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宽》伍果

2、幕后，儿时

　　那时李旭言只有十岁，刘倩在京城一家艺术剧院工作。作为工作人员的孩子，李旭言可以观看任何一场表演，可是他不感兴趣，也从未去过。
　　讲真，要不是那次刘倩看了孩子独自在家发生惨案的新闻，说什么要带李旭言去剧院，李旭言就不会遇到秦琴，仅凭这一点，他还挺感谢自己那不靠谱老妈的。
　　李旭言在后台翻看漫画时，进来一队女孩，和他差不多的年纪，穿着雪白的纱裙，化着清一色的妆容，纯净又美好。
　　“小琴呢，小琴？”领队的舞蹈老师在女生对方呼唤，没有人应答，却走出一个肤色白皙的女孩子，不像其他女孩浓妆艳抹，她略施粉黛，容貌清丽。
　　“马上到时间了，小琴，留心些，加油，老师相信你。”你对老师对秦琴温柔地笑着“嗯，”秦琴点了点头，望着老师，笑了笑。
　　“...有点好看。”李旭言，突感耳根一红，又把头埋在书里，剧场舞台上，几束聚光灯打在领头的女孩身上，秦琴露出微笑，轻盈起舞。
　　从不感兴趣的李同志藏在幕帘后，感觉耳根的火烧到了脸颊，这时刘倩在叫他，他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儿砸，快帮老妈找找，我的手机！”刘妈欲哭无泪。
　　李旭言默默扶额，毫无怨言地帮老妈找手机，于他而言，这是基操。
　　二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李旭言面无表情地从老妈工装裤的屁股兜中掏出了一部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妈。刘倩女士欣喜若狂，丝毫没有“骑上驴找驴”被抓包的尴尬，抱着儿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李旭言刚挣脱开来，就看到那队女孩表演完走了进来，没有了刚进后台时轻盈天真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沉重。
　　“小琴，你怎么能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领队老师的声音中有一丝愠怒。
　　秦琴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整队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时，队伍最后一个个子稍低的女孩噙着眼泪，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上前一步说，“老师，我看见...赵清婉，她...绊了小琴，小琴才摔倒的。”说完，她睁着一双泪眼，长出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那个名为赵清婉的女孩眼泪便流了下来，声音中含着无尽的委屈，“老师，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碰到小琴。”说完，她跑到秦琴身边，两只手抓住裙摆不住的摇晃“小琴，你相信我，我根本就没有碰到你。”
　　“你...”陈诚还想说些什么，被秦琴拦住了，“老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失误，我会退出舞团。”
　　“这...我会同你母亲联系。”领队老师也不敢擅自做主，不过这是一场很重要的商演，因为中心位秦琴的失误，演出效果要受到不小影响。
　　“”好了，小琴也别太难过，一次失误算不了什么。”另一个带队老师过来安抚，轻拍秦琴的背，秦琴眼尾泛红，不过轻轻摇摇头，努力向老师挤出一个微笑。
　　李旭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知为什么，他看秦琴紧握双拳的样子，心里有点堵，他从笔记本上扯下一张纸，想了想，工工整整的写了什么上去。
　　很快，化妆室就剩下秦琴一个人，她和老师再三保证家就在附近，自己会走回去，老师叮嘱了几句，便带队离开了。
　　秦琴背对李旭言坐在化妆专用椅上，挽好的发髻有些散乱，垂了几缕在肩，可背影却是那么落寞，盯着她发僵的背影，李旭言攥着纸条的手都浸出了汗。趁秦琴开门出去，他火速将纸条往她背包上一放，长吁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透过玻璃向外看了一眼，眼神突然定格。
　　盛夏，时近傍晚，阳光依然刺眼，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迎着依旧刺眼的暖阳，肆意洒脱地起舞，像一只真正的天鹅，高贵而神圣，她尽情沐浴在阳光中，嘴角轻扬，但跳着跳着，沁出两行眼泪，缓慢地顺着脸颊流下，随着身体的旋转被甩出。李旭言在屋内看的真切，他总隐约感觉到这个女孩跳的珍重，就好像要同什么告别一样。
　　秦琴一直跳，李旭言一直看。
　　秦琴不知道，这一幕将永久定格在李旭言脑海中。
　　冷不防，秦琴睁开了眼睛，趁秦琴目光未至，李旭言一阵风似的旋走了。
　　夜晚，李旭言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在日记本扉页上郑重地写下，希望能再见到她。
　　回到后台的秦琴，看见书包上有一张字条，上面工整认真地写着几个字，我相信你。陌生的好意，让她再次红了眼眶，她小心地将纸条平，夹在日记本的扉页，背起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出剧院。
　　李旭言的第六感很准，从那以后，秦琴再没有踏进剧院一步，也没有再进舞社。于她而言，那件事始终是一个疤，而对跳舞的喜欢就是疤下完好的皮肤，疤永远不会好，她对跳舞的喜欢只能深入骨髓，从未现于他人。一个人独处时，她总会跳舞；她跳舞时，总会哭。
　　不过那张只有四个字的字条，一遍遍地涂抹着伤口，尽管于事无补，却让她感到有一丝安慰。
　　“...嘶”李旭言吃痛地收回脚，撞上一个大仇得报洋洋得意的目光。秦琴一转身，留给他一个骄傲的后脑勺。刚刚在脑海中还尚未消逝的倩影便哗啦啦破碎了。他磨了磨后槽牙，装作不经意向后靠去。却靠了个空气。
　　秦琴成功预判，向后迅速撤桌。
　　...刹不住了！惯性使李旭言倒下，正当他心想玩脱手了，秦琴迅速把手伸向桌棱。
　　沉闷的响声过后，李旭言成功地软着陆了。
　　“...不用谢。”秦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旭言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萧静和盛轩观看了全过程，缓缓打出两个问号。
　　盛轩悄悄凑到李旭言耳边“兄弟，你俩以前认识？”
　　“...不认识啊。”
　　“谁以前会认识这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好汉那。”李旭言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秦琴怒目圆睁。
　　为防止酿出一场惨案，盛轩急忙打圆场“美女，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盛轩，喜欢打篮球和游泳，有六块....”眼见他越说越离谱，李旭言毫不留情给了他一暴栗。
　　“...我叫秦琴，额，喜欢——”
　　“喜欢跳舞？”李旭言笑脸灿烂。
　　秦琴愣住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此言怎讲？”
　　“猜的啊，女生不是很多喜欢跳舞么。”李旭言笑得人畜无害。
　　秦琴恢复了镇定，她笑脸相迎，“...不好意思，让李同学失望了，我热爱散打。”
　　“！！”萧静和盛轩两脸震惊。
　　“...我，我还以为秦琴同学是文静型的呢。”萧静腼腆地说。
　　“大哥啊，大哥，请受小弟一拜！”盛轩热泪盈眶。
　　“你们！！！”数学老师忍无可忍，“盛轩！”
　　盛轩赶紧坐正，不敢多言。
　　秦琴的思绪早已飘出十万八千里，跳舞啊...尘封在记忆之下最易碎的梦，好像只要注意到，就会幻灭。其实秦琴不愿承认，这么多年自己对跳舞的热爱从未衰减。
　　察觉到思绪走远，秦琴拍拍脸，重新专心于课堂，可拳，早已不自觉攥紧。
　　似乎察觉到秦琴身上沉重的气息，剩余三个人也沉默下来。
　　“李旭言！”下课铃响，门外一堆人来势汹汹。
　　“旭言，（3）班那些渣滓又来找你麻烦了？”盛轩一脸看戏的表情。
　　“嗯，很害怕。”李旭言畏畏缩缩地站起来。
　　秦琴目光不经意和他相遇，“呃，你、你小心些。”
　　李旭言淡淡一笑，“谢谢了，秦同学。”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门外，李旭言被孙擎远攥住衣领，一把推到墙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身体也随之颤抖起来。
　　“看到没？高分低能，胆小如鼠的弱智儿！真是不经吓！”孙擎远扭头朝身后的小弟们，一齐发出讥笑声。
　　低垂着头的某人发出低笑，“白痴。”
　　“！你说什么？”孙擎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旭言没说话，轻蔑地扫了孙擎远一眼。
　　孙擎远怒火中烧，立刻给了李旭言一拳。“弱鸡！”他哈哈大笑。
　　“住手！”（1）班班主任闲庭信步，见到这一幕，刹那间变了脸色。
　　看到肿起半边脸的李旭言，她急道“旭言，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李旭言勉强笑了笑，眼尾发红，惹的班主任更是心疼，面向孙擎远他们，冷道“我一定会向（3）班老师反映相关情况，绝不姑息！”
　　“...切。”孙擎远不屑，扭头就走。把班主任气得面色铁青。
　　这一闹剧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老师焦头烂额，好说歹说才疏散了人群。
　　秦琴坐着，教室外声响不小，她的心砰砰的跳。
　　“唔...李狗被揍了一拳。”盛轩看热闹回来报道消息。
　　“没事吧？”有同学担心道。
　　“呃，应该没什么大事。”盛轩心想“3班那些人要倒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