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废墟之下 ...
-
不知道时间的快慢,不知道能否生还,未知地等待总是是最煎熬的,周肆感觉周围暗了很多,就像是要失明了一般,他有些难受。
“林野?”
“嗯。”对面很快回答。
“是不是天黑了?”
“不清楚。”林野的声音依旧冷静。
“我看电视剧里演的这种时候我们如果睡过去了就剋嚓了。”
“你怕了?”
“我怕什么。”周肆嘟囔着侧了侧身子,疼的他龇牙咧嘴。
“我会喊你。”
周肆又说道:“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他们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
“会的。”
知道林野在安慰自己,但周肆确实被有被安慰到,真是奇怪,他的心竟随着林野冷静的一句话安稳下来。
“渴不渴?”林野问道。
“渴。”周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话语里不自觉带了些委屈。
对面不再回应,但是周肆听到了林野在地上挪动的声音。
过了好久,久到周肆都要睡着了,对面突然传来声音。
“给。”
瓷砖底下伸出一只手,手里是一小握水。
“哪来的?”周肆瞬间眼睛亮了。
“有水管滴水。”
“天不亡我!”
“快喝。”
周肆往前挪,伸长脖子去喝林野手里的水。
水很快见底,周肆只得伸出舌头去舔。
林野的手突然缩了一下。
周肆停下动作。
“你在干嘛?”
“喝水啊,只有一点了。”
“还要我再给你接。”说完,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周肆看着林野这不寻常的举动,了然笑道:“这么敏感,你对我不会有那种想法吧。”
对面一片寂静,周肆觉得没有看到林野此刻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
“你放心,我刚才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不会对直男下手的。”
原本正经的一句安慰话,周肆也不知道怎么了,说得油里油气,仿佛欲盖弥彰一般。
“如果我不是直男,你会对我下手?”
清冷的声音透过耳朵传到心里,让周肆心里痒痒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许多,他有些热,还有些——出轨的想法。
“你这可是赤裸裸明晃晃的勾引啊,兄弟。”
“呵。”林野发出笑声。
被地震压在地下的周肆忍不住琢磨,这笑是什么意思?
“我饿了。”周肆道。
“只有烟,要吗?”
“要!”
对的,自己的烟还在他的身上。
“我在接水,给你拿烟水就要洒了,你要哪一个。”
“烟。”
很快,对面扔过来一包烟,已经被压得不像样了。周肆抽出一支吹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叼进嘴里。
等一下——
“你不能一只手接水,一只手拿烟嘛?”
“右手被压住了。”
周肆心里一慌:“你怎么不早说!没事吧?”
“说话轻一点,而且——说了也没用。”
周肆压低声音,但话语中的担忧不减。
“那,那你也可以说啊,快别动了!”
“水管就在边上,不碍事。”
周肆越发烦躁。
林野似是感觉到周肆情绪的变化,他说道:“最多再过一天,绝对能出去。”
但眼下的处境,实在说不上多好,周肆好不容易从林野身上建立起来的信念,在听到林野受伤过重后瞬间崩塌,他特别沮丧,但又不想表露出来,现在的周肆和林野,只能相互支撑着:“这么确定,你算过了?”
“家里祖传手艺,绝对准。”
“那林半仙,你给我算算我桃花怎么样?”周肆打趣地问道。
林野“嗯——”了一声,架子拿的贼好:“客官情缘曲折,红线缠绕颇多,故人归,心意回,不过有些人始终是过客,回首已然无缘。”
“故人归?”周肆笑道:“从哪里归,北半球嘛。”
对面不再说话,周肆追问道:“那你的红线呢,半仙。”
“算不了自己的。”
“我看你每天和各种女孩暧昧不清,但是又不和谁在一起,你是不是忘不了前任啊?”
其实对于林野的这种状态周肆超级好奇。
林野想了会儿,答道:“忘不了。”
“这么说你还是很喜欢前任的喽,那为什么分手?”
“她要出国。”
周肆嘟囔道:“怎么都喜欢往国外跑。”
“越是忘不了就越要谈一段新的恋爱,这样才会走出来,像我,谈多了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试试。”
……
周肆记得他们聊了很久,聊到有亮光忽明忽暗照过废墟,杂音从远及近,又模糊地飘远。
“汪汪,汪!”
“下面有人!过来几个,救人。”
杂乱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来人了?”周肆有些不敢相信。
“对,不要多动,人多了容易踏。”林野拿着一块石头,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似乎是石头被搬开,水泥颗粒不断往下掉,周肆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下面几个人?”有人探头问道,周边还有警犬喘着粗气的声音。
“两个,咳,咳咳——”周肆赶紧回答。
接着,呼叫的人离开了。
“我们得救了?”周肆不敢相信道。
“得救了。”长时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林野只感觉好累,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周肆有些呆滞,他看着解救人员搬开一块块石头,内心居然无比平静,仿佛得救的不是自己,直到,横在他眼前的大瓷砖被吊起。
瓷砖摇晃着上升,掉下来许多泥土,有些掉到周肆的头顶,有些落在林野的身上。这是周肆在地震之后第一次看见林野的样子。
林野整个右肩膀被半堵破裂的墙压住,右边脑袋上的血顺着流到耳朵下巴,半张脸都是凝固的血迹,上面沾满了尘土。
“林野!”
林野紧闭的双眼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让周肆感到不妙,他没想到林野伤的这么重,周肆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刺痛的感觉远超之前所有的疼痛。
“林野!这有人晕了,他昏过去了,快点快点!”
周肆用双手拍着地面,冲上面大喊。
“不要喊,不要动,我们马上就救你们出去的。”
“晕了!这有人晕了!”
“别喊,没晕。”林野的声音有些嘶哑。
周肆顿住,鼻子一酸:“那你他妈怎么不动!”
“有点累,说不出话。”
林野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周肆,迟迟没有说话。
“你看什么?”周肆有些躲闪,毕竟现在比较狼狈,而且,他控制不住哭了。
“没什么。”林野收回目光,嘴角缀着笑。
搜救人员下来看了形势之后打算先救周肆。
他们把气囊放到周肆被压住的左腿边上,开始打气。
气囊越来越鼓,石块被翘起一个边。
酸胀和疼痛的感觉猛然袭来,周肆忍不住痛呼。
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腿,很快,周肆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睁眼——
好累。
闭眼——
别睡了,该醒了。
再睁眼——
反复几次之后,周肆终于让自己的眼皮不再往下耷拉。
军绿色的帐篷顶微微颤动,周肆看得有些晕,他拖动着右腿,慢慢坐起来。
自己的床位是门口的第三张,朝右边望去,还有六七张床位和自己并排,对面也是一样的一排,不过并没有多少人躺着。
“又渴了。”周肆嘀咕着,头也沉的厉害。忽的,他神经一跳——
林野呢。
周肆仔细辨认躺在其他床上的人。
这个——
周肆上下扫了好几遍右边床位上的怪人——一个把被子从头盖到脚的人:身形相似,左胳膊包得像根棍子,伤型也对得上。周肆下床,小心地掀开被子,林野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呼。”周肆松了一口气,他扯了扯林野头上缠得牢实的白纱布,帮他把被子掩在下巴下。
拖着残腿,周肆挪到了门口,拉开布门。各个医护人员拿着药瓶在他眼前匆忙走过,十来米远处,一条搜救犬躺在地上喘着气,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片废墟。
周肆愣神,他想不到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什么需要的吗?”
一位护士停下来问周肆。
“我渴。”
周肆的眼角微微泛红。
“好的,您先回床上休息吧,我待会儿给你拿。”
“谢谢。”
周肆转身走回帐篷。
他应该还活着,他肯定活着的……
“谁活着?”
林野醒来就看见周肆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床边,嘴里念个不停。
周肆回头,林野已经半坐起来了,但自己都没有发现。
“我爸。”
“一定活着。”
“你怎么知道。”周肆有些心急。
“我会算,你忘了?”
“是谁要的水?”
护士拿着一个水杯走进来。
“我。”
周肆举手。
护士走过来,把水给周肆,然后给二人一人一个温度计。
“量一下体温,午饭我们会送过来。”
“护士,现在搜救到哪里了,山头村去了吗?”
“山头村已经搜救完了,你是有亲人在那里吗?”
“对,我爸爸,他叫周田亮,你们有见过他吗?”周肆紧张地握住护士的手腕,手抖得厉害。
“目前伤亡名单还没有统计出来,不好意思。”
周肆低头不说话。
“谢谢护士。”林野说道。
量完体温护士就出去了,林野“虚弱”道:“我渴。”
周肆把水给林野。
“这算不算你把在埋着的时候的水还给我了。”
周肆重新躺回床上,心思却跟着护士出去了,他看见林野张合的嘴唇,听不见林野在说些什么。
“请我吃饭吧。”
周肆愣愣的:“什么?”
“救了个白眼儿狼。”林野叹气:“我可是把生命之水都给你了!叫你请我吃顿饭还搪塞我。”
“啊?”周肆回过神来:“请,请,一定请。”
“没诚意。”林野小口喝着水,显然不满意。
“怎样叫有诚意?”
“亲自下厨的那种。”
“成交。”
周肆没有心情和林野胡扯聊天,又陷入低落的情绪中。
“别担心了,我的嘴,开过光的。”林野安慰道。
“嗯,我睡会儿。”周肆挪回自己床位侧着躺下,他的心里慌乱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