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20、第 20 章

　　站在高处的人俯视众生时，总会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何凉说的话有错吗？没有。那她为什么听不进去？

　　穆筱筱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她不是想要被历史记住，也没想过要被任何人记住。她生气的点不在于何凉将她列为大部分人，她只是......不甘于这般平庸。

　　人家说的明明就是实话，可她偏偏不愿意承认。

　　是不甘心，也是技不如人的惆怅。

　　何凉注意到她眼中的情绪，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挣扎，他顿了顿，轻声道：“如果我说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惹你生气了，那我道歉。”

　　他总是这样毫无缘由地道歉，怕惹她不开心，怕她心里不舒服，可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他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自己太过优秀。可是优秀是他的错吗？他过于优秀只能是大部分平庸的人，例如她，的过错。

　　何凉的道歉令她特别难堪，穆筱筱低下头，一字一字地说：“你没有错，不用道歉的。”

　　男生还打算说些什么，听到身后有人喊：“凉子，吃午饭去？”穆筱筱不再逗留，转身就走。

　　教室里的人都跑去吃午饭了，穆筱筱从包里拿出一小袋饼干，撕开包装纸，往嘴里塞了一块。

　　当你下笔如有神的时候，总感觉考试时间漫长得仿佛度秒如年；可是当你发现思路错误，准备重写时，监考老师在讲台前敲响最后十分钟的警钟，时间忽然又变得极为紧迫，仿佛分秒必争，穷追不舍也追不上它的步伐。

　　穆筱筱不喜欢纠结于过去，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考得再好再差，也是过去了。

　　她从包中取出厚厚的一本物理笔记本，翻到之前整理过的典型例题，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

　　错题集上有很多极易出现的例题，她将它们再次温习了一遍。等到复习得差不多了，她又打开语文书，把常见的古诗词默写题加深了一遍记忆。

　　下午考的是语文，穆筱筱提前五分钟赶到考场，在脑子里回顾刚刚背过的诗句。12班的考生纷纷涌入考场，嘻嘻哈哈地聊着有的没的。

　　有几个同学还在纠结上午的考试题目：“那道大题分几种情况，O作为三角形的顶点，另外两个顶点必须在OM、ON上，就有......这是分类问题，所以得用分类加法计数原理，结果算出来是88个。”

　　另一个同学摇摇头：“你说的是直接法，我们用间接法，先不考虑共线点的问题，从10个元素里任取三点的组合数是......最后共得到90个。答案就是90个。”

　　考都考完了，这群人还非得在这里比比划划，纠结个没完没了。是88能怎样，是90又能怎样？卷子都交上去了，难不成还能跑去改答案不成？

　　真是影响别人情绪。

　　穆筱筱特想买一个耳塞，塞进耳朵里，最好是塞到脑子里，好阻断周围一切噪音，对答案的声音太让人心烦了。她讨厌任何考完试喜欢对答案的人。

　　最后好像是争论不出结果，一个同学拍拍另一个同学的肩膀：“何凉在这呢，要不你去问问他？”对啊，全年级第一都搁这坐着没吱声呢，他俩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他才应该是他们关注的焦点，毕竟在正确率这方面，怎么着也比他们强吧。

　　但那个同学明显不乐意，甩开他的手，语气不耐道：“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两个人推推搡搡了半分钟，最后谁也没有勇气过来请教何凉。这家伙也毫无乐于助人精神，他俩争论的声音那么大，他权当没听见。

　　穆筱筱感觉身后异常安静，就好像压根没人坐着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自顾自地背诵着必考古诗词。

　　前排的女生似乎有话要说，忸怩了半天，终于转过身来，把一个东西递给穆筱筱，轻声问她：“同学，帮我把这个东西传给你身后的男同学，好吗？”

　　穆筱筱脑子里还在背诵“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看都没看一眼桌面上的东西，拎起来，直接往后一扔。

　　何凉盯着甩到他桌上的信封，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写着啥玩意儿。

　　他抬眸往前看，面前的女生无知无觉，连头都懒得回，他的脸色蓦地一沉。站起来，抓起信封，二话不说塞进前排自己的桌子底下。

　　穆筱筱冷不丁看到眼前出现一个脑袋，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些。男生抓住她这不经意的举动，脸色好像更臭了。

　　她总觉得身后更加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寒，应该不是她的错觉。

　　那个女生还在往后望，时不时地掠过她，往男生的方向瞟两眼，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轻咳一声，前排的女生立刻转回去，绷直了身子。

　　穆筱筱注意到，她的耳尖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色。

　　也不知道是语文考试时间比较紧凑还是什么原因，她身后的男生在这门考试竟然停止转笔了，简直不可思议。

　　考完所有科目的那天晚自习，终于变成了真正的晚自习。

　　老师全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点地批改卷子，美其名曰：“早点出成绩，好让大家少受点苦。”章素贞说排名没出来之前，大家肯定听不进新课，索性让大家自习算了，他们也好尽快熬过面对一堆狗爬字的日子，两全其美。争取尽早排出成绩、分析卷子。

　　脚步声刚远去，教室里立马聒噪起来。

　　“我刚开始第一题选的C，后面检查时又读了一遍题目，才发现题目里头有坑，正等着粗心的学生往里头跳呢。幸亏我后面改回来了，及时止损。”

　　“那题角度有些刁钻，读起来模棱两可，稍有不注意就会被带偏。对了，你考得怎么样啊？这回的题目还挺难的。”

　　“是啊，我也觉得挺难。我感觉我不怎么样，马马虎虎吧，你呢？”

　　“我也一般般。”

　　明明都在考前做足了准备，卯足了劲儿答题，检查也检查了千百遍，非得抱怨考试难度，非得虚伪又夸张地说自己考得不怎么样。好似努力是个让人羞耻的说法，说你努力，还不如说你运气好，努力让人羞愧。

　　而自谦的说法就是一道保护盾，有了它，你即便考得再差，也无人敢来嘲笑。要是考得好，那就是天神附体，运气爆棚。

　　可事实上，他们该答的题都答了，该得的分也都得了。是废寝忘食、孜孜不倦努力换来的结果，根本不存在什么拼运气的说法。

　　一个个都不敢承认。

　　然后在一片“你考得怎么样”、“不怎么样，你呢”的虚伪自谦里，大家心照不宣地抽出桌膛里的练习册，开始该学习学习，该干嘛干嘛。

　　这才是1班，尽管纠结矛盾、好奇郁结，也会比其他班级更快地收拾好心情，投入到下一阶段。即便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勤奋努力。

　　一个个都埋头在桌前不知道刷着什么科目的卷子，刚才闹哄哄、恍若菜市场的教室蓦然沉寂下来。

　　就在全体安静地刷题的课堂里，忽然响起一阵巴掌声。声音不大，但是在这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显得极为突兀。

　　穆筱筱抬眸往右前方扫了眼，看到肖腾坚猛拍脑门，嘴角耷拉下来，表情极度郁闷地说：“该死！我生物的答题卡好像涂串行了。我本来都没想起来，刚刚他们在讨论答案，我才意识到答题卡上的顺序是竖着来的，但我横着涂了，真要命。”

　　身侧的聂恒远翻过一面卷子，轻嗤一声：“你是第一次考生物？别做错了题就怪涂串行，没准你没涂错，那些选择题也得零分呢。”

　　肖腾坚立刻急眼，白色的大脸盘迅速染上一层怒意：“我没跟你开玩笑，真涂串了。”

　　“那你想怎样，我去老师那里帮你把卷子偷回来，让你擦掉、重新涂一遍？”

　　肖腾坚眼睛一亮：“陛下，可以吗？你要真能帮我把卷子偷来，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聂恒远哼了一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的同桌：“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要有那能耐，还需要你给我做牛做马？”

　　肖腾坚切了声，不再理他。

　　很快教室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章素贞说的让大家少受点苦这点，在李昊这里完全就是个笑话。

　　因为这回是打乱顺序分配的考场，全年级的卷子都堆在了一块儿。老师批改完卷子，将成绩一一录入电脑，完事后，还得把它们一张张挑出来，还给各班的任课老师。

　　李老师平日里慢慢悠悠的，这会儿看到成绩，更是不紧不慢。

　　穆筱筱被喊下楼领回自己班的试卷，看着李昊悠哉游哉的样子，她杵在办公桌旁跟着干着急，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咬咬牙，走过去帮他挑出1班的答题纸。

　　路过12班门口时，听到他们班主任在讲台前讲着王国均和刘春霖的故事。

　　王国均这人十分有才华，有天赋又努力，一路考试，直到殿试时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按理应当被定为状元的，但皇帝看了他的名字，忍不住摇摇头，认为这个名字等同于“亡国君”，不吉利，将他贬除三甲。

　　之后选了个名字特别好听的“刘春霖”，意为连绵的春雨，是个吉兆，遂命他为状元。

　　他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出一段话：“实现梦想的方式有许多种，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考试也是讲求机遇的，有的人幸运，会被历史记住，有的人不幸，也会被历史记住。所以说，考得不好也不要灰心，大家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的，要继续加油。”

　　同样是明怀的老师，章素贞为了让大家少受点苦，加班加点批改卷子，争取早点排出成绩。12班的班主任却在成绩尚未知晓时，告诉大家人生有很多种选择，考试不是唯一的出路。

　　他说的倒也没错，但是在以成绩定输赢的校园里，鼓吹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真的对吗？穆筱筱忍不住摇摇头，快步上楼，赶在上课铃敲响前把卷子发还给对应的同学。

　　等她回到座位时，桌膛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看到界面上那个沉在谷底的头像，忽然又蹿了上来，发过来的消息却是没头没尾的：“证明自己的方式有许多种，不是非得考第一。你看清朝的王国均，不也被历史记住了姓名。”

　　穆筱筱：“......”

　　历史记住的是他优异的成绩吗？历史记住的明明就是他悲惨的经历，好吗？这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情吗？

　　她觉得这人是个智障，不可理喻，简直就是被老天派来气她的，她懒得回复。

　　何凉见对方没有回消息，赶紧又发了一条：“明天见。”

　　把穆筱筱搞得更加莫名其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