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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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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和学考一晃眼就过去了,学考考完的当天,期末考试成绩就出来了。
相比较月考、期中考的兵荒马乱,期末考给人的感觉要镇定许多。兴许是因为寒假即将到来,兴许是上赶着要讨压岁钱,面对期末考试,大家都表现得极为平静,对节日的期待大大压过了对考试的恐慌。
平时感情一般的1班同学,在唐淮宇的组织下,举行了本学期的第一次聚餐活动。没有人嚷嚷着要继续学习,要赶紧回家,所有人都很卖帅哥班长的面子。地点选在何凉家的火锅店,长方形桌每桌最多坐6人,他们订了10桌,何凉提前打过招呼,包下了整个大堂。
不知是不是穆筱筱的错觉,她总感觉店内垂挂着的竹木灯笼,赶着节日气氛,变得更红了一些。
所有人都约定好了似的拉帮结派地找了座,“大明王朝”五人组也随意找了个空桌坐下。聂恒远拿起菜单便要在辣锅锅底那里画个勾,被眼尖的何凉一把制止,手摁在菜单上说什么也不松开:“赶紧改了,改成鸳鸯的。”
聂恒远表示不服:“不是吧,凉子?顾客是上帝,你懂不懂啊?”
何凉扔给他一个“我家我说了算,管你是菩萨还是如来佛”的眼神,命他快改。聂恒远宁死不屈,在做最后挣扎:“红红火火的日子,吃啥鸳鸯锅呢,你问问头顶的灯笼,问它服不服?再说了,我们这桌,有谁吃不了辣的?别磨叽,今夜大家都是四川人。”
“滚你的四川人,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能吃辣啊。”
聂恒远放下笔,不满道:“那你说说看,有谁不能吃?说出来,看我不打死他!”
穆筱筱赶在对面目光直射过来时,慌忙抓起身前的水杯,仰头猛灌了一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肖腾坚忙不迭地喊,深怕聂恒远揍扁他:“我可以吃的,可以的,可以的,嘿嘿嘿。”
何凉想说嘿你妹,觑他一眼,声音冷冷道:“我不能吃,嗓子发炎,喉咙痛,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早说不就得了嘛。”聂恒远赶紧在骨汤牛油鸳鸯锅的框框里打了个勾。
大家纷纷往蘸料区走,穆筱筱按照最简单的搭配法调了一叠蘸料,往回走的路上,发现大家已经聊上了,聊得热火朝天的。
别看平日里这帮尖子生都只顾着埋头题海,摆出一副我只认学习,亲妈都不认的架势,这会儿谈起校园八卦来,倒是比娱乐记者还热络。
“听说陆学长的女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是以前2班的学姐,现在好像在葡萄牙。”
“学小语种的吗?这么牛!”
“是谁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话题转的很快,她在蘸料区前还是陆生尘的女朋友,回到桌前已经换成了奚毓。
“奚毓这回期末考好像出现重大失误了,连她最擅长的作文都写偏题了。我刚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他们班主任把她喊去办公室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考试的事。”
“啧,女神也有跌落神坛的时候嘛。”忽然飘来一句风凉话。
“当然,女神也是凡人啊。”又来一句。
“平时保持得再优秀又能怎样呢?大考时不还是会跑题,会失误,文艺汇演不还是会输给别的班?样样不行,场场都输,真是丢了面子,又砸了里子。”又来一句嘲讽的,这一回,穆筱筱认出声音是席梦的。
即便他们不清楚奚毓考试失误的原因,在这儿抓住把柄似的冷嘲热讽,但穆筱筱却知道得十分清楚,她知道奚毓是因为考前心态受到严重影响,发挥失常,也只有她知道。
这回期末考的顺序照旧是打乱的,穆筱筱抽到的是3班考场,她早早地便来到考场座位前坐下,准备考试。
临近开考铃声响起时,才看到奚毓匆匆忙忙地从她的窗户边经过,疾步往考场走,她的面色苍白,眼角微红,像是哭过。
这次的作文以“吃葡萄的启示”为话题,只要细读选文片段,分析两种不同的心态,一般都不会写偏题,奚毓明显就是心思全然没有放在考试上。
穆筱筱考完语文,趁所有人都往食堂狂奔的时候,她慢悠悠地揣着笔袋下楼上厕所,然后便一不小心地撞见了在厕所里哭泣的奚毓,她在很平静很平静地流眼泪。
为什么说平静呢?因为奚毓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但偏偏让人觉得特别难过。
她好像以为这个点厕所不会来人,蓦地看到穆筱筱推门进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受了惊吓。
穆筱筱当然不想吓着人家,手握着门把手,维持着要进不进的姿势,最后干脆地咬咬牙,将门阖上,走了进来。
奚毓一贯来都清清冷冷的,很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很快,她就收拾好了心情,仿佛无事发生,走到洗手池旁,只是红肿的眼睛和面上未干的泪痕还是出卖了她。
穆筱筱知道,她在为考试前一天举行的文艺汇演落泪。这次汇演,没有人看得比她更重,也没有人比她更在乎结果,在意成功与失败。
穆筱筱作为舞台底下的看客,非常冷静的旁观者,都不得不评价一句,他们两班的表演,担得上特别差劲四个字,说实话,真的挺糟糕的。但她觉得造成这个结果,全然是章素贞的锅。
整个学校的选曲都差不多风格,有的班级表演钢琴独奏,有的班级全班出力,进行合唱。唯有他们两个班,非得安排小提琴上场,本身奚毓的歌声就比较婉转空灵,与歌曲适配度不够,再加上小提琴明亮的音色,给台下观众的感受就是不伦不类,极为不搭。
表演完毕,台下所有人都愣了半晌,然后才勉为其难地鼓起掌来。理所当然,穆筱筱捕捉到了奚毓慌乱的神色。
你千辛万苦、耗尽心力,想要得到大家认可,最终只换来稀稀拉拉的掌声,零零散散的,勉强做个捧场。女神自小养尊处优,幸福得无忧无虑,未曾因生活中的琐事遭受过打击。这次因台底下的反应感到挫败,说不失落,都是假的。
最后他们两班一块儿得了个参与奖,何为参与奖呢?就是一等奖1名,二等奖3名,三等奖5名,其他所有班级只要参加的,都是参与奖。换句话说,就是没得奖,也就是失败了。
1、2班其他人的心态都比较好,毕竟没有参与,得奖与有荣焉,没得奖也不会少块肉,完全没放在心上。
唐淮宇没有参与过排练,临时上场的,随意发挥,得了什么结果,都一并受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从来如此。
只有奚毓,耗费许多自习时间,用别人复习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纠正自己。她好像在做一个只有两个答案的选择题,无论选择哪个答案,终究会有得必有失,人不可能一心两用。这次她选择了文艺汇演,放弃了复习。也许这是个教训,长大以后,她就不会再这么选择了。
穆筱筱没有说话,奚毓却开口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同穆筱筱说:“你说,努力了,怎么就没有回报呢?”
是啊,努力了怎么就没有回报呢?
她小时候常听老师说,努力就会有回报,所以她非常努力地学习,希望能够取得好成绩,希望能够得到回报。
可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爸爸还是不爱她,不管她考取多少个第一名,爷爷还是会嫌弃她,婶婶还是会说她只是个女孩子,有成绩又有什么用?
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教训中告诉自己,努力并不会得到回报,也或许是自己的努力用错了方向。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人的成见是根深蒂固的,永远都改变不了。越是执着追求某些事,越容易被它伤害。
人往往就是这样的,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她给不了奚毓想要的答案,因为她自己也没找着,但奚毓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悲伤,仿佛在渴求穆筱筱能够给她一个答案,即使是骗骗她也行。
穆筱筱顿了顿,告诉她:“就当这是个选择题吧,下次不要再选自己想要的了,要选对自己重要的,这样,努力才不会白费。”
奚毓眨了眨眼,轻叹道:“可是,这次还是选错了,失误了啊。”
穆筱筱说:“没事,所有人都会失误,能从失误中汲取教训就好了。”
她笑了,她知道穆筱筱并不是在刻意安慰她,于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因为在回忆前几天所发生的事,没留意眼前的火锅已经沸腾了,直到身旁的肖腾坚用胳膊肘杵了杵她的手臂,疑惑地问她“你怎么了,羊肉已经熟了”,穆筱筱才回过神来,夹起他递过来的漏勺中的肥羊卷,放进蘸料碟里,却没有动。
就像那天她对奚毓说的,所有人都会失误,无论大考还是小考,无论表演还是考试,但这不是他们嘲笑她的理由。她出现失误是她做错了选择题,她太有责任感,而嘲笑她的人,却是冷血刻薄又无情。
也是到现在,穆筱筱才明白过来,女神又怎样,长得漂亮又怎样,除非你一直站在高处,像颗明星,不然只要跌下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赶着上前踩两脚。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风气,但是她极其愤怒。
穆筱筱紧紧捏着手中的玻璃杯杯壁,像是要用劲将她捏碎般,接着,所有人都听到她对席梦说:“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是笑她的表演还是她的成绩?表演的话,事关两班集体荣誉,我们班也输了,我觉得你没有理由嘲笑,不然显得你没有良心;如果是成绩的话,人家即便出现重大失误,也稳稳钉在排行榜前50,话说,你哪来的资格嘲笑?”
席梦被她的话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完全没有料到穆筱筱会帮奚毓说话,一时找不到借口,只能无力争辩道:“可她是文科班啊。”
穆筱筱冷笑道:“文科班又怎样?”他们年级,除了12班,全部偶数号的班级都是文科班,总人数差不多有260号人。在260个人中稳定在前50也是极为不易的。穆筱筱的意思是,难道你去文科班就能上前50了?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没有人能料到平日里默不作声、事不关己的穆筱筱同学,会突然热血沸腾,化身漫威里的超级英雄,看不惯嚣张的邪恶势力,要粉碎一切对这个世界造成危害的声音,为朋友声张正义。
但他们不知道,奚毓和她统共就见了三面,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平日里八卦欲望爆棚的肖腾坚和安静,因着穆筱筱突如其来的发声,猝不及防的,愣怔怔地坐在桌前,也在此时噤了声。
没有人帮席梦说话,但她又实在气结,不服输地转移矛头,剑指何凉:“人何凉都没说话,你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何凉也在震惊中,他没想到穆筱筱战斗力这么猛,吓了一大跳,冷不丁被人点了名字,又看到穆筱筱投过来的眼神,无所谓的,何凉轻飘飘地甩过去一句:“关我什么事?”
唐淮宇赶紧起身打圆场:“吃饭吃饭,就当卖我个面子。同窗不易,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接着便传来一阵拾起筷子的声音,众人不敢再吃瓜,这事儿就当翻了篇。
穆筱筱也拿起桌上的筷子,忽听隔壁桌的陈一凯叹道:“一群八婆。”她无意识地抬眸望过去,正巧对上他的眼睛,然后,穆筱筱听陈一凯说:“当然不包括你。”
她勾了勾唇,夹起蘸料碟中早已冷却的肥羊卷,听身侧的肖腾坚小声问:“公主,你这次怎么啦?”
“没怎么,单纯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