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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夜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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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日的过,奏折一堆堆的批,饭是一顿顿的吃,觉是一夜夜的睡。
犯累的沐疏炀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一会。不过一刻钟,楚袭荣亲自端着一碗长寿面进了御书房。
被香气吸引的沐疏炀立马胃口大开,就在下筷时,迟疑下来,“你做的?”
“不是,本王就只是过手端了进来”,楚袭荣表面否认,实际上偷偷的搓了搓手指缝的面浆。
沐疏炀听后,安心了不少,兴高采烈的吃了半碗后,才记起了遗忘的事。
快步跑出御书房,搭着马车去到挽音坊,而后,进了坊中,直径跑去正厅,在沐有辰的画像前从容跪下。
“阿叔,今日五月二十二,是疏炀的生辰,以往的生辰都有阿叔陪着,这今后的生辰,可就是疏炀一个人了”。
楚袭荣跟着他到了挽音坊,也知晓,沐疏炀会常常来此地祭拜长景皇。
“疏炀,往后的生辰,我陪你可好”,楚袭荣出声,打破这寂静的美好。
原本以为得到回应的沐疏炀在看到楚袭荣的模样后,僵硬住了笑容,“出去”,明显的失落与厌恶。
楚袭荣顾不上他的逐客令,自顾自的踏过门槛,点上香,弯腰鞠躬三次,而后陪他一起跪着,“陪我一同拜拜”。
沐疏炀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不敢?”,见他没有回应,楚袭荣故作挑衅。
沐疏炀一记白眼过去,是真的不想在阿叔面前失了礼数,就陪他拜了拜。
地面上倒映的两人的身影,有难得的和谐。
一个时辰后。
两个时辰后。
沐疏炀软下了背,想来还是身体太虚弱,但又想多陪陪阿叔,故一直强装着。
楚袭荣展开手臂,让他靠了靠。
期间,两人几乎没有言语。
酉时三刻。
沐疏炀起身,动动麻木的腿脚,“王上日理万机,切莫在我身上浪费心力”。
楚袭荣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太师言重了”。
“多谢王上体恤”,沐疏炀客气着,撑着墙壁,一步半步的活动筋骨,舒缓麻痹。
出了挽音坊,便是热闹的街道。穿过街道,便是宫门。
途中,遇见两人地痞流氓,围上沐疏炀,好生调戏了一番。
“哟,小公子这脸蛋生的不错嘛”
“小公子,哥哥带你去喝一杯”。
沐疏炀动动手腕,不耐烦的呵斥,“滚开!”
两人被严厉拒绝,就动起手来,沐疏炀不敢大动干戈,只好接连闪躲起来。
最后,不敌众手。
就在两人以为得手之际,被人从后面偷袭,中了两掌不说,还拧断了手骨。
“滚!”,楚袭荣搀扶起他,将他小心护在怀里。
两人逃窜的狼狈,头也顾不上回。
沐疏炀手背上满是擦红,整个身子虚晃,站都站不稳。
楚袭荣满眼心疼,就在不远的客栈里开了间房,为他换下干净的衣裳,为他查看伤势,为他涂药,会担心他饿肚子,亲自喂他吃饭。
“再多吃一点”,楚袭荣凑上筷子,没了往日强硬的态度,连言语都柔和了不少。
从小到大,沐疏炀见惯了他自大、张扬的模样,自是对此有所不适应。
“没胃口”,沐疏炀推开凑上来的碗筷。
楚袭荣体贴的擦拭他嘴角的油渍,“疏炀,我们,敞开心扉的聊聊可好?”
沐疏炀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言语大方,“请便”。
“我很庆幸,你能给我这个机会。从小到大,我与你都是对头,但却从未动过真格,直到那年的秋月,我使了手段,害你中毒,又将你囚禁在身边,我知晓你对我有诸多怨恨,可我的确是不得已而为之。在秋月前夕,齐晟皇找过我父亲,说是不想让景贞落入外姓人之手,这才出此下策。而我,对你也是屡次不改的冒犯再三”
“原本,这景贞太子之位生来便是我的,谁知长景皇将你养在身边,我知晓,长景皇是想让你辅佐于我,但我那时浮躁,干了许多没有头脑的事,惹恼了你,害你与我相争太子之位。其实,我想的是,如若我为太子,便可将你留在身边,好生待你,日后你我喜结连理,就不必在乎外面的是是非非”
“可叹啊,天不遂人愿,你越是不理会我,我心中便多了份不甘心,故,才想把你囚禁在身边。我想要的,不过是你能在我身边罢了。可怜的是,你从未正眼看过我”。
楚袭荣将心里话抖个干净,心里的大石头也随之落下。
沐疏炀讥笑,“楚袭荣啊,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实际上齐晟皇与你皆是一样,你们只是不想输罢了”。
“可我对你的确,情真意切”,楚袭荣哑然,尽显卑微。
“你所谓的情真意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龌龊心思”,沐疏炀淡然一句。
“疏炀,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楚袭荣拉扯上他的衣袖。
“那你想我如何对你?!”,沐疏炀目光凶狠,眼刀将他一一剐落,起身脚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谈笑风生?是投怀送抱?还是承欢膝下?”
逼问后退到墙角,“疏炀,我……”,楚袭荣哑口无言。
“如若你还念着你我之间仅有的情分,还请日后以礼相待不要逾越”,沐疏炀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步子刚迈过门槛,楚袭荣抱住他的腰身,眼泪滴落在他颈间,“疏炀,我知晓,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能不能多看看我,哪怕只是一眼,我都甘愿”。
颤抖的哭腔,愣住的脚步,相拥的两人,在晚霞之下,折映身影。
烛火燃起,灯海万千。
公子,有何吩咐?
找一个与我身形相似之人将我替换出去,我要去趟临城。
为以防万一,我顾千剜亲自护送。
有劳了。
翌日。
楚袭荣在昏睡中醒来,看着怀里人的安详,不由嘴角上扬。
“你昨日太累,要不再多睡会”,沐疏炀突然开口。
顷刻间,楚袭荣发现,他变化了许多。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问出口的不是不信,而是确定。
沐疏炀起身,“昨夜我想了许久,你能向我认错,我应当庆幸,日后,你要是乖觉些,我定会留在你身边”。
楚袭荣大喜,在他额头吧唧一口,“疏炀,你真好”。
其实不然哦,昨夜寅时六刻,顾千剜带着一名为蓝衾的人替换了沐疏炀,在沐疏炀的叮嘱下,一举一动,包括言语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沐疏炀在前往临城的途中,收到了来自珞珈山的书信,便转向去了珞珈山。
珞珈山门处,沐有华和落秋语看到马车过来,脚步立马迎了上前。
沐疏炀下了马车,看着亲人就在眼前,平日里的故作坚强不复存在,抱着落秋语一通大哭,“落姨,师姐——”
惹的落秋语也泪眼婆娑,“疏炀,没事了,没事了”。
沐有华轻拍他的后背,眼神示意着夙禾将顾千剜请进了山门。
欢欢喜喜的吃完饭,几人相后去了医草堂,沐有华为他把脉,而后将情况说了个大概。
疏炀,听师姐一句,既然出来了,就好好在此调理调理。
师姐,我的伤,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到以往?
多则一年,少则半年。
师姐,那疏炀只好在此打扰了。
不碍事,你落姨时常掂念你,这下,她可是如愿了。
沐有华把他抱在怀里,看着他愈发瘦弱的身体,眼眶红润。
没有兄长在的日子里,可是苦了疏炀。
此后的日子里,沐疏炀每日每日的三碗汤药下肚,还得受着每晚的针灸。
夙禾收起银针,而后就退出了房间,一出房门,就被顾千剜拦了去路。
顾千剜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向她讨要了几包迷魂药,就不见了踪影。
八月初五。
沐疏炀和顾千剜抵达临城,没有亮明身份就贸然向着墓园而去,没过五步,就被人打回原地。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诛皇陵墓!”
顾千剜向着守墓人行上一礼,“新任暗卫长顾千剜见过守墓人”。
沐疏炀也循着礼数自报家门,“六皇子之后沐疏炀见过守墓人”。
这人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坤,“守墓人风让知有失远迎,还望两位莫怪”。
“劳烦守墓人引路”,沐疏炀客客气气着。
“请”,风让知领着两人进了墓园。
诛皇墓前,虔诚许誓,一年之后,十月伊始,重振旗鼓。
景都皇城。
楚袭荣抱着温顺的沐疏炀在凭栏上吹风,“王上,收敛些,被人看到了不好”。
楚袭荣不依,“本王不在乎”,下巴搭在他肩上,“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生辰喜乐,平安康健”,沐疏炀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楚袭荣轻笑,“就一句吉祥话,没有其他什么表示吗?”
“我下碗长寿面可好?”
“你啊你,真是煞风景”,楚袭荣无奈摇头着。
沐疏炀转过身来,“那你又是何意?”
楚袭荣凑上耳畔,“你说呢”,不等回应,暧昧的不清不明。
“唔……”
步子匆忙,耳鬓厮磨,辗转万千。散落一地的衣裳,显得格外热烈而又开放。
楚袭荣小心翼翼的探下手掌,摸了摸他肩胛骨和手腕处的伤痕。
自从挽音坊后,他的变化太大了,就好像是两个人一般,可,这张脸,这声音,这行为举止,真的很难让人起疑心。
为何会起疑心?只是因为,亲热时他主动了不少。以往他很是抗拒,甚至是厌恶,但如今却是主动起来。虽说是想讨好,但还是诸多存疑。
临城客栈。
顾千剜与他闲聊着,说起了前一辈往事。她说,最引以为傲的是暗卫双河协助小公子夺了楚为庭的皇位,可惜的是,小公子深情,不仅与楚为庭共享天下江山,还为楚为庭打理社稷。
沐疏炀也感叹着,阿叔的一往情深最后还是败给了人性。对于往事,阿叔与自己说过,但是不多,只知晓冰山一角。其中包括了阿叔留给自己的人脉势力,阿叔的人脉势力,大致有三,一是暗卫长一行人,二是珞珈山烈氏门徒,三是离涯楼,而占据主位的就是遣军令牌背后的军队,至于朝廷和景贞都城的各处暗线,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顾千剜展开书信,信中提及,说蓝衾好似对楚袭荣动了心。
沐疏炀大为震惊,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楚袭荣这厮动心。
顾千剜烧毁书信,问问要不要有所准备?
沐疏炀抬手反对,蓝衾的师父是身怀绝技的蓝书,自当给以机会,毕竟,此前阿叔对蓝书很是客气,不想拂了前辈的面子。
长叹一声,顾千剜又说,当初的蓝书前辈,不仅会乔装术,还会各类仿声术,如今传承到蓝衾一脉,切莫误入歧途,不得回头。
沐疏炀转动杯盏,阿叔信得过的人,我照样信得过。
景贞三十五年八月初六。
从甘都传来加急,奏折中言明,说是有一不明势力偷袭了骑兵营,损失惨重、身亡剧烈,还下了战书,说是要亲战景贞君王。
三军总帅无奈之下,只能顶着这些往上报,望王上能有个定夺。
楚袭荣龙颜大怒,太过分了,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势力明明被安抚下来,到底是何人胆敢有此作为?
如要去,定要大败这不知好歹的贼人!
经过一番商量后,楚袭荣接了战书,去往甘都,而朝政就全权交于熙则王负责。在所有人揣测这支不明势力的背后时,唯有舒满王楚来笙去了周耘殿。
李晓生与季无言一前一后出了周耘殿,碰巧撞上舒满王,简易的行上一礼,见其神色慌张,李晓生多嘴一句,点出了沐疏炀在殿中的事实。
楚来笙缓下神色,假笑着离开。
目送楚来笙离开,李晓生凑上他耳畔,说了两句,不由让季无言大为震惊,随后质追问着缘由。
李晓生故作玄虚,就是不让他知晓。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没到最后的应答,怕是难安。
故,季无言缠着李晓生问个明白,蹦蹦跳跳的,活泼了不少。
这一幕,被楚袭然尽收眼底,季无言明媚的笑容是把刀,刀刀落在他的心上。
世间上,最难的,不过是,莫强求和莫强求。
唉。
放不下的最是深情,可是,放下何曾不是一种解脱。
回到府中的楚袭然,酩酊大醉,最后,还是仆人将其扶回了房,期间,大吵大闹的,好生不体面。
沐之盎闻言,快步赶来,支开了仆人,关闭了门扇。
楚袭然见是她,就抱着她大哭起来。
沐之盎言语温和,安慰于他。
不由感叹,人情冷暖中,到底有几分寒凉几分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