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19、第 19 章

　　何凉这人就像是电视上的热播剧，热度高时，只要打开电视，打开手机，哪哪都是他的身影，想避都避不开。等到这部剧播完，那个整天在她跟前晃悠的脑袋，便随着热度一起消散，从此再也无人问津。

　　穆筱筱刚开始还会时不时地抓起手机瞄两眼，看看对方有没有发来新消息。随着时间推移，那个头像越来越沉，直到沉入微信界面的最底端，她也就没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毕竟，需要她专注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转眼就到了国庆。

　　明怀的国庆节只放四天假。四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大概是怕放太长时间，把大家好不容易收回的的心又给抛了出去。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制力不行，无法逼迫自己在假期天天学习，那到时候月考就好玩了。所以学校非常体贴地给大家打了半折，选了个居中的天数。

　　萧淑华看了眼家长群里关于穆筱筱的放假安排，她准备带女儿出去走走，让她放松放松心情。她一直都觉得，读书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忘记给孩子创造出去走动的机会，开阔视野的方式，不能够紧紧局限于课本。

　　印象最深的是多年前的一个暑假，她带穆筱筱去西北旅游，途经某个村庄，行至村口，看见许多皮肤黝黑的小孩儿向她们伸手要钱。孩子们排成一排，游客们纷纷掏钱递给他们。

　　萧淑华往每人手里放下一元钱，轮到最后一个小女孩时，她已经没有硬币了，便拿出一张五元纸币递给那孩子。

　　刚准备走，那孩子却拽住了她的衣袖，掏出四枚硬币递还给她。

　　她当时很困惑：“为什么要还给我？”能多要一份是一份，干嘛还要还回来？真是傻孩子啊。

　　没想到那孩子露出天真的笑容，带着稚嫩的口音告诉她：“我妈妈说了，让我只收一元钱，我不能多要。”萧淑华听了十分动容。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一直都知道，让女儿读万卷书的同时，也要记得让她有机会行万里路。不只是放松心情，更多的是体验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文化。

　　国庆期间，诸如故宫博物院、秦始皇兵马俑这类著名景点，肯定是水泄不通、人满为患的。去国外游玩，时间又过于紧张，所以她们选了附近比较冷门的一个小岛度假。

　　来回需要乘坐四小时的邮轮，过程有些颠簸。即便早就服过晕船药，在船上待久了，还是会有几分眩晕感。穆筱筱却没当回事，趴在舷窗上，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表现得异常兴奋。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表现得跟同龄人一样，活泼开朗，爱玩爱笑。萧淑华喜欢这样的女儿，她喜欢看她笑，希望她一直都能够开开心心的。

　　她陪在穆筱筱身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盯着远处的海角，从海平线上爬出的旭日。看着她不断调整角度拍照，拍了一张又一张。

　　等到回到酒店，她又开始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萧淑华有些好奇：“你在做什么？”

　　穆筱筱一边写一边告诉她：“我在写游记，准备回家的时候发到我的博客上。”这是她的个人习惯，每到一个新的旅行地，都会写些游记，分享自己的生活。

　　萧淑华就没再打扰她。

　　她们在海岛上待了两天，剩下两天时间留给穆筱筱复习。

　　所以回到学校时，穆筱筱很快地进入了学习状态，没有一丝不适应。但是周围的其他人，例如肖腾坚，貌似还沉浸在假期的愉悦氛围中，不愿醒来。

　　他抓起一支中性笔，紧赶慢赶地抄写着假期留下的数张卷子，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下周考试怕是要死了。

　　月考算是大考，跟周考不一样。什么是大考呢，就是你平日里不复习，随随便便应付，周考反正不计名次，家长、老师也不会把你怎样。但是月考不复习，出成绩时你就会死得很凄惨，会淹没在所有老师的唾液里。

　　聂恒远冷笑着看他：“白娘娘说祝大家假期愉快，你还真当自己放假啦？”

　　“那可不。”

　　她那么说，他可不就当自己放假了嘛。不仅自己玩开心了，还带着发小们玩嗨了，KTV、网吧四日游，把人都玩得摸不着北，手指头都哆嗦了。

　　所以现在只有章素贞的声音能把他从梦中唤醒，将他一秒打回原形：“咳咳，这次学校为了追求公平公正，考场安排、考试顺序、班级这些都做了新规定。以往我们都是按照年级排名来分考场座位的，这次是系统随机排序的，全都是打乱了的。我手里的纸上是所有人的考场安排，待会儿学委把它贴在墙上，你们好好记一记，千万别搞错了。还有，这次学校要求，桌面必须保持干净，你们桌子上的书啊练习册之类的都太多了，桌膛能塞下的塞桌膛，不能的就放收纳箱里，最好全都放进收纳箱。”

　　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两叠练习册，章素贞说完月考注意事项，教室里便开始躁动起来。

　　一部分人上前去抄考场号，一部分人开始收拾桌面，准备放进教室后头各自的移动收纳箱，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肖腾坚这人收拾东西是真的简单粗暴，一把打开收纳箱，再长臂一揽，用上次把全班砸醒的声音将一摞书“哐”地砸下去，砸完又飞快地把收纳箱盖上，俯低身子，双手撑着盖沿，“嗖”地一下将收纳箱推到教室后头。由于书本太沉，他用力又猛，轮子刮蹭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收拾完毕，肖腾坚愉快地搓了搓手掌。不知道他是在高兴周一要考试，还是在高兴书本进箱子，脑袋空空、一身清爽。

　　穆筱筱把练习册一本本塞进桌膛，其实她有些已经做完了，重要题型也都摘抄在了笔记本上。她把那几本练习册又从桌膛里掏出来，塞进箱底，整整齐齐地码好，又往上头盖上所有科目的课本，塞了满满一箱子。

　　她的移动收纳箱早就不堪重负，轮子已经被磨坏了，完全推不动。聂恒远忙完自己的，招招手，喊来肖腾坚帮她一块儿扛了过去。

　　安静属于另一派，在他们都在收拾桌面的时候，她独自跑到教室前面抄起了考场顺序，抄完自己的，还顺带帮他们几个人的也一并抄了，一一发给他们。

　　穆筱筱感觉她周围的人都是天使。不，比天使还美丽，简直闪闪发光，周身都闪耀着绚丽的光芒。

　　她盯着桌上的纸片，余光捕捉到安静八卦的目光，一看就是有话要说，她转过脑袋：“怎么了？”

　　安静忙不迭地告诉她：“要按之前的规定，第一组第一桌将是唐淮宇，第二桌是何凉。我还想，两大帅哥都坐在我们班的窗户边，这该是多靓丽的一道风景线啊？”

　　穆筱筱瞥了眼窗户，她是没看出有多靓丽，话没过脑直接脱口而出：“你磕他俩的CP吗？”

　　安静猛地点点头：“对啊，我牛不牛？”

　　牛不牛我不知道，你是真有毒。

　　以为她已经无话可说，她却露出了眼馋的目光，对穆筱筱说：“我刚刚还觉得这个系统垃圾，竟然给我分配到5班，唐淮宇在2班。后来看到你在12班，没准还能碰见何凉，这么看来，系统还挺开明的吼。”

　　开明个鬼，就是个垃圾。排哪儿不好，非得排在12班。

　　之前考试都是按照年级排名分配考场的，他们班有50号人，所以只要稳定在年级前50，都不用挪教室。她从来都是在自己班考试的，考完直接回座位，快速便捷。

　　但这回系统不做人，整个年级12个班，偏偏给她分到12班。穆筱筱只能安慰自己，12班上厕所方便，也挺好。

　　等到真正上了考场，她才发现并不好。

　　这个班的学生貌似被学校领导屏蔽了，完全没接到通知。等外头乌泱泱的人群都快涌进考场了，他们才开始着急忙慌地把书本往桌膛里扔。

　　穆筱筱的考桌前堆着一叠课本，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想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一只手先她一步压在教材上，是一只手指修长、腕骨极为突出的手。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拽不动，慌忙抬头看他，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呆滞在原地。不止是因为来人是何凉，还因为她意外地发现他竟然近视。

　　何凉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很薄，看起来度数并不深。眼镜架是银色的，上面镶着两颗钻石，在阳光照射下闪耀无比，简单来说，就是骚包。

　　他肤色白，再加上此刻面无表情的脸，这个眼镜架在他鼻梁上，更衬得他气质冷冰冰的，不易接近。

　　然而他并不是冷漠的人。

　　何凉眉眼弯起，一边嘴角上扬，他不好意思地扶了把眼镜架：“我忘收起来了。”

　　这是他们这大半个月来说的第一句话，穆筱筱僵硬地回了个“哦”字，便没再理他。

　　何凉把书塞回桌膛，还想说些什么，听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说：“抓紧时间回到座位，注意考场纪律，我要开始分发试卷了。”他抿了下唇，不甘心地坐回了后头。

　　教室里的人都到齐了，有的正襟危坐，有的探头探脑。章素贞在讲台前着重强调了一下考场纪律，所有人都变成了正襟危坐，她便开始分发演算纸。

　　第一门考试是数学，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整体难度还行，何凉提前半小时就把卷子做完了。他的座位在第四组倒数第一排，座位靠窗，可以看到窗外的梧桐树。

　　监考老师在教室里头来回转悠，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何凉左手支着脑袋，右手叼着中性笔，盯着叶子落得七七八八、毫无美感的梧桐树瞧。瞧了半天，他觉得更无聊了，又转过头来看前排的女生。

　　她在写最后一题，写了一半的答题纸，写完开始检查卷子。还剩最后7、8分钟的时候，女生貌似发现那题解错了，抬起胳膊在那道大题上划了个叉叉，重新开始演算。最后推算了一半，监考老师提醒交卷，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笔。

　　何凉站在门口等她，看她出来，伸手将她拦下：“我刚看你最后一题没写完，是不是你们班主任的高跟鞋太吵，影响到你发挥了？我听那声音也是，笃笃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穿了高跟鞋似的。”

　　真是有病。

　　章素贞的高跟鞋声跟他转笔的声音比起来，穆筱筱觉得还是他转笔的声音比较欠抽。

　　她最后一题花了两种思路推算，结果检查卷子的时候发现不对，又重新开始算。本身就够心烦了，这家伙还在后头不停地玩笔，很细微的动静，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没来由地让她烦躁。结果最后时间就来不及了，让她更加郁闷。

　　其实不怪他，她只是需要一个出气孔，现在谁上赶着来招惹她，都会成为引燃她这枚炸药的导火线。穆筱筱忍着没出声，她不想把火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转身准备回自己教室。

　　何凉一把拉住她，宽慰道：“你别担心，最后那题是竞赛难度，难度偏高了，做不出来可以理解。我感觉大部分人都只能推到一半，剩下的后半部分就会卡住，写不出正确答案。老师反正是看推导步骤的，只要你思路正确，每一步都能得分，所以你安心啦。”

　　她安个屁心，他这话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安慰到她。

　　穆筱筱从来都不是那种自己快死了，看到别人也快死了，大家一起死她就会觉得心理平衡的类型。

　　何凉的本意也不是有人陪她一起完蛋，所以她不必难过。他是想说最后一道大题难度高，没必要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但他后半句一出，分明就是在火上浇油，把自己择出了她的世界。像是赴京赶考的状元对着剩下的所有人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大部分人，可他不是。

　　穆筱筱是大部分人，但他不是。

　　这点让她感到非常难过。

　　没有人想成为做不出最后一题的大部分人，大家都想往高处爬，历史只会记住状元，没有人会记住榜眼和探花。对于状元来说，榜眼和探花都是大部分人，名校挑选学生的时候也不会看中平庸的大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