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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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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筱筱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被她脸颊划过的发丝给掩盖下去。
她这人啥都好,不与人争吵,不同人计较,唯一的缺点,就是爱迁怒。一个人惹她不快,她就会连带着看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不顺眼。说实话,这一点很致命,容易伤及无辜,可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改。
穆靖国让她不爽,所以他周边所有人都让她选择放弃。
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过乡下老家,不想看到她爷爷,也不想看到叔叔婶婶和其他任何亲戚。
不过跟他们断绝往来,也并非全因穆靖国感情方面的事。一件事往往不会打击到一个人,细细密密、频繁出现的琐事却会,那件事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穆靖国是农村出身,那个年代的乡村,不比现在,黄土路、泥瓦房,要多穷有多穷。听萧淑华说,那种路晴天还好,只是比水泥路硌脚些。若是下了雨,鞋子陷进被雨水和面似的和湿了的黄土路里,先不说有多难走,光是回到家裤脚溅起的泥点子、脚底粘着的一坨泥,就够让人心烦的。
穆筱筱没有亲眼见证过那样的老路,她平日里也不敢随意跑出去跟邻居家的孩子撒野,被发现免不了一顿臭骂,所以她常常只会抱着从家中带来的那几本书,翻它个一遍又一遍。
后来因机缘巧合,她飞到非洲的赞比亚西方省,看到满大街掩在茅草下的土房子,一望无际的黄土地,车子驶过,尘土飞扬;大雨落下,泥泞不堪。她才知道,原来贫穷是这般滋味。怪不得穆靖国拼了命都要走出那个地方。
那时候家里条件差,爷爷奶奶起早贪黑,卖多少庄稼都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
她爸爸当时成绩好,家里决定供他上学,一直供到大学,她叔叔初中毕业便外出打工了。所以后来她家条件好起来,林岚便觉得她家应该帮衬着他们,是穆靖国欠他们家的。
但是按她妈妈的说法,以她叔叔当时那成绩,就算有钱,也绝对上不了高中。人家不过是想赖着她家罢了。
穆筱筱小时候常常待在乡下,很破旧的老房子,下了雨的屋顶经常漏水。一栋房没有几个房间,还住着她、爷爷、叔叔一家四口。叔叔婶婶的争吵,弟弟的啼哭,还有爷爷无休止的咆哮,充斥着她孤单而又漫长的童年。
她不喜欢她爷爷,脾气差,思想老旧又顽固。
曾经的心还是正的,没有做出任何不当的举措,只是在金钱方面先选择了大儿子,后面也对小儿子做了弥补。那是因为当时家中只有两个儿子,想重男轻女都没辙。
但是很多东西是根深蒂固的,像老传统、老思想一样,是固化的,不会轻易被人改变。
后来家中出现了女娃,林岚又生了两个宝贝儿子,许多东西便被暴露了出来。
他说的话,做的事,比之林岚,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深深地扎进她心里,拔都拔不出来。穆筱筱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同他们见面,不再想起那些过往。
可林岚非要跑到她面前。
她这人是真的别无所长,心眼儿小,又爱计较,自己是何想法,便觉得其他人都在算计。
早前喜欢在穆筱筱跟前鼓吹重男轻女思想,还时不时地提点她老家的房子、土地是传男不传女的,生怕她惦记。
穆筱筱当时在读《飘》,书里头斯嘉丽的父亲曾经对她说过:“土地是世上唯一值得你为它奉献,值得为它奋斗,为它牺牲的东西,因为它是唯一永存的东西。”资本主义社会的土地是私有的,是权力的象征,是金钱。土地开发形成的产业链,旅游观光、狩猎垂钓,都可以直接变现。
但我们国家的土地所有权是国有的,是农村集体的。穆筱筱当时特别想冲着林岚大喊,就算你活到250岁,老家的土地都不会属于你,你别做梦了,还传男不传女。
事实证明,那些让她活在梦里、不让穆筱筱惦记的土地,也并没改变她的现状。
“筱筱?”
妈妈喊了她一声,她才仿佛从梦中醒来,拍了拍脸颊,说:“我不去,不想去。”她婶婶爱贪便宜,能贪一点是一点,贪完老的贪小的。之前出现的几次,她都给钱应付过去了,但这人实在是太过懒惰,又切实贪婪。
她可不想去给自己找不快。
回到房间,穆筱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开微信界面,在新的朋友那里摁下同意键。很快,两人就成为了好友。
她好奇地戳开何凉的微信查看,他的头像是一座她未见过的廊桥,引桥砌着白石护栏,主桥上雕刻着青白色游龙,廊柱上题着对联,廊顶上有一轮红日。
微信名是简简单单的“凉”字。
穆筱筱从背景窗口退出来,聊天界面上除了一开始的“我是何凉”,再无过多信息。
她掏出一张数学卷子,眼睛盯着卷子,心却时不时地瞟向手机。只是后来,那端好像沉入了时间的深海,再无任何消息。
*
何凉坐在书桌前,双目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剑桥雅思题,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晚边没入楼道的那道孤独、瘦弱、茫然的背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穆筱筱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但她明显不想跟那个女人有任何接触,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想跑。他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了,但是朋友之间应有的分寸感,让他逼迫自己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手机显示好友通过的消息,界面上只有他方才发过去的那句自我介绍。
何凉点进那个绯红的彼岸花头像,发现她的朋友圈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个性签名写着一句——佛曰: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花,但他不知道这花有什么意义。
何凉就这么在她的朋友圈和聊天界面反复切换,切了差不多半小时,也未见对方有任何回应,不知道这姑娘忙啥去了。
搞得他心情烦躁。
夜里10点,整栋别墅都很安静,拖鞋走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由远及近,接着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头敲响,何凉缓了缓情绪,开口:“进。”
何斯年拧开门把手,缓步走进,开始询问他许多关于学习方面的事,以及有无任何不适应。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爸可从来不管他学习。
客厅的水晶灯有些晃眼,让他感觉面前的他爸是个假人。
何凉放下手机,慵懒地倚在沙发上,用一种“静待你表演”的表情看着他爸:“我转学都转了大半年了,你这才想起来过问,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被儿子揭穿,何斯年面上有些绷不住,立刻清清嗓子:“我这不是忙嘛?”
他笑了:“哦,那你这会儿不忙啦?被领导问候,我可真够荣幸的。”
何父没理会儿子的挖苦,继续问道:“还习惯吗?同学之间相处的还好吧?”
“我又不是去明怀体验生活的,要习惯干嘛?而且你也晓得你儿子啊,在哪儿都能够混得风生水起,与人相处八面玲珑、如鱼得水。”
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何斯年不再听他嘴贫:“我知道你初中的事,那时候没管过你。到了明怀,可不要再嚯嚯女生了。”
他也知道自己儿子长相标致,脾气又好,是那种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当初知道他谈恋爱,他也没阻止。后来看到他失恋的模样,何斯年觉得,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受不了情感上的打击。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管有没有,都得趁早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何凉打趣道:“要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意思是让我别嚯嚯女生,去嚯嚯男生,是吗?”
“去去去,别瞎扯,一天天的,想什么呢?”聊完儿子的,他又开始聊自己的事,“过两天,李阿姨要过来吃饭,你觉得如何?”他说着顿了顿,像在揣测儿子的心思一般。
这个阿姨的名字他从上个月开始就听到了,貌似比他爸小8岁。刚开始是何斯年不经意的一句话带过,接着每次出差回来他都要提上几句,说自己挺喜欢她的,跟她在一起很轻松。现在自觉时机已经成熟,开始商量着带回家跟儿子见面了。
何凉觉得十分好笑,明明当年离婚都没在乎过他的想法,这会儿准备再婚却开始试探起他的情绪,未免有些搞笑。他又不会因为父母再婚反抗、挣扎、无理取闹,都这么大的人了。
他点点头:“哦。”
何斯年看起来有些局促,似乎儿子并没同意这个提议。
奶奶也以为何凉不答应,慢慢从电视机前踱过来,帮着他爸爸说:“凉凉啊,你爸妈离婚也有七八年了,已经过去好久了,不管你走没走出来,都该放下了。前几天听说你妈妈快再婚时,你还挺开心的。那奶奶觉得,你爸爸也不需要再等下去了,他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就算他结婚,你爸爸还是你爸爸,该是你的东西,谁都抢不走,奶奶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何凉:“?”
这都哪跟哪,什么跟什么嘛。
他奶奶是觉得他会表现得跟所有单亲子女面对父母再婚时那样,一百个不愿意地来个叛逆,离家出走、寻死觅活都不同意吗?他堂堂一个男孩,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更何况,他从来都没指望他爸会等他妈,没指望他俩会复合啊。
何凉觉得颇为郁闷。
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爱里,当然希望周围所有人都能收获幸福。只是对于父亲提出再婚,小心翼翼地试探这种行为,他觉得有些不理解,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爸爸是独立的个体,追求幸福的时候,完全不需要过问他的意见。
但他们貌似都误会了他的意思:“我没有任何意见,你们不需要问我。”
“啊,是吗?”
话音刚落,何斯年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猛然响起,他接起,听了一会儿,对那头说:“明早十点半的会是吗?好,我这就让助理订机票过去。”
他看起来有一万件事要做,一边往玄关走、操心着公司的业务,一边还不忘回头指着何凉:“收收心,好好学习。”
何凉是真的有些无语。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飞快地拿过,在看到屏幕弹出消息的那一刹那,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讨厌过看见吕涛这张脸。
何凉臭着脸点开视频电话:“有屁快放。”
“怎么了,凉子?谁又惹您生气了?”
何凉甩给他一张扑克脸,说着就要把电话掐断。
“别别,我有事,真有事。”
“什么事?”
吕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不就要月考了嘛,我想问问你准备了吗?”
何凉“啧”了一声,好像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吕涛赶紧摆摆手:“那你给我提点建议呗。”
他不知道这家伙今天脑子抽的什么风,忽然打电话来问考试的事,简直像是被鬼附身,身不由己,但还是好心建议道:“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实在不行全选C。”
“那不行,老师说了全选一样的是态度有问题,直接给零蛋。”
“那你不能中间选个B?”
“万一我选B的那题正确答案是C怎么办?”
他的朋友是不是神经病啊,何凉感觉脑仁疼,呵笑一声:“怎么办?凉拌!”
说着,迅速地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