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冲动 ...
-
一晃儿两天过去,帐篷里的床位渐渐都住上了人,巧得是,沈宏毅也被分到了这里。
“我可去你的,你这兵能直捣龙窝也是厉害。”
沈宏毅是个象棋谜,在得知周肆和林野都会下象棋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副象棋,每天三人轮着下,但他总输得最多。
“我这,小肆,帮我看看,这咋下好呢。”沈宏毅屈起右腿,眉头紧皱,迟迟不肯走下一步。
“时间到了,我去打饭。”
周肆和沈宏毅一个伤左脚一个伤右脚,为了不麻烦护士,每天打饭的任务都交给了林野。
“那我俩再来一副。”社长迅速把棋局弄乱,重新排上一副。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这种吧。
周肆无奈,只得陪着沈宏毅。
眼瞧着三副棋过去了,林野还没有回来,周沈有些奇怪。
对象棋的兴趣最终被饥饿打败:“怎么回事?饿死了,小野不会迷路了吧。”
“我去瞧瞧。”周肆起身。
“快去快回昂。”
周肆往外走,听讲两个病友在聊天。
“死亡名单出来了,山头村就死了30多个,这让他们家里怎么活啊!”
“我姨娘家的儿子就死了,现在两人每天哭。”
“可怜,我大伯也在那边,幸好没事。”
“名单哪里看?”周肆急忙上前问。
“就在护士站,往那边走五十米左右。”一个病友空出一句话答道,而后又和同伴聊起来。
“谢谢。”周肆拄着拐杖走得飞快,仿佛护士站会长腿跑了一般。
短短五十米一下子就到了,护士站门口挤满了人,周肆气都没喘直接往里冲。
“让一下,让一下。”
“快帮我看看我老婆的名字在不在里面。”
“还好,姊妹,没有没有!”
周肆突然失声了,他有些害怕,踌躇在人群中间,被各种人来回挤。突然,一个绑着绷带的中年女人被推着朝周肆这边撞过来。
“诶呦,哪个不长眼的撞我!”
周肆重心不稳,朝后倒去。
“别倒过来!”
“摔倒了,有人摔倒了!”
人群四散开来,一个小女孩摔倒在地上坐着哭。
“谁的孩子……”
周肆错愣地看着女孩。一只手结实地揽着他的腰。
“瘸了往人群里钻什么,让我一个断了胳膊的来捞你。”
林野仿佛总能让人心安,周肆抬头望着林野,呆呆的也不说话。
“先出去。”说完,林野扶着周肆往人群外走。
周肆下意识地摇头,他回头看着护士站,最后还是跟林野出去了。
“走了,回去吃饭。”
“我等一等再走。”
周肆站在人群外,等着人群散开。
“你爸爸叫周田亮。”
“嗯,你怎么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野打了一个响指:“你爸爸没事,在隔壁村的防空洞里。”
“哈。”周肆心里的石头落下,他不自觉地笑了:“真的没事?你看到名单了?”
“看了,还问了护士站的,很确定你父亲没事。”见周肆傻笑,林野心情也跟着愉悦:“要我把名单上的名字背给你听吗?”
“好。”周肆拄着拐杖走了两步。
“干嘛。”林野状似错愣地张大眼睛:“还真要我背?”
周肆重重地拍了一下林野的肩膀:“走,回去吃饭。”
回帐篷的路上,周肆这才转过脑子:“你打饭没回是帮我去问了?”
“不然我闲着走这么远?”
“谢谢。”周肆双眼盯着林野,无比真诚的眼神让他的黑眸闪着光:“林野。”
“没事。”林野被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一下头:“过几天要不要去看一眼你爸爸?”
“人没事就可以了,我腿还伤着呢,多走不利于恢复。”周肆转头就开始打哈哈:“真成瘸子就完了。”
接着,周肆又道:“你不担心你爸妈吗?”
“市里震感弱一些,他们在外省,等有电话了就报平安,我姐前几天正好回家。”
“嗯,也不知道小东他们怎么样。”
“嗯——”林野道:“名单上是没有‘小东’这两个字。”
“周东呢?”
“也没有。”
……
地震对除了人的生物有没有伤害周肆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对蚊子没有伤害。
闷热帐篷里“秀色可餐”的伤员完全就是蚊子的首选食物。
在帐篷里的二十来天,周肆都被咬傻了,还因此发了一回烧。
“我受不了了!”周肆蹦跶着起床。
“干什么?”林野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本书,正躺在床上翻看。
“我要出去。”
“已经晚上八点了。”对床的沈宏毅出声道:“而且外面的蚊子也不少。”
周肆不死心:“多不多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宏毅对着出门的周肆喊道:“别走远了,没有路灯,很黑的!”
说话间,林野已经穿好鞋子了:“我跟着去。”
“中国好兄弟,去吧。”
如果周肆知道出门之后会碰到周田亮的话,他宁愿在帐篷里被蚊子咬。
林野刚走出帐篷,就看到周肆定在前面,与一个中年男子对视。
“你腿伤了?”
“嗯。”
“地震之前回来了?”
“嗯。”
周肆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只会说“嗯”的智障。
“也不回家?”
好了,连“嗯”也不会说了。
半天,周肆才憋出六个字:“你,没有受伤吧。”
“哼。”
相对无言,林野见状走上前去,终于看见了中年男子的容貌,和周肆长得八成像,不,应该说是周肆像他,即使没有在笑,男子眼角的皱纹和法令纹都十分明显,平添几分苍老。
“周肆,这是谁?”
周肆正要回答,中年男人脸色骤变,他怪异地看向林野,僵硬的拉扯的嘴角不是在笑,像是讥讽,以及周身透露的敌意让林野有些莫名其妙,男人冷哼一身转身就走。
周肆深呼吸,压在地下都没有现在的难受。
他误会了。
那怪异又恶心的眼神让周肆奔溃,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回答,但艰难吐出的字还是带着些颤抖。
“周田亮,我的,爸爸。”
这样的周肆林野从来没有见过,烦躁、难堪的,眼角红的要掉眼泪,仿佛下一秒眼前的人就要如泥像般破裂,化为脚下废墟的一部分。
“没事。”周肆笑得勉强:“你在这里等我。”
林野点头,看着周肆往周田亮离开的方向走去。
周田亮这样的态度,周肆极其不愿意再往上凑,但是他不想周田亮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朋友。他也想,在周田亮心里,拿回一点尊重。
“你过来干什么?”周田亮把一些食物装到大蛇皮袋里。
“你在给村里拿吃的?”周肆知道为什么周田亮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滚远点。”显然周田亮的耐心已经告罄。
这三个字激起了周肆的情绪:“他是我朋友!你拿那种眼神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朋友?当初你和谁不也是朋友,后来在家里那样胡来!别TM扯屁。”
“爱信不信,但是请你尊重他,也尊重一下我。”最后,周肆竟带上了一点祈求:“好不好?”
周肆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周田亮侧目,他顿住,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但几年前的画面再次在他眼前浮现,暴怒瞬间冲昏头脑,压下了内心深处的父子之情。
“你们还配让我尊重,读了几年书还是一样,丢祖宗的脸,恶心人!”
周肆看着一个个字从周田亮嘴里吐出来,化作一颗颗子弹,准确的击中他的心脏。再怎么恳求,他都不会变的。周肆死心了,他装备全身,向周田亮吼道:
“我恶心人?对,我就恶心你!我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了,你TM连自己亲儿子都杀!”
周田亮梗地脖子通红,他把蛇皮袋背到肩上说了一声“别回村子”,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周田亮就消失在夜幕中。
“你TM以为我想回啊,去他的爱心下乡,下个屁!”
周肆狠骂一声,四周静悄悄的,手电筒只能照见周围两三米的地方,超出之外即是黑夜,黑夜能吞噬声音,拦断所有,周肆感觉自己被永远抛弃了,他支撑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半响,他吸了一下鼻涕,站起来走了一步,踢倒了一瓶啤酒,他弯腰把啤酒捡起来,咬掉瓶盖,一口气喝掉大半瓶,然后提着啤酒往回走。
帐篷门口,林野倚在柱子旁沉思。
周肆笑着走过去,不知怎的,眼泪竟笑掉了,他用手粗暴地擦了一下,然后一掌拍到林野的肩膀上:“亏你还有点良心,在这里等我。”
任谁都能看出周肆的情绪不对。
“哪来的酒?”林野顺势半架住周肆。
“变出来的,厉害吧,嘿嘿。”
“回去睡觉了。”
“睡个屁。”周肆往林野身上倒:“想不想喝一口。”
林野无奈,他拖住周肆,往帐篷里走:“想。”
“他说我俩是那种关系,你懂嘛?”周肆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拉着林野的衣服凑上去,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野的嘴唇:“试试,我就给你喝。”
林野揽住周肆的腰,他大约猜到周肆在暗示什么。
帐篷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再被卡车遮掩,暗的正好可以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但林野不知怎的,能清楚地看到周肆的表情和五官,泛红的眼尾,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
“回帐篷。”林野说着话,人却没动。
“切,有贼心没贼胆。”周肆撇嘴:“算了,喝吧,喝完了回帐篷睡觉。”
林野拿过周肆手里的酒瓶,他一口气把酒干完。
“现在有胆了。”
说完,林野低头吻了上去。
说实话,林野吻技不错,他先是温柔的试探着,待周肆给了他一点反应后就开始攻城掠池,入侵着和他沾有相同气息的领地,而后开始缓慢的挑逗,引诱着周肆主动……
一吻过后,周肆整个人都挂在林野的身上了。
“回去?”林野问道。
“不要。”
“好。”
周肆抬头:“继续?”
“好。”
连续听到两个好的周肆内心不淡定了,但他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让荷尔蒙淹没理智,只要享受生理上的快感就好。
周肆爬上林野的背:“往前走。”
林野背着周肆朝黑暗走去。
周肆啃着林野的下颚,继而到耳垂。
“我们……去哪。”
周肆凑近林野的耳根,轻吹了一下,低声道:“再往前走。”
直到脖子上也留下了痕迹,周肆才停下来,趴在周肆肩头,盯着他突出的喉结。
一会儿,林野停下,看了看四周,夜色里有一顶小帐篷。周肆也瞧见了,带着兴奋又勾人的声音发号施令道:
“进去。”
帐篷里没有床,堆满了纸箱子,周肆从林野的背上下来,翻开纸盖,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罐头。周肆靠在纸箱上,轻笑着望向林野。林野挑眉,欺身而上。从腰间的衣服里往上……
“你好像很着急。”周肆用戏谑的语气刺激着林野。林野狠狠一拽,将两人贴在一起,感受着周肆的心跳、气息。
“会吗?”
“教我。”
……
白色的衬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周肆的身上,他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屈起没受伤的腿,脖子半仰看向帐篷外的一点光亮。
似踩到了什么,周肆用脚勾起林野的裤子,从裤袋里拿出一盒香烟。他从中抽出一支,放到嘴边。
“有火就好了。”
林野坐起来:“事后烟?”
周肆被逗笑了:“你也来一根?”
林野从周肆的嘴里拿出烟,放到自己嘴里嚼了一下后扔掉:“还没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