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19、问心 沈苑睡

　　沈苑睡得很沉，苏玦醒来愣了会神才想起来是沈苑在抱着她，她尽可能地放轻动作起床。直到她做完早餐，沈苑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苏玦没办法，只能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摸她的脸，声音是一如往常的轻柔。她知道沈苑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所以叫她起床也从来都是尽可能的轻，平时在教室里也是这样，没多久就醒了。这次沈苑却只是皱皱眉，抬起一只手覆在苏玦纤细的手上，微微呢喃，“许折，别闹……”

　　苏玦的手无意识地缩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手抽了出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秒后铃声响起，似乎无法忍受这样的声音吵到睡眠，沈苑没好气地到处摸索手机，一直没摸到后更加烦躁，实在受不了才睁眼，看到苏玦站在一旁，手上拿着她那吵闹的手机。

　　没来由的，沈苑的无名火消了大半。

　　“起来吧，不然迟到了。”

　　也许苏玦都没发现，说这句话的语调有多冷，表情又有多淡。

　　沈苑感觉到不对，以为是因为起床气吓到她了，立马从被窝里蹿起来。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只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起床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能不能别这样……”

　　苏玦愣了一下，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说:“我没生气，你去洗漱吧。”

　　沈苑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苏玦的时间，更何况这是个好学生。她下意识想让苏玦一直做个好学生，因为这是她本身的轨迹。

　　一切都是那么诡异，吃早饭的时候沈苑试图活跃气氛，好几个话题才开了头就被苏玦冷漠打断，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苏玦为什么突然冷冰冰的，明明还是会笑，会接她的话，只是很快就结束。是因为太敏感了吗？可她从来不是敏感的人。

　　想问苏玦，但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没甩脸，没不理人，没不说话，只是和普通人一样。

　　虽然她一直把苏玦当好朋友对待，但也少不了是她的一厢情愿。苏玦从一开始就不太愿意和自己做朋友，也是因为自己的纠缠才会勉强同意。本来以为这段时间感受到苏玦明显的变化是真的接受她这个坏学生了，可能还是没办法装下去了吧。最开始就是因为礼节，并没有多少感情。

　　沈苑不免有些难过，很奇怪，她虽然是个看重朋友的人，却从来不会因为谁难过过。也许第一次在交朋友上受挫，一时接受不了吧，她想。

　　做普通同学就普通同学吧，她总不能一直这么不要脸。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沈苑真的就没再去烦苏玦了。

　　正好这几天都在准备篮球赛，苏玦也没太注意沈苑的变化。但她还是会感觉到，沈苑和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刻意的避开，也看出来她好像没那么热情了。但这些都是一些细微的感应，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没有任何可靠依据。兴许最近一直在篮球场上泡着，没说什么话所以才会突然敏感。

　　对她来说，能和沈苑这样自带激情的人做朋友是件很幸运的事，太患得患失反而会可能丢掉。

　　她不想失去。

　　两个人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表面上依旧言笑晏晏，谁都不戳破谁。

　　直到篮球赛初赛，冰面才出现裂缝。

　　因为是校篮，场面也是十分壮观。篮球场馆内观众席上座无虚席，班旗高举，青春肆意，喧闹嘈杂。

　　苏玦挨着许稚坐在考前的位置，观看感非常强劲。

　　其实她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因为身体原因也没参加过运动会。因为是学校的活动，她又是班长，找不到理由缺席。

　　又或许，她也不想找理由。

　　“诶诶，第一场是三班和五班！听说三班体育委员是个女生，好像打篮球是她强项，我还蛮期待的。”许稚推了推苏玦，上扬的声音听出她的激动。

　　苏玦有些心不在焉，没仔细她说的话，只是淡淡笑着 。

　　许稚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完全沉浸在女篮的激情中，也没去关心她的变化。

　　“啊啊啊啊，好帅啊！还是红头发！太酷了！”

　　“她就是三班女篮队长，好像她也是校队的，我靠，居然染头发！”

　　“诶，之前她就是因为头发的事被通报批评过，当时她也念了检讨，但就是不肯染回去，也不知道哪来的野劲，就不怕留校观察吗？”

　　“好像说她挺会玩的，说不定有什么手段呢？”

　　“真的假的，我靠，这妞我喜欢啊，老子泡定了！”

　　“你可得了吧，她可是跟高三刘痂那帮人混的，搞她是不要命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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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班和五班的人上场了，惹得观众席一浪接一浪地喧哗。

　　许稚也激动得不行，直接站起来吼:“啊啊啊啊啊！我tm死了，太好看了，三班体育委员我爱你！”

　　苏玦被她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懒懒抬眼朝球场上看去，发现那人居然是钱嘉漾，这还真是她想不到的。

　　上次打了个照面，这人在她这里就留下了不正经的印象。但现在球场上的她就好像天生属于运动，即便是红发也掩不住她的自信。

　　不自主地，她想到了沈苑。

　　两队队长握了握手后，比赛在裁判抛球那一刻开始了。

　　出乎意料地，钱嘉漾和她的队员打配合打得很出色，完全没有抢人风头的行径。

　　五班在三班的战术打压下节节败退，最后三班以15:5的结果胜出。

　　第二场是三班和七班的对抗初赛。

　　在校篮女队长和年级大佬之间，这场比赛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喧闹声。

　　苏玦知道沈苑的名气很大，但今天还是被这场面给震撼到了。

　　一旁的许稚激动地站起来，一跳一跳地。

　　“啊啊啊啊，小玦姐，你知道吗，她们两个可是我们年级的校花，风头最盛，没想到今天能看到她们两个人同框，我满足了！”

　　囡安不缺好看的人，但像钱嘉漾和沈苑充满攻击性和张力的美太少了，两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料，名声几乎是最响的。

　　而苏玦长相柔和又带风韵，多的不是野性而是风情，这也许是秦时冉身上传给她的吧，但她一直不喜欢自己这张脸，越是有秦时冉的影子，她越不愿意面对。所幸她得到的关注远不及那两位，虽说也是囡安难得的好看，但好在她过于安静收敛。

　　比赛开始，钱嘉漾一两跨步往前跃，就要碰上球的那一刻，球被另一只手截胡了。

　　场上高呼顿时又掀一浪。

　　钱嘉漾淡淡勾唇，朝身旁队友打了几个手势后往后退去截七班一个高个子女生的路，另几个队友也在打周旋，换一个黑皮女孩和沈苑对峙。

　　沈苑打篮球也就是初中的事了，就算这两周在练习打配合，和三班比终归是有差距的。但她有种很强的胜负欲，不会因为任何松懈。就这样和三班打了几个来旋，沈苑正要擦过黑皮扣篮，黑皮看准时机撞上她的肩，力道太足，沈苑直接摔倒。

　　裁判吹哨举旗暂时停止比赛，跑到沈苑面前询问能否继续，其他队员也有点担心。

　　场上声音压了一个度，有人对黑皮的行为感到唏嘘。

　　沈苑脚被扭到，其实很痛，但她没什么表情，忍着痛站起来对裁判点了点头，看了几个队员笑了。

　　也许她看起来太过风轻云淡，大家都以为她没事。

　　比赛继续。

　　又打了二十分钟，最后三班胜出。

　　一个上午的初赛结束。

　　沈苑感觉脚踝火辣辣的疼，勉强撑住回到位子上。其他人都很累，和她打了招呼后就走了。

　　本来想等到场上的人散完再走，眼前落了处阴影。

　　抬头对上苏玦 的视线，沈苑听见她说:“给我看看。”

　　沈苑愣了一秒，“看什么？”

　　苏玦蹲下来微微一笑，“不看也没关系，你崴脚了，我扶你去医务室。”

　　沈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玦朝她伸手，依然笑得温柔，“来吧。”

　　沈苑不喜欢她这样笑。

　　“你看错了，没有崴脚。”

　　苏玦表情没变，笑的还是那么温柔，只是语气多了点无奈。

　　“沈苑。”

　　“你在闹什么别扭？”

　　沈苑听了这话，突然觉得好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闹别扭呢？”

　　她的语气带着轻蔑，让苏玦想到医务室那天她用同样的语气说“你又算什么东西呢”。

　　她突然有点难过。

　　沈苑看到苏玦很轻地皱了下眉，好似在说她在无理取闹。

　　这么微小的表情变化，沈苑却莫名地觉得刺眼。

　　苏玦不想和她争论什么，一直想着她扭脚的事。于是把声音放柔了，哄似的说:

　　“先不说这个，你扭脚我看到了，不用逞强，我知道很痛，先去医务室看看吧。”

　　沈苑确实很痛，很不好受。

　　苏玦见她表情有所松动，抓住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她起来，沈苑也顺着她，没在耍脾气。

　　两个人一路无话。

　　送到医务室，苏玦看到沈苑右脚踝红肿的画面，有点心疼。

　　在看到沈苑扭脚的那一刻，苏玦感觉自己的心也停止跳动了。已经忘记两个人奇怪相处的模式，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

　　不是为自己。

　　从医务室出来，沈苑坚持要去小路上的公园椅上坐会儿，苏玦在这个时候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沈苑坐在椅子上，把腿伸直，抵着面前苏玦干净的鞋。

　　其实她有话想问苏玦，比如为什么突然冷淡，为什么不想和她做朋友，为什么不能真诚相待，为什么要对她笑等等太多了。但她又觉得矫情，觉得难以启齿。

　　突然，苏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好奇怪啊，沈苑。”

　　砸在沈苑的心上。

　　沈苑愣住了，为什么她会说这些，不应该是她问吗？但她不想显得自己有多烦躁，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也很在乎。

　　沈苑只觉得自己必须占优势。

　　“该说奇怪的人是我，苏玦，你不应该问问自己的心吗？你有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我对你不够好吗？凭什么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是哪点亏待你了吗？”

　　她一个个问题砸下来，苏玦脑子里转的只有那句“你问问自己的心”，但她依然平静地抓住了重点。

　　“最初要和我做朋友的人是你，你的想法和情感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你想要就要，随叫随到的情绪宣泄桶。”

　　沈苑笑了，笑得放肆，明明很难受，却说出了违心的话。

　　“我没把你当朋友过，你就是我的一时兴起。”

　　苏玦愣住了，这句话和她现在的笑一样，像针，绵绵密密的针扎进心口，无数个小孔就此形成。

　　因为沈苑。

　　如果是以前，如果换个人，她肯定会走，不，她连说这些话的兴趣都没有。但这个人是沈苑，苏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但她就是不想和沈苑闹掰。

　　苏玦半蹲下来，弯腰平视沈苑，眉眼微微下弯，却有点难以言说的感情。

　　“我错了，沈苑，别生气了。”

　　我赢了，沈苑想。

　　沈苑撇开视线，嘴硬道:“谁生气了。”

　　苏玦觉得她还挺好哄，笑着伸手拢了拢她的发，这个动作让沈苑怔住了。

　　“是啊，阿苑脾气最好了，怎么会生气。”

　　这是沈苑第一次听苏玦这样叫她，耳朵突然有点发烫。

　　“怎么感觉你在哄小孩啊……算了，我不计较了。”

　　苏玦点点头，朝她伸手，“走吧，得回家去了，我帮你请假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养伤吧。”

　　沈苑把手搭上去，笑着“嗯”了一声。

　　下午的比赛沈苑和苏玦待在一起，好像是彼此的最好。

　　苏玦心里堵着一块石头。

　　“你问问自己的心。”

　　从前一直逃避，对任何危险都下意识远离，不去深究，就好像这样就能一直维持表象。

　　但今天沈苑这句话就像点通了她，让她不得不去想。

　　但她找不到方向。

　　直到钱嘉漾笑着搭着罗蓁的肩走过来和她们打招呼的那一刻，苏玦找到了方向，也找到了答案。

　　“哟，你俩同班啊？”

　　她听见钱嘉漾没个正行的声音。

　　“是啊，小玦姐还是我同桌。”

　　心跳声在胸腔震动。

　　“哦，你没事吧，我看你脚肿得不轻啊？真不好意思，没想到薛晴突然不听我这个队长的话。”

　　苏玦发现钱嘉漾勾着罗蓁肩的方式有点奇怪。

　　“道歉就要让那人来了，请吃饭可就你了。毕竟是第一次校女篮比赛第一。”

　　好像不是朋友的勾肩。

　　“你这彩虹屁可就太响了。对了，和你介绍，这我对象，罗蓁。”

　　思绪突然“嘣”地断了。

　　她只听见沈苑没什么情绪地声音。

　　“哦，我认识，苏玦好朋友。”

　　她知道了，那是占有欲。

　　她想明白了。

　　她喜欢上沈苑了。

　　她对沈苑有恋人才有的占有欲。

　　这两句话就像烟花一样在苏玦的脑海里炸开，让她一时猝不及防。

　　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她身上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