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17、考试 一

　　一入十月，天气逐渐转凉，昨日的热烈陡然消散，留下街道随风拂动的梧桐叶。

　　囡安的第一次月考即将到来，整整一周七班都没有往常的嬉笑声，而是陷入简单的复习环境里。

　　考前一天，苏玦作为班长布置考场。

　　憋闷一周的教室闹哄哄的，趁着空隙宣泄对考试的恐惧。

　　因为有同学帮忙，再加上班上同学的配合，没多久就布置完成了。

　　郑栖霞开会去了，只有她来说说考前的注意事项。

　　苏玦在讲台边站着，象征性的敲了敲讲台，底下的声音瞬息止住。

　　“班主任开会去了，我来说几件事。

　　“考场是按照同学们中考成绩安排的，已经在黑板上贴着了，下课再看吧。

　　“另外，大家都明白考试的基本操作——不作弊，诚信考试。”

　　简单几句话走两个过场，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再次出现。苏玦正想提醒纪律委员，却有个突兀的声音响起——“班长——我有问题——”

　　苏玦顺着声音看过去，沈苑大刺刺地靠在椅背上，懒散地举起一只手。

　　苏玦点点头示意她说，沈苑笑了下，问：“考试的时候可以睡觉吗？”

　　显而易见的蠢问题。苏玦 淡淡笑着：“肯定不行的，考试需要同学们全神贯注地解答试卷，而不是消遣时间。”

　　沈苑无所谓道：“这么重要吗，那为什么不在你的考前注意里啊？”

　　妥妥的刁难。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算得上嘈杂。

　　苏玦面上没什么表情，让纪律委员维持纪律，又看着沈苑：“真正的遵守规则和规则本身无关，而是和遵守规则的人息息相关。”

　　嘈杂的讨论声在这一刻停息，纪律委员感叹要他何用，喊破嗓子还不如班长一句话好使。

　　苏玦没再和她继续这个无意义的话题，在几十双眼睛下面无表情地坐回位子。几十双眼睛又刷的转向沈苑那边，活活的吃瓜样。

　　只是沈苑没有他们意料中的恼怒，反而看着挺开心的。

　　问：班长和大佬到底什么关系？

　　在这一刻，班上大多数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的出现了这个问题。好奇心的诱惑太强，甚至有人匿名在校园网发起讨论。

　　由于沈苑的知名度一向很高，再加上苏玦在军训开幕上引人注目，一时间引起小小的热议。

　　只是考试在即，热度并不很高。大家也只是觉得好玩，一个下午就消散了趣味。

　　当事人苏玦定然不知，也全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放学，教室里的人一扫而空。苏玦正埋头思考物理公式的时候，沈苑拉开同桌的椅子，长腿踩在椅子边缘地靠在桌角，毫无诚意地说了句“生气了？错了呗——”

　　苏玦这才想起，抬眸看着这个骄纵的公主，无奈地问了句“你这样道歉真的会有人接受吗？”

　　沈苑耸了耸肩，转而坐下，“我可不轻易给人认错的。”

　　苏玦想到公式，边写边说：“哦，那还挺荣幸的。”

　　你也不怎么样走心。
　　沈苑无赖似的夺走她的笔，使得苏玦不得不抬头看她。

　　沈苑态度放软了点，“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嘛，好几天都没和你一起了。”

　　苏玦似是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唇：“是啊，你可是大忙人，身边可没有我的位置。”

　　沈苑觉得她这样还挺可爱的，顺着台阶往下走：“现在有了，考完试陪我去买东西呗！”

　　苏玦想了想，拒绝道：“不行，晚自习结束已经十点了，时间都没有。”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了句“你不是有男朋友吗，要我干嘛？”

　　沈苑愣了下，揶揄她：“小玦姐，你不会吃醋了吧？太可爱了！”

　　苏玦：“？”

　　沈苑伸手勾了勾她的指尖：“谈恋爱不是什么时候都要围着对方转，我的世界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朋友，同样我也需要你。”

　　沈苑抬头对上苏玦的视线，那时候苏玦觉得她的眼眸一定有种吸引力，才会让她反应不过来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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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空灰蒙蒙的，冷空气在这座偌大的城市蔓延。

　　苏玦多穿了件秋季外套，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冷风吹得一抖。秦时冉看了天气预报，不太放心，一再坚持开车送她去学校。苏玦拗不过，只能顺从。

　　有时候温情可以麻痹人的神经，就像现在她突然忘记秦时冉的不好了。

　　今天考三门，上午一门，下午两门。考的第一门科目是语文，难度不大，苏玦提前二十分钟完成了。

　　回到教室去放东西，苏玦就被许稚拽着对答案。

　　苏玦只觉得脑袋疼，看了眼宋俞，随口说：“宋俞，许稚要和你对答案。”

　　宋俞一脸雾水地抬起头来，“啊？”

　　许稚：“谁和他对啊！小玦姐，我就和你对！”

　　宋俞：“瞧不起人啊你！”

　　许稚被转移注意力，瞬间战斗力爆表：“对啊，就是不想和你对！”

　　苏玦趁她俩小学生吵架，麻溜地放完东西出门。

　　回家属楼的路上，微黄的落叶随风带走，眼前一棵笔直的梧桐树前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被压制，苏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沈苑，还有一个人是许折，而他们在接吻。

　　有片梧桐叶落在苏玦的肩头，说不上是震惊多一点还是尴尬多一点，也没去想外校生怎么进来的。总之在她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低着头穿过巷子到了尽头。

　　剩下的几门考试都比想象中的轻松，大多数人沉浸在考试结束的欢愉中，对着自信或不确定的答案，吵吵闹闹，全是情绪的抒发。

　　苏玦被叫去办公室整理资料，出去的时候看到门口的沈苑，脑子里自动浮现前天的场景。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沈苑已经转过来，摆出一副“我等你很久了”的表情说：“今天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苏玦回神，觉得这不像她说话的风格，也没多想，说还好。

　　沈苑点了点头，突然凑近盯着她的侧脸，她的长相颇具攻击性，眯眼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天我看见你了。”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苏玦却听懂了，坦然道：“看见了，然后呢？”

　　沈苑没再看她，慢悠悠地走着，语气懒散，“没啊，就觉得你那天怪怪的，感觉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她挽了挽耳发，“看到接吻现场难道不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吗，照你这么说，我当时应该打断你们吗？”

　　沈苑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挑衅的回答，但她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反倒笑着搭上苏玦的肩，带着哄人的语气说：“好好好，我知道小玦姐是纯情好学生，见不得学生早恋。”

　　似是觉得无奈，苏玦也弯了弯唇。

　　走到教室门口，沈苑撑在桌边，微微低头看着苏玦，“放学记得陪我去买东西啊，可别鸽我。”

　　晚自习不再是自习，而是物理化学英语的连环试卷轰炸讲解，所有的精力都在这几个小时内消耗殆尽了。

　　苏玦喜欢按自己的节奏来，所以老师在讲台上分析题目她刷物理竞赛题，也感觉不到太累。

　　不过她确实忘记了答应沈苑的事。

　　还是沈苑一放学就往她跟前蹿，苏玦才想起来这件事。

　　应该是提前沟通好，苏玦跟着沈苑上了私车，司机也只是对她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习以为常。

　　车子在街道缓缓前行，琳琅满目的商品装饰夜晚，霓虹在窗前模糊，苏玦看着窗外发呆，没有出声，因为沈苑看起来很忙，有回不完的消息。

　　手机传来微微震动，苏玦点开的那一瞬间，冷汗霎时冒出来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那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是一张照片——幼时的苏玦被自己的爸爸抱在怀里，笑得甜美。

　　陌生，熟悉……

　　在她情绪逐渐失控的时候，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遮住了手机屏幕，温度逐渐传来，令她的身体逐渐回暖。

　　苏玦抬头看着手的主人，只听沈苑说：“要到了，别在车上看手机了，对眼睛不好。”

　　苏玦下意识要反驳，又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或者说是照顾。

　　车子停了，下车后苏玦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沈苑的目的性很强，直接带她进了一家美术工作室，墙壁上画满了充满色彩的壁画，一瞬间苏玦觉得这里像天堂，每一座雕塑都像注入了灵魂，不同的油画、水墨画挂在廊道上。

　　沈苑的动作很快，找到人，简单沟通几句说明来意后拿着东西就出来了。

　　苏玦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下，“这么快。”又把视线移到她手上的手提袋，问：“这不像会卖东西的地方，你怎么想到在这儿买东西？”

　　沈苑：“这家工作室在微博小有名气，我挺感兴趣地，和老板加了微信聊几句，也就知道这里也会卖美术用具，就是很少人知道，真正来这儿的也都是客人。”

　　苏玦点了点头，“挺不走寻常路的。”

　　沈苑：“就当你夸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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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没再逛，上了车，把苏玦送回家，沈苑和她说了再见。

　　回到家打开门，苏玦就看到了玄关不省人事的秦时冉，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一切收拾好，她从浴室冲完澡出来，只觉得无限的疲惫从身体深处延伸出来，也没有心思去学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那条陌生信息在眼前晃荡，却抓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苏玦想问秦时冉为什么离婚，又为什么选择把她带走，更想知道这个在背后发信息的恶魔是谁，为什么她会害怕。

　　到底在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只是有人来救她就好了，她想。

　　这句话突然蹦在脑海里，苏玦又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谈得上“救”呢？

　　在她自嘲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尽管很累，但要是有什么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也没什么不好，哪怕谁来和她说说话也好。

　　苏玦起身把搁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没看备注，直接接了起来，没什么情绪地“喂”了声，听见对方的声音她有一瞬的愣神。

　　“小玦姐，你到家了吗？”

　　一股暖流顺着电流汇进心口，填满心脏，挤走了那些糟糕的情绪。

　　“嗯，到家了，不是你送我到的吗？”

　　苏玦自己也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那边的沈苑似乎是笑了，透着孩子气地说：“哎呀，我就是想和你打电话嘛，你还拆穿我。”

　　苏玦想不到该聊什么，又不想那么快挂电话，生硬地找了个话题：“考得怎么样？”

　　谁知那边沈苑沉默了几秒，而后叹了口气，“你是真不想和我打电话啊？姐姐。”

　　苏玦还没想通怎么听出来她不想打电话的，听到这声“姐姐”之后，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了。

　　似是没得到回答，沈苑叫了几声“苏玦”，又喊“姐姐”。

　　苏玦一时慌乱地说了句“我、我困了，挂了。”

　　也没等沈苑反应，直接挂断电话，像扔危险物品一样把手机丢在床上。

　　原本累得不想动的苏玦丝毫没犹豫地翻出教辅预习，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

　　苏玦做题相当认真沉浸，一旦开头就会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其他的情绪都会被淡化。

　　直到两点，倦意席卷上来，她也忘了几个小时前自己的慌乱，几乎沾床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