸就要给他擦嘴角，不过被宋俞接过了。

　　“哎哟，懂事！”

　　苏玦没理前面的打闹，强迫自己静心学习。

　　如果不这样，她就会不可抑地想沈苑。

　　回去的时候灯是亮的，苏玦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回来了。

　　秦时冉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往常喝醉了酒都会知道回家，一两天的夜不归宿也就是在某个男人的房子里待着了。一旦超过三天，就是酒吧的事了。

　　这是苏玦给她定的回家法则。

　　算了算时间，这次大概有十多天没回来了，现在回来应该是忙完了。

　　苏玦打开门，果然看见厨房里的秦时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回来一趟总要做顿饭。

　　好像要弥补什么似的。

　　秦时冉看见女儿回来，笑着招呼她快洗手吃饭。

　　每到这个时候，苏玦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是最好的。

　　“诶哟，这段时间把我累死了！新人不懂规矩，我还得招揽生意。昨天还有几个找事的，真是把我折腾个半死。”秦时冉一边舀汤一边抱怨。

　　苏玦默默喝着汤，没说话，也没问昨天。

　　秦时冉已经习惯了自己女儿的性子，没太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昨天我遇到一个高中生，好像高三。”

　　闻言，苏玦淡淡抬眸看过去。

　　秦时冉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笑了声，“放心吧，你妈开的都是正规酒吧，那人成年了。”

　　苏玦收回视线，点头以示在听。

　　“他还有个女朋友，长得倒是我见过的人中算好看的了。”

　　秦时冉从小混迹街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开了酒吧后遇到的人比苏玦吃的饭都多，能让她觉得好看的，就是非常好看了。

　　不过苏玦不太在意别人的相貌，对这些闲聊也是没兴趣。

　　“她男朋友好看吗？”

　　秦时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以为自己的女儿也免不了入俗。

　　“还行。”她给了个中肯的回答。

　　苏玦点了点头，又问:“和你男朋友比呢？”

　　秦时冉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她简直是被气笑了，“苏玦，你这样想你妈真的好吗？”

　　苏玦没说话了。

　　秦时冉叹了口气，觉得都是自己年轻时浪得造的孽。

　　“我说想和你黎叔叔结婚是认真的。你不知道我是和他认识有四年了，谈了两年的恋爱才决定的。”

　　黎叔叔中文名黎垣，原名Abbott 。

　　苏玦手抖了下，继续闷声吃饭。

　　秦时冉知道她还是不能接受，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解释起因:“我和你说这件事，其实是因为昨天那个女生让我想到了你。我在想你谈恋爱会不会和她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玦打断。

　　“不会。”苏玦淡淡抬眼和她对视，“我不会任由自己泛滥。”

　　秦时冉怔住了。

　　昨天看见那个女生的时候她就在想，苏玦会不会遇到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人，会不会把小情绪都放在那个人身上，会不会和那个女生一样勇敢自信。

　　但她发现自己想多了，她忘记自己带给苏玦的都是什么了。

　　滥情，自私，狠心……

　　秦时冉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说:“也好，省的像你妈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之后的几天，沈苑都没再出现。七班渐渐习惯了她不在的日子，进入了复习的状态。

　　苏玦也完全投入复习和竞赛准备中，尽量不给自己留空闲的时间，没再去想那个人。

　　考试如期来临，这次难度和上次比明显上升了一颗星。

　　考完一科，就有不少人叫喊。

　　苏玦收拾好东西就走了，没给任何一个同学留下问答案的机会。

　　今天周五，明天是一个月一次的周末假。

　　苏玦打算在罗蓁家做顿饭，奶奶出院三个人就没好好吃顿饭，每次吃得都很匆忙。

　　想到一会儿又能见到奶奶，苏玦脸上漫出了笑。

　　忽地，一股凉风吹来，梧桐叶掉落在树下人的肩头。

　　苏玦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沈苑穿的黑色套头卫衣，看见苏玦站住后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歪了歪头，说:“惊喜吗？小玦姐。”

　　明明也就一个礼拜没见，苏玦却觉得她们分开了五六年。

　　心跳快得有些不真实，这些天强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倾泄出来。

　　她竟然这么想这个人的吗？

　　在这“重逢”的时刻，苏玦觉得自己是真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