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41、第 41 章

　　“好，别生气，别生气，吃饭吃饭。”肖腾坚开始张罗起吃饭，熟络地拿起身前的盘子和公筷，往两边锅中各下了一半鸭血。没人再提这件事，大家纷纷聊起假期的安排来。

　　肖腾坚说他要上补习班，整个假期应该都会在上课中度过，非常苦逼。聂恒远说想专攻数学，争取明年取得好成绩。安静说要去外省走亲戚，顺便讨讨红包，应该能攒下不少钱，前段时间看中的一款新手机，或许可以靠压岁钱买下。

　　穆筱筱想了想：“我大概会出去旅游，玩一段时间，放松放松。”

　　众人说完，纷纷看向何凉：“你嘞？”

　　何凉把手搭在椅背上，大剌剌地坐着：“我嘛，大概会跟我爸妈去温暖的国家浪一圈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第二个妈妈。”他是真的不在意。

　　可以随意地揭过奚毓的事，大方地欢迎异姓人进入他的家庭，薛天仙说何凉懂事，穆筱筱却觉得他是少年老成，是成熟大气，把事情看得开，对大家都宽容，宽容得好像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

　　怔愣间，肖公公已经扮演起自己擅长的角色，熟练地拎起漏勺，然后用公筷将鸭血一块块往大家的碗里送。

　　穆筱筱还在思考，没注意，肖腾坚就已经把两块鸭血拨到了她的碗中，还面带微笑、邀赏般说：“快，趁热吃，热的好吃。”

　　肖腾坚肯定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在穆筱筱看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毒皇后，拿着一颗毒苹果，笑着劝不谙世事的公主：“很甜的，吃一个吧，吃一个吧。”

　　她盯着碗里的这俩玩意儿，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不吃啊？”肖腾坚不解。

　　穆筱筱摆摆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不吃好像不太好，吃好像也是吃不下去的。正想着，何凉的碗已经递了过来，下巴点了点，示意她将碗里的东西拨入，然后就侧过身同周围人闲聊，有一下没一下地闲扯。

　　穆筱筱想都没想，便习惯性地把自己碗中的鸭血丢到了他的碗里，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安静出校门前给家里人交代了今天要聚餐，应该会晚些时候回家，这会儿手机连震好几下，应该是问她具体回家时间的。

　　她赶忙侧过身，从椅背上的书包里掏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刚要熄灭屏幕，又看到手机APP推送的娱乐新闻，正准备跟坐在中间位置的穆筱筱分享这个八卦，抬起脑袋，无意中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身为校园热点传播者，成日跟同桌分享各种新闻八卦，光是何凉和奚毓的名字就扯了起码有八百回。现在当事人就在眼前，却和她得到的消息有明显出入。

　　安静瞪了瞪眼珠子，有些难以置信，一句“我的妈呀”差点脱口而出。

　　穆筱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丢完鸭血后下意识转头，却发现，安静也在看着自己，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穆筱筱赶紧把何凉的碗推回去，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然后她随意地眨了眨眼睛，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安静立刻收回视线，转过脑袋，一改往日的记者脾性，没有趁机八卦，也没有盘根问底，把手机拿出来，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两下，再没有看过来。

　　穆筱筱也没再看她，戳了戳碗里的肥羊卷，塞进口中。

　　照以往校园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穆筱筱为奚毓怒怼席梦的事情，自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起，就应该被搞事的家伙们添油加醋、传播四方了。但这一回不知是不是因为放假的缘故，校园广播站休业，杂志社停刊，直到开学都没听到消息传开。

　　不过也可能是穆筱筱太过霸气，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私底下大家众说纷纭，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当着她的面叨叨。

　　这样也挺好的。

　　这顿饭到最后还是何凉请的，众人对着他一顿狂拍马屁，穆筱筱感觉再说下去，这家伙怕是要飘到天上去了，她实在看不下去，急着要回家。

　　外头的雪早就停了，雪地上留下各种脚印和车辙的痕迹，一层一层覆盖，看起来有些不规则。有几处已经被踩实了，穆筱筱小心翼翼地绕着走，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眼瞅着要跌个四脚朝天，身后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面上像是松了口气般，慢慢道：“还好我抓住你了。”

　　穆筱筱讪讪地笑了笑。

　　路过明怀的校门，门口大石头上镌刻着的校训“敬德、修业、博物、明理”八个大字被积雪掩盖，仿佛再过几天，这几个大字就将被风雪给刮蚀殆尽。

　　遥遥看见缃色的综合楼，楼顶的大钟还在亮着，钟上的指针无声无息地走着，好像在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穆筱筱掏出口袋里的阿尔卑斯糖，递给何凉一颗，男生心生疑惑：“怎么现在才拿出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吃完饭就接过穆筱筱递给她的各种口味的糖果，穆筱筱也习惯了随手给他，今天吃完饭有一会儿了，她才慢慢悠悠地拿出来。

　　女生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她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只有两颗糖，刚刚人那么多，我只给你，不给其他人，多不好啊？”

　　何凉完全没有抓住重点，梗着脖子反驳道：“我跟其他人能一样？”

　　又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穆筱筱白他一眼：“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你是小少爷，还请大家吃饭，我们所有人都得把你供着，当成佛祖参拜，哪能一样啊？”

　　听到这话，何凉有些哭笑不得，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神柔和：“穆筱筱，你变了。”

　　身旁的脚步顿住，偏头看他：“是吗，变成咋样了？变成恶魔了吗？”

　　其实他也说不出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但总觉得眼前的女孩变了，变得不再像初识时那样了。

　　刚认识穆筱筱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姑娘可真有意思，但那时的她尽管面对自己时活泼开朗，说到底，骨子里还是冷淡、事不关己的。

　　譬如今天的事，要是发生在好几个月前，穆筱筱绝对不会站出来，不会替奚毓说话，可现在的她会，她也有看不下去的事，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何凉思考了一下：“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你变了。”

　　“变好了吗？”穆筱筱臭屁地问他。

　　“当然，你怎样都好。”

　　“嗯，我也觉得我哪哪都好。”

　　*

　　寒假很快就到来了。

　　往年他们还会在除夕夜前后几天去往乡下爷爷家，跟叔叔婶婶虚与委蛇，今年爷爷去世，便没了去乡下的理由，连演戏的过程都省去了。

　　他们家素来亲朋少，以前是三两亲戚瞧不上他们家，现在是他们不愿跟别人走动。加上从来都不看春晚，邻家欢声笑语只会衬得她们家愈发冷清。

　　萧淑华订了飞往朔城的机票。穆筱筱刚开始以为萧淑华会选择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过冬，没想到她却选择了冰雪纷飞的朔城。

　　这是她第一次来朔城，见惯了江南小城的青砖白墙，陡然面对全是欧式风格的建筑，令她感到略微有些不适应。

　　宁江像是一本古籍，承载着历史的变迁与更迭，有历史的厚重感；朔城则像是被翻译成中文版的译著，包含着中西方文化的交流与演变，是现代化的多元复合体。古典与新潮的碰撞，历史与现代的结合，给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她们在尽是巴洛克风格建筑的老街逛了一圈，整条街的白杨都光秃秃的，树上落满片片雪花，像个裹上冬装的斗士。

　　树与树之间缠绕着细绳，绳子上挂着烘托节日气氛的灯笼。街上的砖带着殖民者的痕迹，头顶的红灯笼却传递着节日的热闹与欢愉，彩灯琉璃，灯火璀璨。

　　夜晚的江边有许多人过来燃放烟花，欢声笑语、互说家常。宁江前两年开始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近几年过年过节的气氛愈加惨淡，即便是在乡下，也规定了燃放爆竹的时间。但是朔城好像并没有颁布这个禁令。

　　萧淑华问穆筱筱想不想放烟花，她笑着说，她又不是小孩子，可萧淑华还是给她买了许多仙女棒。

　　身旁的小孩子在爸妈陪同下，点燃一个形同炸弹的小鞭炮，随着引线燃灭，鞭炮往江面蹿了数米，接着“砰”地一声炸开，炸成一颗小星星，甚是好看。孩子笑着要再放一颗，他爸爸便又给他点了一颗。

　　朔城的严寒给人的体感温度还行，至少给穆筱筱的感觉还好，但是她的手机并不这么认为。每每掏出来查看一眼时间，电量就急剧减少，一下子掉个5%，倘若多看两眼，怕是熬不过几分钟，穆筱筱便尽量不碰它，在江边自顾自地玩烟花。

　　刚点燃仙女棒，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她将仙女棒用左手拿着，右手取出兜里的手机，滑开屏幕，是何凉打来的视频电话。

　　说起来，自从放假开始，他们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联系了，穆筱筱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何凉貌似也很忙，没时间来找她。但今天是除夕，怎么着都该问候一声。

　　视频很快接通，背景音先是海浪声，接着传来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的说话声，然后屏幕里出现了少年清爽、干净的俊脸。

　　穆筱筱注意到，自打接通这个视频，右上角的电量一下子掉了百分之十。为确保回酒店之前手机还能有电，穆筱筱需要尽快结束这个电话，所以她要长话短说，尽量少说几个字，但是对面的男孩显然不买账。

　　“你在哪儿呢？怎么还在下雪？”何凉刚拨通视频，一眼便看到了穆筱筱身后的皑皑白雪，冻得结冰的江面，看起来冷飕飕的。

　　“在朔城，怎么了？”

　　他往屏幕里认真看了两眼，发现周遭的行人很多，都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何凉微微拧眉：“你不冷吗，还在外头瞎逛？”

　　穆筱筱心道，你不也在外头逛吗，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话说的却是：“来放烟花啊。”

　　何凉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烟花，眉头拧得更用力了：“玩什么烟花呢，注意安全。”

　　穆筱筱发誓，何凉是第一个在她玩仙女棒的时候提醒她要注意安全的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小少爷，请问仙女棒的危险系数体现在哪儿？”

　　何凉倒也没真不让她放烟花，听她这么说，顿时不爽，管它有没有危险，反正就是不能让她玩：“跟火有关的都危险。”

　　穆筱筱对着江面翻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白眼，忍不住嘲讽道：“您可真是温室里的小鲜花啊。”

　　果不其然，少爷被他激怒了：“啧，我跟你说真的呢，赶紧把烟花收了。你看看那火花滋的，都快烧你眉毛上了。”

　　穆筱筱没理他，她觉得他就是在外头浪得腻歪了，故意打电话过来找她麻烦，纯粹是闲得慌，所以她万万不能让他得逞，不能听他的：“那也是烧我眉毛，我乐意。烧你身上去了吗？”

　　屏幕里的男生被她的话噎住了，半天没吱声。就在穆筱筱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看到视频里的男生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等着，你不扔是吧，看我回学校不玩死你。”

　　啧，这口气还真不小啊，可把我吓死咯，穆筱筱笑着没说话。

　　正当何凉准备继续威胁的时候，穆筱筱的手机电量突然宣布告急，她刚想跟对面解释，听到何凉气愤地说：“你要——”

　　然后屏幕骤然熄灭，手机自动关机了，何凉的脸突然消失在眼前，卡在他说出“你要”这俩字上。

　　他刚刚想说什么呢？你要什么？你要死吗？穆筱筱猜测他说的铁定是你要死了，她怕是真的要死了。何凉肯定以为她是故意挂断电话的，她完蛋了。

　　遥远的科帕卡巴纳海滩，何凉看着蓦然被挂断的视频电话，对屏幕里的那朵曼珠沙华头像愤愤地咒骂了一声：“靠！”

　　“怎么了，凉子？电话打完了吗？”沈熹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涛准备玩摩托艇，一块儿吗？”

　　“等会儿。”他翻出通讯录，找到穆筱筱的手机号，迅速呼叫了过去，不出半分钟，冷冰冰的女声提示他对方已关机，何凉生气地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竟敢不接我电话，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