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18、留宿

　　凡事有一就有二，一旦破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自从有了第一次帮沈苑做作业、第一次对沈苑服软后，苏玦在沈苑连哄带骗的话下又帮了几次。明明是班长，知道不该这样做，但她就是拿沈苑没办法。

　　而且沈苑还不止她一个“帮手”，似乎她的作业从来没自己做过。

　　苏玦不太想看沈苑这样玩物丧志，单凭美术和略占优势的英语也没有什么好成绩。和沈苑相处的这段时间，苏玦觉得她其实挺聪明的，英语也只是课上认真听却可以考进单科前十。

　　可以帮她辅导功课。她想。

　　正巧这时沈苑和人聊笑回到座位上，那人是体育委员。

　　沈苑: “行了，回去吧，我可懒得去。”

　　体育委员:“真的，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时间，我明天再问你。”似乎想到什么，他转头朝苏玦笑了笑，“班长，学校组织女子篮球赛，每个班都要求参加，我们班女生是体育生都参加了，但是还差人，想让沈苑去，她非不干！你也帮忙劝劝呗！”

　　苏玦有一瞬茫然地反问:“可是她是美术生啊。”

　　体育委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的许稚就先转过来说:“班长有所不知，咱苑姐可是初中三年的体育生，刚好篮球算她长项了吧！”

　　这点苏玦还真不知道，不过她没有过问别人过往的习惯，也正常。

　　苏玦想了想，转头看着沈苑:“你不想参加吗？”

　　沈苑想到苏玦好歹和她关系不错，肯定会站她这边，还是班长。

　　“嗯嗯嗯！”

　　苏玦微微点了点头，对体育委员说:“她已经是美术生了，我刚好打算给她辅导功课，没什么时间做其他事，还是找其他人吧。”

　　体育委员还想再劝劝，想说沈苑一看就不爱学习，她肯定不乐意。结果他还没开口，主人公的反应比他想的更夸张了。

　　——“什么玩意？给谁辅导功课？！”

　　苏玦眨了眨眼:“你肯定听清楚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沈苑的表情有点裂开。虽说不用参加篮球赛确实如她所愿，但这事情怎么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一群人一副好奇沈苑会做什么选择的样。
　　毕竟谁不知道沈苑一副懒散散的样子，别看她对什么都不上心，好像没有下限似的什么都会沾点边，但她唯独不会和苏玦反着来。这也就是体育委员为什么会让苏玦劝劝沈苑的原因了，只是没想到给沈苑添了堵——沈苑不爱学习，几乎是看一眼知识点就会痛不欲生的那种。

　　就在大家都以为沈苑会再一次顺从苏玦时，却听那人一口否定:“不行！我不要你给我辅导功课。”

　　苏玦转头对上她视线的一瞬，一时间没说话。

　　心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出现。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在听到拒绝的回答后，她居然下意识地皱眉。

　　许是沈苑发现了，声音也放软了点:“我突然觉得打打篮球也挺好的，锻炼身体嘛总归没坏处。”

　　说着她就对体育委员点头，“加我一个吧。”

　　体育委员得到肯定回应后登时像打了鸡血似的，丝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许稚也笑着说了句“太好了，有看头了。”

　　她这话说得敷衍，仔细听会觉得是无意识地应和，只是没人注意这个细节。

　　有点奇怪，但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她没再想，因为铃声响了，上课了。

　　倒是宋俞用手肘戳了下她，悄声问怎么了。

　　许稚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又回到灵动的模样，“嘘！别说话，上课了不知道安静等老师吗！”

　　宋俞:“……”再关心你我是狗。

　　转眼间，没人在想篮球赛这件事。但永远有人不会忘。

　　其实和平常无异，她依然在作业本上画画，苏玦也依然安静地听课做笔记。但沈苑就是觉得不一样，以至于画画都心不在焉，会想苏玦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又想她生气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本来就不想学。

　　但她没法静下心来，不由得有些烦躁。

　　苏玦倒不知道她同桌想了些什么，刚才那一瞬的情绪也在沈苑轻声细语中消散了，只是在想怎么样让沈苑慢慢地愿意学习。

　　总有办法的，她想。

　　晚上十点准时放学，苏玦照常和许稚一起走，只是在分开前，她听见许稚问了句“为什么突然想帮沈苑补习了？”

　　她当时愣了愣，想不出什么答案，转瞬笑着反问:“怎么这么问，很奇怪吗？”

　　许稚:“没有……就是记得你从来不喜欢管别人的事，今天……算了，不说了，再见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苏玦没太在意她的话，说了再见就走了。

　　此时此刻，沈苑的美术课刚好结束，一起上课的同学在一旁和她说月假有个漫展，里面出了她最喜欢的动漫人物限量周边。沈苑听得不认真，敷衍回了句“那个我前两天就拿到了。”

　　同学:“……”行，有个明星妈妈了不起。

　　“那你放假有什么打算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恰好苏玦从艺术楼正对空地上走过。沈苑一眼就看到她站在人群外，丢了句“打算西天取经”就不见踪影了。

　　每到这个时候，校门口都是拥挤不堪的，苏玦不想去挤，像往常一样在空地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余光里一抹身影穿过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玫瑰淡香瞬间充斥鼻息，苏玦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那么被抱着没动。

　　大概过了两分钟，她试探性地喊了声“沈苑？”

　　话音刚落，苏玦感觉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不过也只有一霎，那双手就松了力。收的太快，以至于她觉得那是错觉。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沈苑退了两步，听到这话怔住。连她都说不清为什么在看到苏玦的那一瞬跑过来抱人，只是抱住的那一瞬觉得心安。想不到就不说了，她下意识没回答，而是问:“干嘛，抱你一下还不行了吗？”

　　苏玦拿她没办法，无奈道:“行行行。”

　　在沈苑抱住她的那一刻，苏玦心都软了一处。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时的沈苑是难过的。

　　她们不是第一次晚上偶然碰到一起走，只是往常都是一起出校门，今天的沈苑却没在校门口停下。

　　苏玦觉得奇怪，想着可能车在另一个地方等着。

　　但是直到在公交车站停下，沈苑还和她一起。这就不是一般的奇怪了。

　　“你家里的车呢？”

　　沈苑侧靠着柱子，浓墨的长发掩了一半的脸，看不清神色。只是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

　　“突然想去看看小玦姐家，不可以吗？”

　　苏玦:“……”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跟谁不可以呢。

　　她还没开口，沈苑又接着说:“因为姐姐房间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不想让我去吗？”

　　苏玦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晚去我那里能干什么，看完怎么回去？”

　　沈苑见她有松动的意思，眸色亮了几分，“和你一起睡呗，就不回去了，行吗？”

　　去同学家留宿其实很正常，但苏玦不习惯，甚至说她没带谁去过她家。

　　但耐不住沈苑，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她总会破例。

　　就像这次，她显然不会真的拒绝沈苑。哪怕她并不是那么的习惯，却也不会不舒服。

　　沈苑估计是第一次坐公交车，像她这样的大小姐好好的专车不坐，闲着没事才会挤公交。万幸这班公交车并没有那么多人。

　　她上车后打了几个电话，其中一个应该是她的专车司机，剩下两个似乎有许折。

　　之所以会这么猜并不是因为她们聊的多暧昧，仅仅看沈苑的表情就猜到了

　　——笑着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独属于恋人的笑。

　　至少苏玦见她之前对许折就是这样笑的，其实并没什么差异，但就是让她感觉不舒服。

　　进了小区，周遭只有路灯昏沉沉地照着，沉寂得连风声都显得突兀。

　　最近秦时冉的酒吧有些忙，接连一个礼拜都没回来睡。

　　上车前沈苑问她要不要和她家人说一声，当时她回的是不用在意。是啊，碰不碰得到都难说，有什么好提前通报的呢？

　　开门的时候，沈苑恰好挂了电话，在她之后进去。

　　苏玦给了她一双新拖鞋，进去后把书包放在书房，倒了杯水给沈苑。

　　“家里没有饮料，只有水了。”

　　沈苑接过来象征性地喝了口，笑着打趣道:“干嘛这么客气，我又不是来做客的。”

　　苏玦淡淡笑了下，“先洗澡吗？穿我的衣服吧，至于……”

　　她突然停了话头，沈苑立马明白了，笑得更是放肆。

　　“不用，我刚给司机打电话了，一会儿会送衣服过来，我先待着。”

　　苏玦点了点头，佯装冷静地要进房间里，听见沈苑杂着笑意地说了句“太可爱了吧”，一不小心把房间门关重了点。

　　苏玦:“……”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耳尖沾了点血色。

　　苏玦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沈苑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在屋子里转悠。

　　房子的构造简单，原木风格凸显大气，洁白的大理石在脚下反光，阳台有一张懒人沙发，整个客厅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厨房也是一样干净，不过人气倒是有些，至少壁橱上放着调料和葱蒜。冰箱上有几张可爱贴纸，看字迹有些稚气，不像苏玦现在的笔迹。写的内容也有一丝可爱

　　——妈妈，我考第一名了！记得带我去看爸爸哦！

　　——如果天气不会下雨，风会把思念吹过去吗？

　　——今天我十岁啦！

　　……

　　那些字似乎只是单纯写出来的想法，没有等待回应的意思。沈苑不由得有些愣神，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司机送来衣服后没多久，苏玦也出来了，沈苑自然而然就准备进去，却被苏玦伸手挡了下。

　　“干嘛，不让我洗吗？”

　　苏玦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湿热的潮气，前额的发丝沾了水往下滴，她的脸也被热气蒸得有些红，说话时嗓音有些哑。

　　“等一下洗吧，里面有些热。”

　　沈苑听懂了，抓住她的手腕，无所谓地说:“那正好，我还有些冷呢。”

　　说着，她就进去了。苏玦也没想真拦，拿起吹风机靠在沙发椅上吹头发。

　　等到沈苑洗完出来时，苏玦刚好吹完头发，看到她湿漉漉的长发裹在发巾里，招了招手。

　　“来吧，我给你吹头发。”

　　有人给吹头发，沈苑自然不会推拒，笑得明媚如花地坐在沙发椅上，“谢谢小玦姐啦！”

　　苏玦在她身后用毛巾轻轻地擦头发后，淡淡笑着，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的指尖一下下地拨弄墨发，热风从发丝穿过，把她原本带着凉意的手指都沾染了热。

　　吹风的声音在耳畔响个不停，空阔的客厅没有一丝人声，寂静中夹杂着一丝暧昧。

　　沈苑没感觉气氛的变化，苏玦的动作温和得让她只感觉得到舒服，让她有了些困意。

　　只是在她将睡之时，身后那人出声打破了沉寂。

　　“沈苑，今天为什么跑过来？”

　　她想问为什么突然跑过来抱我，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说完。但沈苑听出来了，所以一时没有得到回应。

　　房间又一次安静下来，吹风的声音停了下来，只有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暧昧的气息更重了些许。

　　就在苏玦以为得不到回答要放弃的时候，沈苑开了口，只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嗯？”苏玦没明白，“没有啊。”

　　谁知沈苑用小孩子气般笃定的口吻说:“你就有！从我拒绝你答应体育委员开始，你就一直闷着不和我说话了。”

　　苏玦想了想，不禁笑出了声，“所以你是怕我不理你跑过来抱我哄我吗？”

　　沈苑也说不上来那时的想法，只能含糊应到:“对啊，所以你还生气吗？”

　　苏玦伸手拢了拢她的黑发，眼神是无尽的温和。

　　“我怎么会生气呢？你做的选择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总不能强迫你吧。但还是谢谢你这么在意我的感受，你抱我的时候我很开心。”

　　沈苑感受着她手指的动作，十分受用，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你怎么突然想给我辅导功课了？”

　　苏玦听了，手指顿了顿，“怎么你也这么问，我帮人学习很奇怪吗？”

　　沈苑:“哦，因为你本来就是怕麻烦的人，要不是看你那么认真我都以为你在逗他们呢！”

　　苏玦轻轻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准备去书房。

　　“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时间也不晚了，客房一直收拾出来的，就是最里那间，早点去睡吧。”

　　沈苑一把抓住她的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就不能和你一起睡吗？客房太冷了，两个人睡应该暖和点吧。”

　　苏玦最受不了她这样，想说我不喜欢和人一起睡的话也被咽下去了，转口变成了妥协。

　　沈苑当然知道她不会拒绝，但还是高兴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今天和往常比多了个“室友”，也许是怕太晚睡会弄醒沈苑。苏玦只在书房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房了。

　　这个书房不常用，她自己的房间就有个书桌，平时也都在房间里学习，可能还是不太习惯有人在自己家里吧，所以才会在书房待着。

　　虽说她不觉得这个时候沈苑会睡下，但她还是把动作放得极轻去开门。然后就对上了靠在床头的沈苑的视线。

　　果然没睡。

　　沈苑一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就不自觉往上扬， “学霸姐姐这么快就准备休息了吗？”

　　苏玦把门关上，靠在门上，没有上前。

　　“嗯，我一直都睡得早。你什么时候睡？”

　　沈苑见她不动，下床去拉她，“你什么时候睡我就睡，不过现在先看看我刚拍的照再想睡觉的事。”

　　苏玦任她牵着自己的手，然后接过沈苑的手机看上面的照片。

　　因为司机带来的是校服，苏玦后来还是把自己的睡衣给她穿。所以沈苑现在穿的就是她的居家睡衣。

　　照片里光线有些暗，却因为开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在流转，显得气氛黏腻。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小幅度上扬，头发有些乱地散在肩上，遮了另一半的脸。

　　还有几张都是一个风格，苏玦看得认真，沈苑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看吗？我拍的居家纯欲风。”

　　她们凑得近，苏玦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味道，笑着应道:“嗯，好看。”

　　沈苑像个做了事得到奖励的小孩，笑着靠在苏玦肩上。

　　“那我发朋友圈了。对了，我在一个平台上也发了一些日常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说着就给点进一个app，把自己发的作品给苏玦看。

　　沈苑一边翻一边解说:“这是我们初三的聚会拍下来的，这个是暑假许折带我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怎么样，好看吧！”

　　苏玦:“好看，但是好看也不看了，下次再看，睡吧。”

　　“好。”

　　沈苑睡里面，苏玦关了灯后就朝另外一面睡了。也许隔了空隙，沈苑感觉有些空。于是她转过身来，伸手环住了苏玦的腰，把人拉近。

　　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苏玦腰腹紧了一下。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是前胸贴后背了。苏玦感受到沈苑把头贴在她肩背上，听到对方悄声说晚安。

　　缓了几秒，苏玦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可能感受到后面那个人的温度，闻到她们共同的味道，困意来得也快了。

　　彻底入睡的前一刻，她依然觉得自己果真是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