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27、第 27 章

　　而且像是某种预感般，从那天开始，何凉感觉穆筱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了。

　　他会给她发消息，她也会及时回复，有问有答。穆筱筱渐渐开始跟她同桌一块儿吃午饭，何凉也慢慢加入聂恒远的队伍，他觉得两人不能一直待在一起，也需要跟其他人增进感情。

　　反正初衷便是她好好吃饭，至于跟谁吃，他倒觉得无所谓。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他后来想了很久，仔细回想了她的种种态度，他们相处的状态，愣是找不出任何破绽。明明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吃饭也经常一块儿吃，偶尔问她话，她也能及时回答，但他总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要是以往，穆筱筱不配合，他还能蛮不讲理、霸道地拽着她走，硬逼着她配合。可她现在实在是太配合了，没有一次跟他唱反调，也没惹他生气，言行举止都是得体的，让他怎么都找不到突破点。

　　这一点让他感到害怕，因为实在是太过平静了，仿佛暴雨来临之前平静的海面。就跟奚毓之前一样，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一切正常，忽然某一天，给他发过来一条消息，说，咱们还是算了吧，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连为啥算了，怎么就算了的原因都找不出来。何凉不能允许穆筱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他宣判死刑，他需要跟她好好谈谈。

　　可就在他准备跟她好好谈谈的时候，这姑娘却连续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直接玩消失了。何凉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没有收到一条回复，他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吕涛放下球杆，左手支在腰上，眯眼瞧着跟前心思不知飘到哪个外太空的好友：“怎么了，凉子？最近一直不在状态啊。难不成让人给甩啦？”

　　“甩你妹。”何凉干脆扔了杆子，这球是打不下去了。

　　他走到一旁，拿过衣架上的大衣套上，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又塞回兜里。

　　吕涛赶紧走过来：“这就生气啦？别这样嘛，我道歉，我们再玩一局，怎么样？”

　　他摆摆手，解释道：“我奶奶喊我上她那儿吃饭，不玩了。”

　　“行吧，大日子就不占用你宝贵的时间了。”

　　十二月来得特别快，校门前的老梧桐是一片叶子也没有了。日头渐渐西沉，默默地滑下市里最高的房顶，在天边留下漫漫金光，街上的行人也变得越来越少。天幕上偶尔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三三两两，看起来异常落寞。

　　一阵穿膛风扫过，穆筱筱被吹得一阵哆嗦，她忙收了收领子，裹紧大衣。

　　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冷，冬天，似乎真的来了。

　　她向来不喜欢冬天，觉得冬天是个扼杀生灵的季节。没有春天纷飞的鸟儿，没有夏夜鸣叫的青蛙，没有希望，没有温度，有的只是不断枯萎的生命，白茫茫的萧索、孤寂，和无尽的寒雪与霜冻。冬天带给人的，只有寒冷和绝望。

　　她怕冷，怕到骨子里，所以有时候会特别敬佩北方人，零下几十度，都能熬过去，是有多顽强啊？后来在北方的某个城市生活久了，才渐渐明白，北方的冬天，大风呼啸，确实是冷；而南方的冬天，湿气渗入骨子里，蔓延至全身，却是疼。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宁江不怎么下雪，一入冬，接连下了好几场雨，雨裹着寒意，把秋天的凉爽一并洗涤干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度降得太过迅猛，萧淑华发了好几天的烧，穆筱筱请了两天假，在医院陪她挂点滴。

　　从医院出来，又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她爷爷过世了，穆筱筱又连着请了三天假。这一折腾，一个礼拜就过去了。

　　期间很多人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怎么了，穆筱筱一一回复，告知他们家中有事，别担心。

　　何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总是不回消息。她刚准备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突然瞥见大明王朝里弹出他的消息：【你们有谁知道穆筱筱怎么了，她为什么请了这么多天假？】

　　接连弹出好多条他的信息。

　　穆筱筱盯着“何晏驸马001号”这几个字，将输入框里的文字全部清除干净，摁灭了手机屏幕。

　　跟何凉接触这么久，穆筱筱知道他是那种面对密密麻麻缠绕的耳机线，会不慌不忙、从第一根线开始解；面对一条浑身是刺的鱼，也能耐着性子挑刺的类型。

　　可她不是。

　　耳机线容易纠缠在一起，她会选择用无线耳机；鱼刺太多，那她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吃鱼。

　　当然，她不吃鱼，跟鱼刺多少并没有关系。

　　匈牙利有句谚语：“逃避虽可耻，但是却又用。”穆筱筱希望至少暂时是有用的。

　　薛天仙近来成绩得到显著提高，她每日都会按照穆筱筱的要求，做30分钟的听力练习，之前薄弱的听力部分得到了强化，满分120的英语，基本能保持在115左右。数学也还好，不管是平时课堂小测还是期中考都没拖后腿，这让穆筱筱感觉特别开心，特别有成就感。

　　穆筱筱教她十分有耐心，这丫头也极其配合。她今天给天仙找了一份比较典型的英语卷子：“今天就先做这份，除去听力和作文，我们计时1个小时10分钟，可以吧？”

　　天仙点点头，拿过卷子开始争分夺秒。穆筱筱刚开始让她记语法，这孩子记了一段时间后，悟性特别高，现在都能自觉辅以语感答题。70分钟的答题时间，她花了55分钟就做完了。

　　这张卷子综合往年中考考点，例题都比较基础，但是又不是简单的类型。穆筱筱批完整张卷子，发现她只错了2个单选，便针对性地讲了这两题：“其他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吧。”

　　奶奶平时都约摸12点才从楼下的“书香苑”上来，今天一大早就提着一篮筐蔬菜、鱼、肉上楼，天仙刚刚做题时提到她哥哥会来，穆筱筱不好多做停留。

　　跟奶奶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谁知奶奶却想让她留下来一块儿吃午饭：“要是不嫌弃我的手艺，就一块儿吃个饭吧。”

　　穆筱筱挥挥手，她总觉得他们一家人聚餐，她这个外人出现在这里不合适，遂礼貌告别。

　　从屋里出来，轻轻地带上大门，屋内的光线隐退，声音也消失在门后，楼道里漆黑又安静。穆筱筱跺了跺脚，声控灯没有一丝反应，她又跺了跺，这个声控灯的感应系统貌似坏了，半天也没见亮灯。

　　她轻叹一声，索性作罢，不再管这个灯。手扶着楼梯扶手，摸索着抬步往楼底下迈去，反正她早已习惯了黑暗。

　　正当她走到楼梯拐角，头顶的灯光忽然亮起，晦暗的楼道猛然被照亮，让她猝不及防。她看到一楼的楼梯口有人上来，长腿堪堪放在第一级台阶上，他站在明媚的光线下，正抬眸看她。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能看见他的脸。

　　穆筱筱有些错愕，没有想到会遇见他，表情毫不掩饰地呆滞在脸上，腿也跟被冻住一般，无法移动半分。

　　何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先是一愣，随即跨步上来。

　　他今天褪去了校服，换上一件黑色的长款双排扣英伦风大衣，下身是同色的紧身牛仔裤，身材显得格外颀长，俊俏挺拔。随着走动，衣摆随之荡漾，露出那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大长腿在她身旁停下，微微侧过脸，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穆筱筱脑子还在思考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理会，听到他喊她名字，才眨了眨眼，开口解释：“我在这里给初二的学生辅导功课。”

　　何凉没说什么，往前走了几步：“到饭点了，你上哪儿去啊？”

　　穆筱筱：“回家。”

　　“我们家快开饭了，一块儿吃饭吧。”

　　她慌忙摆摆手：“不了不了。”

　　何凉垂眸看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想着，如果她今天配合，前段时间的疏离他就不跟她计较，一笔勾销；如果她今天不配合，他就是生拉硬拽也要给她拖进屋去。

　　何凉拧了拧眉：“穆筱筱，你是在躲我吗？”

　　穆筱筱赶紧否认：“哪有？”

　　其实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这几天因为家中有事，有理由，但是前段时间刻意远离他，也是真实存在的。何凉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其实不止何凉，穆筱筱发现自己对他也是有想法的，但她觉得对他产生某些想法是错误的，是不合时宜的，需要及时纠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跟他往来，不同他一块吃饭。

　　她开始主动找安静吃饭，安静吃饭的队伍十分庞大，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多个人，多份热闹罢了。加上安静也是个粗线条，不会猜到穆筱筱的想法，穆筱筱觉得跟她一块儿很安全。

　　只是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就可以做到。但她忘了自己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有欲望，太过苛待自己，只会招致逆反，就像物极必反，矫枉过正。

　　矫枉过正的结果就是，她越是想要远离他，每分每秒地杜绝与他接触，就越是想要靠近他，时时刻刻都想要跟他在一起。本来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也就越发清晰，变成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念想。

　　这让她特别痛苦。

　　她在自我压抑的欢喜与本能当中摇摆，用余光打量何凉此刻的神情，不知道他是否在生气，要是他无缘无故地远离她，她也会生气的。

　　何凉站在转角往上的台阶上，左手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扶手上，垂眸看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生我气，你好多天都没回我消息。如果是我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让你不舒服，那我道歉，都是我的错。”

　　穆筱筱抬头看他，何凉就像天上的太阳，她独自躲在黑暗的房间里。可是没有拉好窗帘，光便轻易地钻入了房子，告诉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都是徒劳。

　　穆筱筱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不知该说什么。喜欢一个人算是错误吗？那他错在哪儿呢？害怕被人喜欢才算吧。

　　男生见她没有挪步，急忙喊她：“穆筱筱，过来。先吃饭，吃完再说。”

　　她下意识地朝他走去，抬腿的瞬间，总感觉何凉好像松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都松弛了不少。

　　穆筱筱叹了口气，她还是想要跟着光明走啊。

　　薛天仙很意外穆筱筱会回来，更没想到会和他哥一块儿过来，但也只是一瞬，很快脸上的惊讶便转为兴奋，她激动地跑向厨房：“外婆，哥哥来了，筱筱姐也一块儿来了。”

　　穆筱筱其实比她还吃惊。

　　她跟着何凉往上走，万万没想到他会走向她刚刚合上的那道门，然后熟练地往里头推。

　　薛天仙曾经告诉过她，她哥哥是个学霸，在12班，穆筱筱一直以为是她哥表面功夫做得好，让她误以为自己很优秀。穆筱筱在给她补习的过程中，从未见过她哥哥，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哥哥会是何凉。

　　但是仔细一想，能嘴欠地说出十头驴都拉不回她这种话的人，倒是非何凉莫属了。

　　何凉也是一愣，目光在穆筱筱脸上停留了两秒，心下了然。他去厨房查看进度，穆筱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忽然感觉这个客厅跟她出门前不太一样了。薛天仙蹬蹬蹬地跑回来问她：“筱筱姐，你是不是不吃猪肝和辣椒啊？”

　　穆筱筱疑惑地点点头。

　　“难怪了。”天仙若有所思，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我哥明明很爱吃肝脏来着，外婆今天买的菜也都是他爱吃的，刚刚起锅往里头倒猪肝，他突然让外婆别做猪肝了。可是菜已经下锅了，他便让她别放辣椒，最好其他菜都不要放。外婆赏了他一记白眼，奈何今天是他生日，也就没跟他计较，怎么说也是寿星最大啦。”

　　他总是这样迁就自己，让穆筱筱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十分不厚道，她怔了怔，沉思了好一会儿，仿佛抓住重点般：“他今天生日吗？”

　　天仙点点头：“但他爸妈今天都不在国内，所以来我家吃饭了。我本来想要定个蛋糕的，但我哥不爱吃甜食，就算了。”

　　何凉在厨房听天仙叨叨了半天，怕再待一会儿，她就要把自己家底给掏出去了：“你又在说我坏话。”

　　“哪有？我跟筱筱姐夸你呢。夸你体贴入微，连妹妹爱吃啥都不知道，却能清楚记得人家的忌口，啧啧啧。”

　　不知道是不是穆筱筱的错觉，她总觉得天仙话音落下，何凉的脸上立刻泛起一阵红意，红意蔓延至耳根，不过转瞬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