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铧槿上禧

16、请客 清晨的

　　清晨的风带着些凉意，空气也没那么燥热。

　　沈苑照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唇角轻扬，“OK，走吧集合去咯！”

　　随着汇演节目的进行，太阳也越来越烈。即将结束的时候，教官一个个地沿着操场、围着学生跑向出口。

　　沈苑算七班高个子女生，站在最右侧。徐彦在她旁边，就要跑的时候，她把声音压低，说：“中秋节快乐啊教官。”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也都轻声说：“节日快乐！”“别忘了囡安七班啊教官！”

　　徐彦笑了下，“一群小鬼。”

　　汇演结束后，一千多人有序往教学楼走。苏玦拿着几本书，看见不远处沈苑和许稚朝她挥了挥手，也提步过去了。

　　回到教室后，沈苑来了个电话，和苏玦她们分开了。

　　因为是军训最后一天，不少学生的家长也来看孩子，送东西的、关心的，甚至有想带孩子出去吃饭。

　　郑栖霞先让大家在位置上坐好，打算一会儿再批假。

　　“班长，你统计一下，有哪些要请假出去吃饭的。”

　　苏玦应声，拿着本子问：“要请假的举个手吧。”

　　出乎意料地，没人举手……

　　郑栖霞“哦？”了一声，问道：“你们这么没良心吗？还是食堂的饭一顿都不想少吃呢？”

　　有人笑着回她：“老师，我们也不是没良心，这不过两天就放假了吗？今天沈苑可是说了请全班吃饭的，大家都不想落单！”

　　郑栖霞愣了下，好像沈苑前两天是提过这件事，好像校领导特批过的，只是事情太多忙忘了。

　　这时沈苑刚好进教室，手上抱着两个箱子……全班视线都放在她身上。

　　郑栖霞：“沈苑，你这是？”

　　沈苑一边把箱子放在讲台上，一边笑着说：“哦，老师，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今天请大家吃饭，你也得去，想到家长们大热天来这一趟也挺累的，我就给大家买了些奶茶。”她看了眼教室里的人，叫了几个人来帮她分发奶茶。

　　教室里一瞬压不住的闹腾—— “我靠，牛逼！”

　　“天呐，太有钱了，说真的，我真佩服她！”

　　“嘁，有个明星妈妈了不起啊！”

　　“诶，你这人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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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玦也没想到，沈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请一顿饭并不能消除所有同学对她的顾忌，但请家长喝奶茶却能给人贴心的印象——她没想做默默无闻的好人，不是为了让别人快乐，所有行为都是为了让那些曾经对她存有恶意的人知道她不但不在意，甚至能大方地和他们共处。

　　直到沈苑把一杯常温的西瓜汁递给她时，苏玦才回过神来道谢。

　　教室里闹哄哄的，讲台上多了杯奶茶，家长也快散完了。郑栖霞看了眼表，挥手示意大家跟着沈苑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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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苑安排的是家自助烤肉，因为提前预约过，显然是被包场了——所有人落座后，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七班学生和店员。

　　沈苑像个经事的人，一切安排沟通做的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是十六岁的小女生。

　　苏玦和她坐一起，等她坐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苏玦看着她，“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你才坐下来。”

　　沈苑夹了块肉，“没事，大家吃得开心就好了。”

　　买完单后，沈苑临时来了个电话，班主任就先带人回去了。

　　苏玦本来也要走，想到沈苑没吃什么，就提出等沈苑一起走。郑栖霞也没强求，和同学们先走了。

　　她先去买了份焖饭，确认沈苑还没走后，便在门口等着。

　　也不知道是谁的电话，打了这么久。

　　来了个人，进去问了服务员

　　几句话后往里走。

　　恍惚间，苏玦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又不像是她认识的人。还没仔细去想，那个人又出来了，旁边还有……沈苑。

　　沈苑已经换了套衣服——白色短t隐隐露出平坦的小腹，流苏牛仔短裤，黑色长发束成马尾。她的皮肤白得发光，长相却带着攻击性。

　　似是看见了苏玦，她有些惊讶，“小玦姐，你怎么没回去？”

　　苏玦回过神来，把手里的饭给她，莞尔一笑：“看你没吃什么，给你买了份饭。”

　　沈苑：“哦，那谢谢你啦，真贴心呢！”

　　苏玦看了眼她身旁的男生，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低头看着手机，没管她们两个人，浑身上下就差写个“拽”字了。

　　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句：“沈苑，这位是？”

　　沈苑：“哦，介绍一下，许折，我男朋友。”她伸手按住男生玩手机的手，又笑着介绍：“阿折，这算我在囡安最喜欢的朋友了，叫苏玦。”

　　男生收了手机，抬头看着苏玦，轻扯嘴角，“你好，幸会。”

　　苏玦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来这人就是那天晚上在公交车上看到的和沈苑一起的人之一。她有些迟钝，木讷地回了句“你好”。

　　沈苑摇了下手上的饭，“那你先回去吧，下午第一节课我再回去。”

　　苏玦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后没再停留。

　　午时烈阳毫无保留地曝洒在大地上，粘稠的空气中夹杂聒噪的蝉鸣，热浪似的风打在苏玦白皙的手臂上。

　　常常有人说她没什么感情，苏玦也不会否认，更遑论会谈恋爱。在她看来，早恋是件没有意义且浪费精力的事情。或许周围出现过不少互生情愫的人，但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今天从沈苑口中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她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该学习的时候做不该做的事。

　　不过她对沈苑也不算多了解，所有的认知也都在学校里。连违纪都能做到无所顾忌，早恋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件事一直被苏玦搁置在某个角落，久而久之地也忘记了。

　　沈苑的好人缘也从那天开始蹭蹭蹭往上涨，除开她睡觉的时候，身边几乎没有太大的空隙。

　　苏玦有时候穿过廊道接水都得绕道回座位，偶尔和沈苑对上视线也会点头示好。

　　下课铃声一响，绝不拖堂的李正生利落地拿起水杯往外走。许稚被化学折磨得好似脱了层皮，趴在桌上发出哀怨的声音，“老天~饶了我吧！”

　　宋俞耳朵一动，翘起板凳往后靠，笑着打趣她：“诶，不是吧，这么快就不行了。”

　　许稚懒得理他，给了个白眼，瞟到最后座又叹了口气。

　　宋俞瞧她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就觉得好笑，“你今天干什么了，看着挺虚啊——”

　　许稚抓了把他的头发，宋俞顿时惊站起来，逗得她哈哈大笑。

　　苏玦显然见怪不怪，旁若无人地整理化学笔记，一声不吭，好像这样就不是旁边两个人在打闹一样。

　　许稚笑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刻意。

　　宋俞抓来抓自己的头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干嘛，有病就去治啊我可跟你说！”

　　许稚往后偏了偏头，“好羡慕沈苑啊，不学习也不担心自己的成绩，有钱，又漂亮，还对人好，人缘也好……”她顿了顿，继续道：“哦！我听说她有个谈了小半年的男朋友，好像还是隔壁旗鱼的，我昨天刷到一个帖子就是专门发他的，长得超帅！”

　　宋俞似乎没什么兴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只“哦”了声。

　　倒是一直静心记笔记的苏玦写字的手顿了顿，随口问了句——“是吗，羡慕她有个男朋友吗？”

　　许稚点点头又摇头，努力压低声音说：“no no no，是羡慕她有个又帅又和她门当户对的男朋友，最主要的是还对她好！”

　　宋俞已经坐下看书了，假装没有听见身后的谈话，但越是不想听就听得越清晰。

　　听到这句，苏玦抬眼看许稚，眼里是说不尽的疑惑，咬文嚼字般地重复：“门当户对？”

　　许稚：“是啊是啊，她男朋友也是个小富家公子，家里是做股票的。”

　　苏玦淡淡笑了下，抬头看了眼最后挤着几个人的一圈，“那你怎么知道对她好？”

　　许稚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姐，你不看朋友圈吗，沈苑的朋友圈也算她的恋爱记录吧，里面还挺多她男朋友对她好的证据的。”

　　上课了，苏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课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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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结束，黑夜弥漫到地平线的尽头，温热的晚风扫过额前细发，校门口挤满了高中生。

　　许稚和苏玦说了再见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玦抬步正要走，余光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指引，她向左侧了侧头，和正从艺术楼出来的沈苑对上视线。

　　对方看见她咧嘴笑得像个孩子，和身旁的同学说了几句话就朝她跑来。

　　苏玦看着她的脸，发现一点不明显的颜料，想起来晚自习美术生有绘画课，于是出声提醒：“你脸上有东西。”

　　沈苑：“啊？是颜料吗？”

　　苏玦点了点头。

　　于是沈苑凑近了点，带着央求的语气说：“你能帮我弄掉吗，我看不见，脸上化了妆的。”

　　苏玦当然不会拒绝，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用纸尖轻轻地拭去那点颜色。似乎是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她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视线也不自觉地对上。

　　原来人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她想。

　　沈苑先是愣了下，缓缓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说话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腔调，“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吧。”

　　苏玦笑着摇了摇头，“有公交，就不麻烦了。”

　　沈苑也没强求，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校门集聚的学生已经走了不少，整座校园渐渐空荡起来。

　　沈苑和苏玦说了再见，丝毫不留恋地上车走了。

　　这个时间段有固定的校车接送，苏玦没等多久就来了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秦时冉不在家，习惯了等同于一个人生活。苏玦养成了回来就洗澡再复习功课的好习惯。

　　高一的学习总体上没什么大难度，都是过基础关，中考之后的暑假她也花了时间自学。大多要做的就是反反复复的咀嚼知识点，像骆驼吃草那样。

　　苏玦不喜欢死记硬背，她更倾向于做题巩固知识点。

　　前前后后刷了几套习题，又预习了一会儿，再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本来应该上床睡觉，却突然想起许稚今天说的话。苏玦犹豫了几秒，随机点开微信，找到沈苑头像又点进朋友圈。

　　许稚说的不错，她从来没有看过朋友圈，社交软件也就拿来联系人，但她没什么社交，也不怎么联系人，连手机都很少用，最大的用处就是看时间了。

　　沈苑的朋友圈发得频繁，平均两天一条，发的照片基本都是九张。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一张是一堆人在海边烧烤的合照，大多是风景照和沈苑的摆拍，有两张是两个人的合照，正是沈苑和那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

　　沈苑从背后勾住男生的肩膀，笑得张扬。

　　再往下翻，也有类似的。

　　但大多都是和许折有关的

　　——有一个特别爱自己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配图：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是许折不点外卖给我吃了！〈配图：外卖〉

　　——许折怎么能这么好看呢！〈配图：许折的脸被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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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玦翻了翻，没多久就到底了，说是恋爱记录也有点夸张，倒不如说是一个分享欲极强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
　　收了手机，也没继续想别人男朋友这件事，总觉得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