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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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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明怀中学的学生来说,12月伊始的两天不过是一年365天当中稀松平常的两天,但对于穆筱筱来说,并不是。这个周末就她而言,仿佛临刑前的最后一顿午餐,让她心情复杂。
她这一整个礼拜都极其忙碌,操心着萧淑华的身体,一直害怕她的体温降不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兴许是萧淑华常年带病的状态给她印象过于深刻,每一次她的身体稍稍犯点儿较为严重的毛病,譬如这次高烧,就会让她感到心悸,担心她会昏迷,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自打产生这个念头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穆筱筱这两天担惊受怕的,她实在是太害怕失去她。
萧淑华见她连着请了两天假,怕她落下太多课,一直催促着她返回学校,但穆筱筱始终放不下心。之后爷爷过世,她妈妈得回乡下帮忙处理后事,也就忙得忘了赶穆筱筱回去上学。
连着一个礼拜的忙碌,把穆筱筱的生物钟都给弄乱了。她平时因为做题,睡觉都比较晚,每天差不多6点左右就会睡到自然醒。
这几天是真的忙昏了头,脑子也乱,各种焦虑、烦躁,导致她今天五点二十就醒了,醒来满脑子都是学习,眼睛闭了睁,睁了闭,再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以及灰蒙蒙的窗外,便再难睡着。
穆筱筱干脆翻身坐起来,下床洗漱。
她真是起得比太阳早。
谁能想到,萧淑华起得比她还要早,看她早早洗漱完毕、从卧室里出来,脸上明显一愣:“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索性早点去学校。”
“也好。”萧淑华从豆浆机里倒出一杯热腾腾的豆浆,递给她。
其实穆筱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确切的说,她没有吃早午饭的习惯。平时上学早,来不及买早餐,她都会提前一天在书包里备好干粮,等饿了时随便往嘴里塞点东西顶饱,不饿就什么都不吃。这个不按时吃午饭的习惯现在已经被何凉给纠正了,看样子早饭也得慢慢走上正途。
穆筱筱快速喝完豆浆,到流理台前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到第一层的碗柜里,回头对萧淑华说:“妈妈,以后你别起这么早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用给我做早饭。我可以去校门口买早餐,你不要太辛苦。”
萧淑华无奈地看着她:“这有什么辛苦的?我不过就是把泡了一夜的豆子倒进豆浆机,就这么点儿事,不辛苦的。”
那也很辛苦。前期需要洗豆子,还要泡豆子,第二天还得赶在她起床前把豆浆煮好,非常消耗体力。
穆筱筱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被萧淑华伸手打住,推拉着赶出了家门。
出了大门迎接她的才是真正的命运——凄惨而又悲凉的新的一周。
整整翘了一个礼拜的课,意味着穆筱筱这个星期都会过得极度苦逼。她缺了好几节课,还得补一堆卷子,她感觉往教学楼方向走的这段路随时都能让她犯心脏病。
好在有何凉帮她。
穆筱筱刚到教室,便看到了桌上的一摞卷子,以及何凉整理各科笔记的复古硬面记事本,上面缀着清新的印花图案,还是崭新的。
何凉这人平时记笔记比较随性,按着自己心情来,遇到比较经典的题他会直接从练习册上撕下来,贴在笔记本上。为了穆筱筱,他可真是操碎了心,笔记事无巨细地记,生怕漏过一个知识点,还特别体贴地用了好几种颜色的笔标注。
他找了一些比较典型的例题,例题抄在笔记本左侧,答案写在右边,极为细致耐心。
穆筱筱到的比较早,刚开始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没过几分钟,赶作业的大部队便匆匆忙忙跑进了教室。
肖腾坚快速放下自己的书包,一边抱怨周末的作业丧心病狂,就不像是正常人能够布置出来的,他就算连着两天通宵也做不完,一边又不紧不慢地把包里的练习册拿出来。
见穆筱筱没搭理他,意识到不妙,拿册子的手猛地一顿,“怎么啦,公主?大周一的就心情不顺吗?”
穆筱筱盯着桌上摊着的一摞卷子,用一种“你在这跟我抱怨作业多,是不是存心讨打,你看我有心情理你吗”的表情回敬他。
肖腾坚坐下,笑着说:“别这样,公主,大家都一样。我刚看到凉哥,他也没做呢,莫慌。”
正说着,看到何凉慢慢悠悠地从前门进来,一手插着羽绒服的兜,一手扶在书包的肩带上,大跨步走进教室,然后悠哉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两张化学卷,开始低头做题。
这心理素质穆筱筱就算修炼个3000年也学不来。
安静惊讶地往后看,不知是在问肖腾坚还是问何凉:“校草怎么也不写作业?”
答话的却是聂恒远:“他说他周末太兴奋了,兴奋得脑子不转悠,写不动题,还得周一早上过来补,你说悲催不悲催。”
肖腾坚恍若一滩烂泥趴在桌上:“凉哥悲不悲催我不知道,反正我比较悲催,你不晓得我妈有多绝。”
人家都是初一、十五上庙里烧香拜佛,她妈妈剑走偏锋,偏喜欢每周周末去南法禅寺上香。上香归上香,出门前她直接给肖腾坚锁在了家里,肖腾坚打电话给她。她说自己一时疏忽,大意了,让他待在家里安心学习,也不知是真大意还是假大意。
第一天勉强算是她疏忽吧,结果第二天她仍旧把大门一锁,说是夜里梦到菩萨,经菩萨提点,劝她出门要反锁门。
你说绝不绝。
肖腾坚欲哭无泪:“不过多亏我妈有先见之明,死活不让我出门,逼着我在家学习。其他卷子我紧赶慢赶都做完了,就只剩下英语了。英语凉哥应该已经写完了,对吧,凉哥?”
被喊“凉哥”的同学并没有给予他适时的回应。
说起来,跟何凉关系要好的朋友习惯喊他凉子,肖腾坚这类狗腿子愿意唤他凉哥,安静这种犯花痴的女同学则喜欢称他为校草。
即使聂恒远把他群聊名备注为“何晏驸马001号”,也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直呼他为驸马爷,穆筱筱是绝对喊不出口的。但她想不明白,都这样了聂恒远为啥还死活不改!
明显找抽。
今天是英语早读,李昊管得比较松,来教室转悠了两圈,见大家都把英语报纸平铺在桌面上,大声朗诵,他便放心地去食堂吃早餐了。所以接下去的二十分钟,本该属于疯狂背诵的时间,高二1班的大部分人都在狂补作业。
尤其是穆筱筱。
但是实在是落下太多了,加上1班的老师又比较惨无人道,补到大课间,她还是收效甚微,却也不得不跟随大部队下楼去看升旗仪式。
12月的宁江异常寒冷,教室里开着空调,不太能感觉出刺骨的寒意,出了教室,寒风往脸上狠命一刮,像把刀子似的,狠狠一割,再站个四五分钟,整个人都僵住了。
偏偏她又是死活不肯穿秋裤的类型,倒不是为了好看,穆筱筱纯粹是觉得穿上秋裤浑身不舒服。她从小学开始就不爱穿,萧淑华硬逼着她穿都没辙。
这会儿在操场上一站,穆筱筱感觉整条腿都冻麻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早日克服对秋裤的抵触心理。
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表讲话,牙齿一直打颤,穆筱筱都替他感到冷。
回教学楼的路上,章素贞把唐淮宇喊下,让他去办公室开会。陈一凯碰巧在这时找唐淮宇说事儿,她也顺带把陈一凯叫走了。
穆筱筱对于高二1班的认知,仿佛除了自己、何凉这五人小组,便只剩下讨厌的席梦和唐淮宇、陈一凯。大家平时犯懒,有不懂的题目不愿找老师答疑解惑时,都喜欢去找唐淮宇。
唐淮宇为人随和,对谁都友善。他要是不在座位,班里的同学就会去找他的同桌陈一凯,但陈一凯这人性子比较古怪。
记得席梦有一回去找他问化学题,他先是扫一眼题目,接着便甩过去一句:“你这都不会吗?”虽说话落之后也会细心解答,但说话的方式总归是让人心里难受,所以大多数人都不愿找他解答问题。
不过穆筱筱不愿跟席梦比,她跟她相差了几十名呢,没必要,但也真心替她感到尴尬。
她从未找过陈一凯,偶尔有不懂的,会直接转身问何凉。毕竟身后坐着年级第一,近水楼台的,多方便啊。也亏有何凉,让她免遭许多冷嘲热讽。
何凉真的给她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所以穆筱筱发自内心地将他们画成了两个圈,一个是名为5人小组的圈,一个是名为别人的圈,但她现在直觉别人的圈要把她给拖进去了。
穆筱筱想都没想,拔腿就跑,几乎用了上回接力赛的那股冲劲,狠命往楼上冲,由于用力过猛,跑到桌前时她这口气都差点没喘上来。
可怕的是,即便她落荒而逃,直觉也没能让她幸免于难。
唐淮宇过来找他们四个——穆筱筱、安静、肖腾坚、聂恒远,让他们现在一块儿下楼开会。她听到肖腾坚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班长的眼神都带着无尽的哀怨。
穆筱筱也想跟着叹气,她发誓,她这辈子真的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不想看到唐淮宇这张脸,明明他只是负责传达章素贞的指令,让人心烦的班会跟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何凉正做着题,听唐淮宇提及班会,穆筱筱起身要走,他忽然蛮不讲理地一把拽住她羽绒服的帽子,把她直接拽回了凳子上。
穆筱筱啧一声,眉头一拧,抓起桌上的笔就要往这欠收拾的手上扎。还未扎到他的手,就听他咬牙切齿道:“你等着吧,枇杷。等你们开完会,我就去找班主任商量,逼着你退位让贤,好把英语课代表的位子给我让出来。”
穆筱筱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十分无语:“去吧,去吧。”这该死的英语课代表,谁爱当谁当,我还不稀罕呢。
按理说,班会应当是属于整个班级的会议,跟2班一样,每次选两个主持人,一男一女,在讲台上组织大家一起参加集体活动,分享自己的故事,交流各项心得,热热闹闹的。
而不是像他们这样。
章素贞每次都是喊上几个班委,上她办公室坐一会儿,完全没有主题,纯粹是拉着他们扯犊子,问候这问候那,东拉西扯的。
这次照样没有想好主题。
“很快高二上学期就要结束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适应。我们1班的学生适应能力照说是比较强的,这点我一直都比较放心。”
瞧瞧这说的废话。
“高中的生活是非常美好,但也极为短暂的。你们现在可能还没意识到,等到将来回忆起来,就会突然发现,怎么一眨眼,高中就过完了呢。所以,我们要珍惜这段时光,把握好这分秒必争的时刻,很快,你们就会进入高三,然后就会考上心仪的大学。但是在上大学之前,我希望大家都不要掉以轻心,心里的那根弦,必须时刻紧绷着。”
“元旦快到了,唐淮宇你组织一下,策划一下晚会内容或者带领大家把教室布置一下。”
看吧,刚还让大家绷着心里的弦,这会儿又安排起唐淮宇布置教室了,你就说说你这话说得矛盾不矛盾。
穆筱筱听着她一顿瞎扯,左耳进右耳出,加之不断腹诽,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这个班会跟她真的毫无关系,组织策划元旦的事也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一个课代表,算什么班委,还非得占用她宝贵的时间。
说得差不多了,章素贞抬表看了一眼时间:“过两天有个高年级的学长会来学校跟高三学生分享心得,也是前两年理科重点班的学生,我之前给他们班代过课,所以也请他过来跟你们聊聊。”
章素贞好像提了一嘴那人的名字,但穆筱筱思绪完全停留在了学长这二字上,有些不适应,就没听清。彼时的穆筱筱还是个稚嫩的高二学生,没怎么接触过学长学姐这类称呼,她觉得很不习惯。等上了大学,在各种学生会、社团转悠了一段时光,她才发现这个称呼颇为普遍,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回到座位,穆筱筱发现后排的椅子空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道,这缺心眼的家伙不会真去找章素贞提要当课代表的事了吧?要他真敢提,穆筱筱就直接给他跪下,磕头拜谢。
说起课代表,穆筱筱忽然想起什么,抬胳膊戳了戳同桌:“话说,我请假这么多天,英语作业都是谁负责收发的啊?班长吗?”
安静摇摇头,扬起大拇指,指了指后桌:“校草负责的。”
唐淮宇和何凉就像是美术里的两种色调,唐淮宇是冷色调,何凉是暖色调,给人的感觉极为不同,却又帅得旗鼓相当、不相上下。穆筱筱不能理解为啥安静就认定了何凉是校草,而不是唐淮宇嘞?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李老师找的他吗?”
“不不不,校草主动接下的。”
这点让她大为吃惊。
穆筱筱想着,何凉怕是真的觊觎她的位子很久了,要不干脆满足他,退位让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