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17、第 17 章

　　她现在对这种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但还是不免心中忐忑，对这小子的狗胆礼让三分。

　　两间包厢相距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铺着红毯的长廊，基本就是面对面的距离。班里同学只要打开对面的那扇门，就能看到像电线杆似的杵在门前的他俩。

　　穆筱筱的脑子有一瞬的宕机，没过两秒就恢复了，当即往前走了几步，甩上身后的门。

　　何凉可以胆大包天，但她可不敢任意妄为。
　　她还要脸。

　　穆筱筱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事儿？”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这话说的。白天我还帮你出气呢，晚上你就翻脸不认人，你可真没良心啊。”男生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架势是带着压迫性的，脸上却是十足的伤心。

　　穆筱筱盯着他那故作委屈的表情，把她说得跟个负心汉似的，刚答应跟人在一块儿，转眼就把人抛弃了，良心全被狗吃了。

　　何凉你可真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事嘛？有事说事，我们班同学还等着我呢。”

　　“跟我一块儿吃饭呗。”就知道你丫的没正事。

　　穆筱筱指了指外头，示意他别发神经：“你没看我已经有约了吗？”

　　何凉大笑一声，话说得可真谓没脸没皮：“我看到了啊。那边人那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过去干啥？再说，我刚刚随意瞄了眼，你们桌点的都是各种内脏，你吃的了？”

　　说真的，他们桌点的东西，纯属胡来。那辣锅和内脏，她是真的吃不下去，勉强吃了几颗丸子，喝了几瓶椰汁，挺到了现在，肚子还是空荡荡的。但这不是她待在这里的理由，明目张胆地留在这边，像话吗？

　　男生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抬了一下下巴：“要不我给聂恒远发个消息，说你先回去了？”

　　“你给他发消息算是怎么回事？”穆筱筱急眼，说话的语气也跟着有些气急败坏，“况且我包还落在里头呢。”

　　“那你去取。”

　　穆筱筱心说你是不是有病，她没返回原包厢，也没继续跟他争辩，双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门边耗着。

　　余光里，男生双臂环胸，背抵着墙，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十足的有耐心，仿佛有成堆成堆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耐心这块儿，穆筱筱是真的比不过他。

　　犹豫半天，权衡了一下利弊，她还是决定先返回原包厢再说。

　　回到包厢，一群人还在扯淡，话题从世界经济扯到国际.政.治.局.势、未来发展目标，最后又弯弯绕绕地回到了校园风云人物身上。知道的晓得他们在聚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政界大佬在开G7峰会呢。

　　穆筱筱进门的一小会儿功夫，何凉和奚毓的名字就出现了至少2次。要不是唐淮宇今天在场，大家不好意思直接八卦当事人，不然肯定也是个话题靶子。

　　她起身跟聂恒远说了声家里有事，得先走了，聂恒远看了眼时间，便不再挽留。

　　安静似乎有些吃瓜未吃全的兴味盎然，拉住她：“不再待会儿吗？我们正聊到兴头上呢。”

　　“不了，真有事。”

　　唐淮宇简单交代了声“路上小心”，穆筱筱就提起书包往门口走。

　　何凉见她进包厢时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忍不住打趣道：“你干啥坏事了，这么担惊受怕的？”

　　“还不是因为你！”她愤愤道，“要被人发现我从那边出来，又拐进这边，到时候解释都解释不清。”

　　“你怕什么？大不了我到时候就说，你要回家，是我硬拽着你不让你走呗。”

　　呵呵，你如此深明大义，那我可真得谢谢你。

　　何凉已经点好一部分菜，问她想要肥牛卷还是肥羊卷，或者两个都要。

　　穆筱筱十分果断地说：“肥羊卷。”

　　“你不嫌膻得慌？”男生狐疑地望着她。

　　“不觉得，我总感觉火锅里的羊肉有一股奶香味。”

　　他瞥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改天上医院检查检查吧，我觉得你的味觉怕是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

　　“你才无药可救，我的味觉好着呢。”

　　男生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点了一个鸳鸯锅，一边是番茄酸汤锅底，一边是麻辣牛油锅底。给穆筱筱要了两瓶百事可乐，递过来，穆筱筱盯着小碟旁的两罐可乐，想到今天来例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半天，她才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今天不想喝可乐，我想喝开水。”

　　没过几分钟，一壶滚烫滚烫的开水被送至桌前，水壶里面的水都还在翻滚。

　　穆筱筱无语：“你干嘛？”

　　男生正拿起一碟羊肉卷，用公筷往两边锅中各拨了一半，淡淡道：“免得你再给我找事。”

　　穆筱筱：“......”

　　神TM给你找事，不想再跟他计较。

　　何凉是吃一道菜，下一道菜的类型，跟他的性格相符，出奇得有耐心。

　　穆筱筱将泛白的羊肉捞进蘸料碟，搅拌了番，往嘴里塞下两片，抬头看男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憋出几句话来：“何凉，说实话，我不嘲笑你。你是不是真找不到朋友啊？”

　　何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回望她：“怎么说？”

　　“就，每次看你都孤零零的，回回都喊我过来陪你吃饭，像是没有朋友的样子。”

　　他往锅里倒了几颗丸子，语调低沉：“不能喊你？”

　　看样子显然是误会了，穆筱筱急忙解释：“倒也不是不能，总该有个理由吧。”譬如没人陪你吃饭，譬如闲得慌，还有为什么偏偏找她，总得有个理由吧。不然全校那么多人，就是他们班也有几十号，不至于非得拉上她啊。

　　“干什么事都需要理由累不累？就好像一日三餐、每分每秒的呼吸一样，有人会问你为什么吃饭，为什么呼吸吗？这明明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我找你吃饭也是这样，跟我有没有朋友，闲不闲得慌没关系，就是一件很平常、很自然的事。”

　　穆筱筱点点头，她确实挑不出这段话的漏洞，却又明显感觉他在强词夺理。索性不再争辩，吃自己的菜去。

　　刚刚聂恒远说他家产业很广，业务繁忙，涉及许多行业。她想到他们家自己就是干餐饮的，何凉还总是跑外头吃，属实让人费解：“听说你们家是做餐饮的，应该不止开了这一家店吧，那你干嘛还天天跑外头去吃？自己家总归安全、卫生些啊。”

　　其实这话刚出口，她就开始后悔了，觉得问题问得实在有些唐突、失礼。人家爱上哪儿上哪儿，爱怎么花钱怎么花，她瞎操什么心啊？

　　男生勾了勾唇角，笑道：“你这话说的，那我们家产业链那么广，照你这意思，钱只需要在内部循环，不需要往外支出了咯？那挣钱的意义是什么呢？”

　　她也在想挣钱的意义是什么，不过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本和条件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人家是真的富二代，有钱没处烧，拼了命、变着法儿想把钱往外花；而自己呢，为了早日摆脱穆靖国，每天都在思考该怎么多挣点钱。

　　双方的立场就不一样，说实在话，好像是钱的问题，但又不完全是。

　　某一瞬间，她觉得彼此又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明明就坐在桌对面，可是就感觉很遥远，不是可以用尺子衡量距离的那种遥远。

　　穆筱筱往嘴里扔了一颗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抛给男生。

　　何凉笑着撕开包装纸，将糖果含进口中，忽然开口问穆筱筱要联系方式。

　　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有大半个月了，见面的次数也很多，算得上是朋友了，但穆筱筱从来没有想过要同他加好友这件事。比不得肖腾坚那种社交牛逼症，穆筱筱向来是能少交朋友就少交，她的通讯录里头好友数不超过10个，朋友圈翻到底也是空空荡荡的，非常干净。

　　她怔了怔，蓦地脑海里蹿过刚刚包厢里的八卦，以及安静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何凉曾经跟奚毓在一起过，他转来明怀也是为了找奚毓复合。穆筱筱盯着锅中沸腾的汤水，水中不断翻腾的丸子，她慢吞吞地问他：“你......和奚毓复合了吗？”

　　男生翘着二郎腿，倚靠着椅子，长臂随手搭在椅背上，用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看着她，看不出眼底是什么情绪：“关她什么事？”

　　穆筱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联想到奚毓，她就是觉得不能胡乱把联系方式给何凉。若他没跟奚毓复合，那倒也无所谓；要是他想跟她复合，或者说正在准备跟她复合，那她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他的，她不想让纯粹的友谊复杂化。

　　吃个饭、聊个天都可以，有了具体的联络方式就不行。何凉不是聂恒远或肖腾坚，他俩的感情史跟自己一样，像白纸似的，所以日常加好友、平时侃大山都无所谓，不会涉及到得罪对方另一半的问题。

　　但何凉不一样，穆筱筱压根就不清楚他的感情状况。

　　所以她不愿意：“你不说，那我就不给了。”

　　何凉微微皱眉，上下打量面前的女生：“你也这么八卦？”

　　穆筱筱摇摇头，并不是八卦，她只是想到了穆靖国，想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第三者和背叛。说到底，穆筱筱就是不想让自己无缘无故地变成不明不白的那一方，她可不愿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她承受不起。

　　男生轻叹了声：“我不知道学校里是怎么传我的谣言的，你又听信了多少，但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以后也不会有。要你的联系方式呢，也只是想着日后约饭方便，就跟我刚刚说的那样，和呼吸一样自然，我希望你不要想得太过复杂。”

　　这怎么能跟呼吸一样自然呢？穆筱筱实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但至少他解释了他跟奚毓不再有任何瓜葛，她想了想，自己也没理由再拒绝。

　　不过今早出门时，想着要开运动会，应该没啥事，她就没带手机。

　　人这辈子总会有几件碰巧的事。没带伞出门时，碰巧下起了雨；肚子疼蹲厕所时，碰巧没带纸巾；腿酸准备乘公交时，碰巧口袋掏不出一分零钱。她碰巧没带手机，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闲扯了半天，最后却说没带手机，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耍猴。

　　男生显然不信，脸色阴沉着说你故意的吧，怎么不碰巧把脑袋扔在家里。

　　穆筱筱百口莫辩，只能报出一串号码，以证清白。

　　男生听后，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脸还是黑的。

　　他们吃的晚，上菜、调蘸料都晚一些，再加上吃火锅方式不同，从店内出来，班里那波人早就散了。校门前摆着许多小吃车，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

　　这边离她家有一段路，穆筱筱打算抄近道返回。

　　巷子夜里很黑，依稀可以看到住户屋内透出的丁点儿光线，照在道上不太清明。

　　她没带手机，男生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二人一路无言。快要走出巷口的时候，穆筱筱听到后头有人喊她，她认出了这声音，二话不说就往前跑。

　　何凉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她，直到将她送到她家楼下。刚刚有人喊她，第一声时，何凉还不确定，但是女人接连喊了好几声，明显就不是认错人。不过看女生的反应，慌慌张张的，显然不愿多说，他也就没提。

　　穆筱筱知道他听见了，但他没有询问，没有八卦，没有质疑，收起了平日里的顽劣，保持了少有的退让与距离，她很是感激。

　　到家的时候，穆筱筱站在玄关处换鞋，发现萧淑华坐在餐桌前吃药，心脏猛地一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妈妈，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萧淑华见她回来，微笑着看她：“没有，只是保健品，你别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萧淑华的病是跟妇科相关的，身体不好，跟穆筱筱脱不了干系。生她之前，萧淑华曾经怀过两个孩子，都没能保住。后面怀上穆筱筱，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营养针，才算稳定。生她时又遇到困难，子宫大出血，之后便再难怀孕。

　　所以后来林岚吵架时每每让她再生个孩子，萧淑华的表情总是特别难过，她是真的被伤到了心。

　　萧淑华把药吞下，准备回房休息，穆筱筱想了想，开口询问也是小心翼翼的：“这两天......林岚有来找过你吗？”

　　“上次借完钱就再没出现过了，怎么了？”

　　没来找她妈妈就好，穆筱筱放下心来：“没事。”

　　萧淑华不再多说，走到房门前，想起什么，又回过身来问她：“明天想回爷爷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