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23、晚安 苏玦难

　　苏玦难得睡了个懒觉，说来也是稀奇，叫醒她的居然是电话铃声。

　　还是沈苑的电话。

　　“喂？小苑？”她刚醒，还有些迷糊，声音也是难得的软，像天上的飘絮一样。

　　对面轻笑了一声，传到耳朵里有点麻，苏玦揉了一下耳朵，清醒了不少，“有什么事吗？”她想了想，又道:“没事的话就挂掉吧。”

　　沈苑又笑了下，“小玦姐，你不会才醒吧？”

　　说不清什么感觉，苏玦觉得她们像小孩第一次偷懒被家长发现，莫名的羞耻。

　　“怎么，睡懒觉犯法啊？”

　　沈苑懒散道:“怎么会呢？小玦姐想睡多久睡多久。”

　　苏玦听出来她在调侃自己，又生不起气，只能说:“你打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醒没醒吧？现在知道了，我睡懒觉了，挂了吧。”

　　沈苑感觉她有些闹小脾气，太可爱了。

　　“挂什么挂？正事都没说呢！”

　　苏玦有些无奈，真是有些霸道啊。

　　“你找我有什么正事啊？沈姐。”

　　沈苑笑了，“钱嘉漾请吃饭，去不去？”

　　苏玦有些疑惑:“她请你吃饭，我去干嘛？”

　　那边似乎有点不爽，“啧”了一声，“她本来要请的，让我代劳了，你就说去不去嘛！”

　　苏玦半信半疑又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去。”

　　沈苑知道这个理由有点蹩脚，她自己都不相信，苏玦又不笨，怎么会信啊！但她还是好烦，看不出来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去吗？干嘛不顺着我啊！

　　沈苑想了想还是决定撒娇，“姐，你就去嘛，去呗，她可是好心请你吃饭诶，而且你不去，我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果然，苏玦默了一会儿，“好吧，什么时候，在哪里。”

　　沈苑异常开心:“七点，一会儿我来接你，咱俩一起去！”

　　挂了电话，苏玦还是没想明白什么时候和钱嘉漾的关系到了请吃饭的地步了。

　　钱嘉漾……

　　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应该是因为罗蓁和她关系好吧。看来她还不知道罗蓁和自己的事。

　　苏玦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和罗蓁之间有什么问题，但罗蓁没告诉钱嘉漾昨天的事，还让她请吃饭。也许罗蓁昨天很正常，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她自己想多了。

　　简单洗漱完，苏玦刚出洗手间就看到站在门口打哈欠的秦时冉。

　　对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半眯着眼睛跟她打招呼:“早啊——”

　　苏玦懒得见她一副酒鬼宿醉醒来的糟蹋样，直接走进厨房。

　　秦时冉走出来刷牙，迷迷糊糊地和她搭话，“你昨天是不是考完试了？感觉怎么样？”

　　苏玦一边煎蛋一边回答，“嗯，还行。”

　　秦时冉转回去吐漱口水，边挤洗面奶边说:“没事，妈知道你聪明。对了，你黎叔叔准备请吃饭，就在今天晚上。”

　　苏玦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把蛋翻一面，然后淡淡说:“不去。”

　　她还要陪沈苑一起去“赴宴”。

　　秦时冉在厕所里没听清，出来又问了她一遍。

　　苏玦还是那两个字——“不去”。

　　秦时冉显然不意外，“我知道你介意什么，但见一面也没什么，你是我的女儿，你也有知道这个人的必要。我和他说你的时候，他很想和你见一面，我告诉他你暂时不能接受，他也说可以慢慢等你接受。为什么你不能试着接受他呢？”

　　苏玦感到不可理喻，“你的感情什么时候也要我来接受了？”

　　秦时冉心累，“你还是在怪我，从前那些人我不和你说是因为没必要，之所以会让你和Abbott打照面，就说明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苏玦不想听她说以前的事，把早餐放在桌上，“我不会去见他的，你别费心思了。”

　　秦时冉有点生气了，脱口骂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跟你爸一个死样！”

　　苏玦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平时温和冷淡的脸上全是愠色，“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爸？你在外面找男人，做风月事，还要我理解？我爸真心实意地只爱你一个人，你凭什么说他啊？”

　　秦时冉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这六年里她尽可能避开提这个人，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苏玦。结果一时冲动，嘴快说出来了难听的话。但苏玦这样偏袒她那个亲爹，自己在她眼里这样不上台面。反而更火大。

　　“苏玦，当年的事你不清楚，我也不想计较你怎么想我。总之，Abbott为了等你这个假推迟了重要的工作会议，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玦还没平静下来，“他做什么是他自愿的，凭什么要我配合？”

　　秦时冉脑袋要炸了，咬牙道:“苏玦，我和你爸离婚六年多了，总要开始新生活，Abbott想和你好好相处，你就算怪我也不能不给他面子！”

　　苏玦觉得她这话有些可笑，但是也没错。她突然想到在很久以前，苏敬告诉她——“爸爸不在的时候，你不要惹妈妈生气哦”。

　　良久，她说:“好，我去。”

　　秦时冉松了口气，没有心情吃饭，她回房间换好衣服出门走了。

　　苏玦已经从情绪中脱离，安静吃完早餐后给沈苑发了个消息。

　　本来今晚可以见面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破灭了。好可惜啊，苏玦轻轻叹气。

　　好想沈苑。

　　明明昨天才见面，就开始想念了。好没出息啊，苏玦。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玦看见沈苑两个字在屏幕上跳跃，微微弯唇。

　　“怎么突然不去了啊！姐！”苏玦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对方的声音就急切出来了。

　　苏玦抿了抿唇，“着凉生病了，不能去了，不好意思啊沈苑。”

　　沈苑听了之后更急，“我靠！感冒了？发烧了？怎么突然着凉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苏玦有些懵，她怎么也想不到沈苑反应这么大，她突然觉得好笑，却又不能笑出来，不然就破功了。

　　“没有发烧，我吃药了，只是吹不了风，没法去了。”

　　沈苑:“行吧……生病了就别去了，那你好好在家休息啊，千万别发烧了！”

　　苏玦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嗯，好。没事的话就挂了吧。”

　　沈苑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来你家陪你吧，要是突然发烧了我也能及时发现。”

　　苏玦忙道；“不用，我不会发烧的，你放心吧，我哪有那么弱。”

　　沈苑感觉有些不对劲，却也不能真的去苏玦家，一会儿她还有美术课要上。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有点数吧！总之发烧了一定打电话给我，我随时在的！”

　　苏玦笑了笑，“嗯。”

　　和沈苑打了个电话后，刚才的坏情绪都消散了，苏玦感觉心里胀胀的。

　　一天下来，秦时冉都没有再回来，直到晚饭饭点，她才回来接走苏玦。

　　苏玦跟着秦时冉进停车库，正对电梯门口停着一辆漂亮的保时捷，旁边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

　　男人金发碧眼，有着高挺好看的鼻梁，挺拔的身躯，宽厚的肩膀，他穿着高档正装，浑身都散发着成熟。

　　他看见了苏玦她们，走过来笑着和秦时冉拥抱亲吻了一下，而后绅士地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苏玦，却等着苏玦也张开手臂。

　　男人长了一张任谁看了都不会讨厌的脸，笑得温和。

　　苏玦伸手也抱了抱他。

　　男人笑着和她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黎垣，是你母亲的未婚夫，很高兴和你见面。”

　　苏玦点了点头，“谢谢，我也是。”

　　黎垣为她们打开车门，秦时冉自然地坐上副驾，苏玦则坐上后座。

　　黎垣打开音乐，舒缓的英语歌曲响起，缓和了车里安静的气氛。他是个健谈的人，尽可能地人苏玦放松下来。

　　苏玦也会礼貌地和他聊天，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天，直到下车，氛围也还是和谐的。

　　这是一家私人菜馆，服务性和私密性都很高，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他们可以安静地吃一顿饭。

　　黎垣问她有什么喜欢吃的，可以随便点。

　　苏玦说:“谢谢，我跟着你们吃就好了。”

　　黎垣笑了笑，“没事的，不用拘束，今天这是你的主场，按照你的习惯来就好了，不用把自己当客人。”

　　苏玦听了他的话，接过菜单真的点了几个菜。她确实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只是黎垣太温柔了，即便是英国人，即便是第一面，她还是在他身上找到了父亲的感觉。

　　苏玦觉得他也很无辜可怜，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和秦时冉沾了情爱，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她看了一眼秦时冉，正好对方也看着她，对上视线的时候还挑了下眉，似乎问她“怎么样”。

　　苏玦不想撒谎，点了点头。

　　菜陆续上桌，秦时冉喜欢吃小龙虾，黎垣给她点了一盘，而后一边给她剥虾壳、挑虾线，一边和她们侃侃而谈。

　　黎垣没有谈什么不合适的话题，大多都是礼貌的，剩下的都是对秦时冉的夸赞，对她表示喜欢。吃了快一个小时，苏玦想出去透透气，留下他们两个平均年龄三十岁的人谈恋爱。

　　苏玦去了趟洗手间，靠在墙上发呆。

　　黎垣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好到她可以理解秦时冉为什么可以和他谈几年恋爱甚至打算结婚，却不能理解他能和秦时冉这个离异单亲妈妈在一起的程度。只是她很清楚秦时冉可以让大多数男人不介意她的经历，为她沉迷。只是苏玦还是很震惊，黎垣怎么也不像是会被美色所惑的人……

　　“苏玦？”

　　苏玦正闭眼思考，有人在她旁边叫她。

　　她睁眼看见旁边沈苑的时候，有些没反应过来，“沈苑？你怎么在这儿？”

　　沈苑蹙了蹙眉，“这个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生病不舒服不能出来了吗？小玦姐。”

　　苏玦听出她有点生气，一时尴尬地笑道:“哈哈……我……好了！”

　　沈苑紧紧盯着她，“你当我小孩唬我呢？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来所以骗我？”

　　苏玦解释:“不是……我有事……”

　　沈苑有些委屈，“什么事啊还要骗我找生病这样的理由，关键我还信了，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发烧，居然这样对我啊！”

　　苏玦有点心疼，“对不起，我没想让你担心。”

　　沈苑越想越气，苏玦不和她来就算了，骗她就算了，人却还出现在这里了，是谁带她来吃饭的，连她的人都敢抢！

　　沈苑想到有人比她还重要，负气道；“算了，我懒得管你了，不愿意和我说实话就是不相信我呗，我回去了。”

　　苏玦伸手抓住她的小臂，低着头艰难道:“我……我妈带我来见她男朋友……”

　　空气瞬间止息了，沈苑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愣住了。

　　苏玦从来没和人提过自己家里的情况，光是说来见自己妈妈的男朋友就有点荒唐……

　　沈苑会讨厌她吗？讨厌她有个不完美的家……

　　苏玦不知道离异家庭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她只知道分开其实才是常态。

　　沈苑没给出回应的这几秒安静得连跟针落地都能听见，她只觉得煎熬。

　　忽地，她听见一声轻笑，猛的抬头对上一双戏谑的眸子，“哦，我以为你来见你对象呢。”

　　苏玦看着那双眼睛，好像在流动的蓝海，她一本正经地说:“学生可不能早恋。”

　　沈苑被她逗笑了，“对对对，咱们学生可不兴早恋！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苏玦对她笑自己的行为感到不理解，想到这人有个男朋友，顿时发现自己被耍了。

　　只是她看着笑得这么开心的沈苑，就生不起气来。

　　沈苑把手搭在她肩上，“那你和他们什么时候吃完？我们这儿估计一会儿还要去玩，要不要和我一起？”

　　苏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去了，一会儿回去我还得做做题。”

　　沈苑知道苏玦最近开始准备参加英语竞赛的事，不过还是免不了失望，“好吧……对了，竞赛报名我也要去！”

　　苏玦点点头，“周一可能就要填报名表了，到时候我去给你拿吧。”

　　沈苑笑着，“嘿嘿，姐你最好了！那我俩是不是就可以一起去了！”

　　苏玦笑了笑，“嗯。”

　　两人没待多久，钱嘉漾出来了。她看着洗手间门口站着的两人，笑着打招呼，“诶，原来你跑这儿来了，合着燕子还想和你合影呢！哟，这不是苏玦吗？好久不见还是个小美人啊！”

　　她显然一副喝大的模样，沈苑有些头大，凑上去问:“谁tm灌你的！能不能有点b数啊那些人？”

　　钱嘉漾晃了晃手，大舌头道:“谁tm敢灌我啊？我就是高兴了多喝几杯。”

　　沈苑快被这个人的不自知明气死了！她扶着钱嘉漾，无语道:“罗蓁不管你吗？”

　　钱嘉漾靠着墙，喃喃道:“她可不会管我……”

　　沈苑让她先去厕所，看着她踉踉跄跄地走着，小声道:“你这样我都嫌弃。”

　　苏玦还在，沈苑过去抱了抱她，“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得送她回去了，我们可能也玩不了什么，各回各家了估计。”

　　苏玦拍了拍沈苑的背，轻声说:“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吧，既然要参加竞赛，就别老想着玩了。”

　　沈苑闷声说:“怎么你说得我像个沉迷酒色的刁蛮公主呢？”

　　苏玦轻笑了声。

　　沈苑松开了她，“行吧，我听你的话。”

　　苏玦感觉自己的心跟着这句话颤了颤。

　　钱嘉漾还没出来，沈苑有点不放心进去了。

　　苏玦也慢慢走回包厢了，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久，他们已经没在吃了，两个人腻在一起聊天。

　　门打开的时候冷风灌入，黎垣抬头看过来笑道，“回来了，那我们准备回去吧。小秦都有点犯困了。”

　　秦时冉听了立马配合地打了个哈欠，逗得黎垣笑得开心。

　　在这一刻，他们好像真的是一家人。

　　回家的路上，黑夜沉重地压着夜路，冷风被隔绝在窗外。

　　秦时冉在车上睡着了，黎垣也没开口说话，整个过程都是安静的。

　　苏玦看着窗外，思绪混乱。直到车子停了，黎垣轻轻抱起秦时冉的动作让苏玦回过神来。她下了车，看着黎垣把她妈送到床上，给她妈脱鞋，喂她妈喝蜂蜜水，然后和她温柔地拥抱说再见。

　　苏玦躺上床已经是凌晨了，好奇怪，明明没做什么，但她就是觉得累。

　　“叮！”手机来了新消息。

　　苏玦打开一看，是沈苑问她回家没有。

　　S:到了，你回去没有？

　　消息很快得到回复。

　　yyy:到咯！

　　yyy:我好累啊！明天还有画画课，还要早起我的天啊！还要做题……

　　yyy:算了，我特别坚强！我得睡了，不然真的起不来就惨了……

　　yyy:晚安啦！你也早点睡哦。

　　苏玦淡淡笑了，现在也不算早点睡了吧，她打字回复。

　　S:嗯，坚强的小花，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