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终于开窍了》唧唧木猫

3、第 3 章

　　那人坐着，目光比身边的人矮了一些。江烟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直到前面的人挪了一步，阻隔了视线，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按下心中的躁动。

　　她张了张嘴，忍着口中的干涩，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水。”

　　身边早就有人准备好了水，不烫也不凉，温度正适合江烟入口。有一人稍稍托起江烟的脖颈，又另有人拿了小汤勺给她喂水。

　　而后，又有人端了黑呼呼的汤药上来，喂她喝下，紧接着嘴中又被塞进了一小块蜜糖，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入口即化，将她嘴里的苦味全部冲散了。
　　从始至终，这一道道动作秩序井然，利索又柔和，丝毫没有牵动江烟的伤痛。

　　即使江烟以前也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了二十多年，却也没享受过这样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
　　社会阶级不同，真是有壁啊。

　　“公主，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那女将军半跪在床边，虚虚地握着江烟的手柔声问道。

　　因着胸口的疼痛，江烟秀眉微拧，眼神有一丝茫然。

　　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长公主之前说的，此次芦城参战的女将军有两位，分别是承毅大将军孔念真，和定远大将军罗瑾。

　　再结合刚才听见孔念真此时应该正在牢中查案，那眼前的人应该就是罗瑾。

　　她忍着痛，缓缓地吸了口气，气若游丝吐出三个字，“好多了。”

　　哪知，这三个字一出口，却像是将罗瑾强忍着的泪水开了闸，“是属下无用，没能保护好您，您要打要杀，属下甘愿受着，绝无二言。”

　　说着便屈膝俯身跪地，还隐隐传出一些啜泣声。她身后的人见状，也都跟着她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跪下的时候，唯一坐着的人就会显得尤其明显。

　　江烟一脸懵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角余光就看见了床尾那一抹身影。

　　抬眸间，江烟的目光与他的撞在了一起。

　　单看顾景策的五官是很秀丽的，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丰神俊貌。只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征战沙场的原因，他的肤色带了一丝健硕的古铜色，不像皇城中的世家公子哥那般惨白如纸。

　　江烟回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眨了眨带着嫣红泪痣的左眼，目光流转间，空气间的浮尘似乎也颤了颤。

　　但见顾景策目不斜视，眸色幽深，面上神情凌冽无波，一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位者的淡然做派。

　　江烟心下却了然，她将稍稍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耳后，果然，尽管并不明显，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那一片已经泛起淡淡粉色。

　　什么手段狠戾，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还不是埋首在军营中，连女人都没怎么见过的纯情儿郎。

　　第一次灵魂互换，江烟来到这个印象中并不存在的朝代时，“她”正飞在屋檐之上躲刺客追杀。

　　那时，瞬息间周遭换了个场景，她脑子里还昏昏沉沉的，步伐一下子没收住，脚一滑，踩碎了一片青瓦，从屋檐上滚落下来，恰好落进了顾景策的怀中。

　　倒也不是那么恰好，而是顾景策飞身上前，从半空中接住了她。

　　慌乱中，江烟只记得她当时心里害怕，紧紧环住了顾景策的脖颈。抬眼间，率先进入她视线的就是从耳后根蔓延到颈侧的一片绯红。

　　他身后跟上来一大群人，一半飞去抓刺客，一半留在原地俯身跪拜，口中称呼着“参加长公主，参加摄政王。”

　　从那时起，江烟便知道自己灵魂互换的身份，也知道了这俊朗丰神却又极易害羞的人就是摄政王。

　　所以，在虚空中，听长公主说顾景策是冷面寡情、狠戾乖张的人，江烟是不信的。

　　帐中烛火跳跃，顾景策的身子不动神色地往后退了退，他看出江烟眼中仿佛有一些调戏的意味，那一瞬间，似乎又有若有似无的兰花清香萦绕上他的鼻尖，那天掌心触摸到的柔软也悄然爬进脑中。以至他死死攥紧了双拳才压住狂跳的内心。

　　每次送捷报回朝，江烟都要明夸暗讽几句，按理她讨厌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调笑的想法！

　　这是怎么了？难道果真如沈停那小子说的那样，该找个女子成亲了不成...

　　江烟没等到他那抹红晕爬上双颊，便收回了目光。

　　她动了动手臂，想要坐起身来，却牵扯到了伤口，疼痛难忍，只好又颓然地躺了回去，“嘶~别...别跪着了，有事说事吧。”

　　顾景策却在这时悠悠起身，对江烟浅浅作了个揖，“参见公主，微臣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

　　人家讨罚的时候，他不跪，非要在别人都拜完了才来做这个表面样子。这个行为倒是贴合长公主对他的描述——根本没有把人放在眼里。

　　江烟依着长公主对他的称呼叫道，“皇叔说笑，要不是你在龙首山的仗打得漂亮，我现在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景策听了这声“皇叔”便直起身子坐了回去，“术业有专攻，公主擅长的是朝堂政论，像此等边防征战之事，当放心交予我等粗鄙武将来做。”

　　这话传进江烟耳朵里，自动被翻译成：你丫不会打仗就不要跑前线来送死。

　　江烟嘴角止不住抽动了一下，他倒是直言不讳，净爱说不好听的大实话，要是真正的长公主在此，应该会被他气得再次晕过去。

　　她干笑一声，转而对还跪着的罗瑾说道，“你先起来，我有些饿，去帮我拿些吃食来。”

　　罗瑾却没起身，只是招了招手让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退下了，“灶上温着粥，臣已经让人去取了。”

　　其他人倒是都退下了，但是顾景策还端坐着，她又没有这个资格将摄政王也请出去，只好求助于躺在床上的江烟，“公主，臣有要事需单独向您禀报。”

　　江烟只略一思忖就回想起刚才的话，那什么铁匠死在牢中，大概真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才让她如此急不可耐。

　　但江烟不明白，自己都已经瘫倒在床上了，才刚醒来就要开始操劳了吗？这长公主也太过不好当了！

　　她仰面躺着，看着军帐顶部所有粗壮的支架交错相接，汇聚到中心点，仿佛明白江烟就是罗瑾等人的中心点。

　　自从长公主知道能跟她互换灵魂之后，总会随身携带一个香包，里面只有一些纸条，上书“望卿多记下一些国策典论，护我江山百姓，子兰万谢”之类的短句。

　　子兰是长公主的小字，两人只能通过留书信、字条的方式交流，每次长公主留下的字条都是有关于国家存亡或百姓民生。

　　她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国家总不能被自己轻易糟蹋掉，所以直接撂摊子躺平养伤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江烟垂下眼眸，目光无意间略过顾景策，侧头便让罗瑾有话直说，“皇叔不是外人，你说吧。”

　　顾景策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

　　不怪罗瑾避讳，满朝文武都知道江烟对他的忌惮，他坐在这里是做做样子，想在适当时机提出帮长公主暂理军中事务。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一早就做好了不被领情的准备。

　　但，没想到江烟竟然真愿意放下心中成见。这就像是在春猎场上，他猎了只大鹿，却又挖了个深坑扔下去，他将洞口大喇喇地暴露出来，哄骗江烟想要鹿只能自己跳下去拿，正常情况下，只要带点脑子都不会为了一只死鹿跳进深坑。

　　可现在，还没等他说出谋划，江烟就自己找到深坑跳了进去。

　　这一举动不可谓不惊奇。

　　长公主发话，罗瑾自然不再犹豫，将事情一股脑全说了。

　　顾景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说内奸里应外合伤了长公主时，嘴角沉了沉。

　　但江烟越听越不能理解他们的逻辑，“你们说抓了人吓唬一下就是杀鸡儆猴了？怎么想的？这不是愈发证实了长公...本宫的暴虐名声了吗？”

　　原本，那些人就是造谣生事的黑子，对这一类人，江烟再熟悉不过了。

　　生在娱乐圈，隔三差五就会有人安一些莫须有的虚假新闻在她身上，什么耍大牌、当小三、偷东西、恃强凌弱之类的令人无语的爆料。

　　每次看见网上这些凭空捏造的新闻，江烟都很希望把躲在背后的人一一揪出来，把他们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脏水还回去，再将他们送进牢里接受一下思想教育。

　　但那是在法治社会下。

　　放在中州背景下，以江烟的想法，就应该选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人抓起，蒙上脸胖揍一顿。
　　哪会像江烟手下这样，用暴力手段光明正大地抓人，就差那个喇叭一边宣传长公主的暴力行径，一边抓人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嘛！

　　江烟有气无力，“你先去把孔念真叫回来。”

　　罗瑾磕了个头，“公主，此事是我们一时糊涂导致，但目前此事尚有重重疑点，请公主不要降罪与念真，且让她将真相查明，将功折罪吧。”

　　长公主说过，孔念真和罗瑾一同入伍，感情很好，孔念真以前是个富家千金，脾气一点就着，行事鲁莽，多亏有罗瑾在旁劝导，这才能顺利做上将军之位。

　　江烟无奈道，“我...本宫没说要降罪，断案讲究证人证据，有个前因后果，你去把人带回来，正巧，皇叔在这，让他一同断断案。”

　　顾景策眼角再跳了跳，这是在坑底蹦跶着让自己把洞口堵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