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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1 ...


  •   11
      “顾先生,您再坐一会儿再走吗?”护士走出病房,看着顾森澜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轻轻拉上了门。
      “嗯。”顾森澜点点头,看到手表上的分针指向了8,犹豫着起了身。
      “杜先生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一定是您每天过来看他,他感受得到,您前些天出任务的时候,他的各项指标都有些低,我们以为他又要陷入深度……”小护士自顾自地说着,但是看着眼前的人坐在长椅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就又看了看走廊的表,嘱咐了尽量10点之前回家休息,轻声离开了。
      顾森澜靠着椅背坐着,看了看杜屿一直住着的单间,眼神漂移,望向了楼道的另一个尽头。
      森林狼突然出现,站在楼道中间大力甩了甩头,它的毛发盘靓条顺,生机勃勃,仰头望着楼道尽头,小碎步往前走了走,又坐下,回过头看向主人。
      “你也想去看看他,是吗?”
      顾森澜话说得很轻,整个楼道里最大的动静是头搁在他膝盖上,双目明亮的嘤嘤嘤的森林狼。
      “那你去吧,别出声。”
      于是,楼道里出现了一个脚步轻似踩着棉花的四脚兽,或许是因为走的慢,甚至有些不协调,顾森澜都觉得它好笑。
      森林狼把鼻子凑在门把手上,又趴下身子顺着门缝轻轻地嗅,很多人的气味,药品的气味,兔兔的气味,臭豹子的气味……
      森林狼悻悻而归,整个身子趴在地面上,连嘤嘤嘤都不愿意了。
      “怎么了?他不好吗?”顾森澜扶着长椅的把手起身,轻轻抖了抖腿,森林狼没什么反应,又过了几秒钟,消失了踪影。
      顾森澜站在楼梯口,回身望了望杜屿的病房,思忖了一阵,转身走向电梯。

      第三天,小雨。
      顾森澜吃过早饭,拿起伞准备去医院,他走到门口时,森林狼还趴在客厅沙发上不动,只好过去喊它,可是大块头别开脸,换了方向趴着,没有要和他一起出门的意思。
      “你这几天闹什么别扭呢?”
      “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你不想去医院看看白熊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脾气了?”
      ——就是别扭。
      ——什么都不想干。
      ——我确实好了。
      ——不那么想。
      ——从递交了“解除结缔关系”那天。
      他都知道答案。
      他只是不愿承认。
      他很想去看小兔子。
      他有些后悔了。

      12
      顾森澜在回到塔的第二天夜里就醒了。
      因为他不喜欢去医院,所以接到他们的补充医疗队直接带着他们回了家,他房里的内间,有大多数常用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以前他和杜屿就是在这里完成基本的治疗,小型手术也没问题。
      昏睡的梦里都是混战。
      杜屿的白熊不知受了什么伤,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杜屿……杜屿……
      他在醒来的一刹那,想起了躺在病床上一直沉睡的杜小屿——他的向导。

      “我不要向导,解除关系。”

      于是丁景桐在手术后醒来,精神涣散中听到的唯一一句话是“你现在是自由人了,顾森澜解除结缔关系了。”
      他做了很久的梦,他躺在青青草地上,吃棉花糖,看被风吹走的云朵,有些冷。泪水不受控地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他的碎发。

      “你在发什么脾气?”
      “又在下雨,一定要出去么?”
      “好吧好吧,只能溜达一会儿。”
      顾森澜的“跟着我”还没有说完,森林狼已经消失了踪影。
      精神体不能离开主人太远,所以当它心心念念想去医院16楼看北极兔,顾森澜至少也需要站在医院大楼门口。
      哨兵仰着头,两层两层地往上数,又从左到右,点到第三个窗,半拉着的帘子边有个人影,如果是医生,不会这么悠闲,如果是访客……丁景桐在这里哪有访客!?
      顾森澜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红色的数字向上跳动,实在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顾先生!正好您来了。”
      “顾先生,您怎么会来?”
      从楼道两侧汇到中厅的两位护士似乎也不太熟,互相点了点头,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不过明显照顾杜屿的护士有更重要的事,因此退了半步,等对面先聊完。
      扎着两个长辫的护士点点头表示感谢,带着顾森澜到办公室拿出一份文件:“丁向导已经签好字了,现在你们正式解除了关系,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您收好。”护士小姐的语气里带着疏远,他们不是没听过最年轻的哨兵领袖的事迹,也曾为他长年守在昏迷向导的病房门口而动容,但是在第二任向导重伤后立即提出解除结缔关系,依旧跑到前任向导门口守着的深情,他们不易体会,说他们无形之中站队也好,善变也罢,总之,不想给顾森澜什么好脸色了。
      顾森澜没注意眼前人的不屑,握着那张签了字的证明书,一时失了声。
      回来的这一周半,他从家里醒来,就没见过丁景桐,他申请了解除关系,别人也不便劝,于是谁也不提。
      可是他从第一天能去杜屿房前坐着的时候就想去看看丁景桐,那个未经沙场却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的小孩,以前会用睡衣包住双腿,坐在沙发上无论多晚都等他回家的小孩,在训练场累得汗如雨下,脸红成水蜜桃的小孩……醒了。
      “您回来了,是好事儿!顾先生!我们找到了适合杜先生的脉,就是……啊?他们签完字了?”小护士转了转身,几乎和顾森澜站在一排,看了看解除关系证明,十分惋惜:“就是这位北极兔向导,我们看到他的化验单,做了匹配,吻合度很高,等他身体恢复一些,指标回到正常值,他移植部分脉给杜先生,诱导脉的重发,杜先生很快就能康复!我们以为他们也不签字,那移植手术只需要您作为他的哨兵和他本人的签字,但是现在如果签字了,就需要他和他的监护人签字,会不会有些麻烦……”小护士自顾自地说着,顾森澜却一言不发。
      两份报告都在他手里,简直冰火两重天,事情似乎都在变好,又似乎都在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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