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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性情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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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多年的相处积攒了不少默契,陆千遥没有精力去谈论九重天的事,这几个人也没有再多问,好奇心在亲人面前可以收敛,将所有都变的不重要。
青桐山里的陆千遥无拘无束,往后近一个月里除了吃便是睡,渐渐将身体养好,就连起色也恢复如初,但唯独性格一样却与以往大相径庭。
秋安看着稳坐如山的陆千遥眉头紧缩,他问身旁的沛蓉:“她这次回来像变了一个人。”
沛蓉说:“许是为人母后突然长大了。”
秋安摇头道:“她为人母并非她所愿,她并不眷恋孩子,你看她回来这么久,从来没有提过这些。”
沛蓉叹道:“但经历过这一遭,还怎么能回的到过去?”
两人在不远处交头接耳,陆千遥看似悠闲的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她近来想练功,但还未完全恢复,过往的仙术在她这里仍旧时灵时不灵,但总算恢复了一些,玉泠崖叫她不要着急。
她这次回来决定潜心修炼,再去往四处历练,这几个月的事让她明白,若一个修仙门的弟子没了仙术,去到哪里随便遇见个什么小妖,都能将她撕碎生吞。
陆千遥靠在椅子里正惬意,突然一道明亮的白光从她眼前闪过,她没有睁眼也猜得到,这是守山金凤长明他又从此地路过了。
在此之前,这只守山金凤像只存在于青桐山久远的传说里,无人见过他也丝毫没有他的任何踪迹,但自从太子兮泽与陆千遥的事发生过后,长明他突然做回了青桐山的主人。之前为太子兮泽做事,但如今陆千遥自认为已同九重天没有什么纠葛了,这长明还是频繁的来。
陆千遥心知肚明,她在椅子里装作睡着,不动声色的等着长明离开,但长明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看着她。但接着陆千遥起身,当作毫无察觉般扭头回了屋里。
她仰面躺在床里,但满脑子皆是两个孩子如今长的好不好,未足月生下来瘦小体弱,两个月时看着白净,如今又一个月过去了,是不是又长大了些,但如今是放在太子宫里由行文行武照顾,还是在天后那里照顾...
思绪上来越发没了尽头,陆千遥连忙将这些思绪止住,她暗骂自己,这是容溱又跑出来了。
容溱出身名门,生来被教养的知书达理,举手投足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从容溱到陆千遥中间隔了上千年,但每每夜深人静,兮泽喊出来的一声声溱儿仍近如昨日。
陆千遥烦躁不已,随即起身拿了剑就往外走,飞也不敢飞,只能一口气走上重光殿。
重光殿是个练武的好地方,陆千遥原本想进去拜过各位祖师再出来练剑,但远远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在殿内走动。
忱南对周遭极其警觉,陆千遥还未走上来时他便知道有人来,但看见人脸时却先愣住。他看着陆千遥逐渐走近,才回过神问道:“你...怎么就回来了?”
“孩子给他们生出来了,所以就回来了。”
忱南突然开始审视陆千遥,但那眼神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对于产子一事他没有过多过问,只说道:“今日见你一切都好,可见那日并未有凶险。”
陆千遥不懂:“师兄指的是哪日?”
忱南说:“那日太子殿下在无极山,刚将裂痕修补好便匆匆离去,说是你有事。”
陆千遥听罢,只说了自己扭伤至早产一事,并未提及后来的险事,她走去祖师牌位前,一一拜过。
“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忱南面色宽慰,同陆千遥一起走出祖师殿,“但那日太子殿下伤势却重,离开时整个前胸后背都是灼伤。”
“...”
陆千遥脚下一顿,突然想起九重天时看见过兮泽背后那些血痕。
“他是九重天的太子,受伤也只是一时,不会有事。”
她话虽如此说,但根本不知晓那些伤究竟算不算严重,但兮泽是九重天的太子,谁还能轻易伤得了他,破掉的衣衫会被他瞬间修补完好,那些伤想必也是。
但忱南却说:“无极山的大火同寻常大火到底不同,但你说的对,他是九重天的太子,即便受了伤应也不要紧。”
但究竟要不要紧都只是猜测,陆千遥心中突然有些许烦闷,她看着远处群山说:“我即已回来,便跟九重天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提起他们了。”
忱南点头,说:“好,不提了。”
忱南见陆千遥提着剑,便主动与她对练,但陆千遥心神不宁的招招不稳,加上本就没有恢复,便显的更加虚弱无力。没过几招忱南便停了下来,将怀里的帕子递给满头汗的陆千遥,陆千遥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接了过来。
两人在石阶上坐下,忱南说:“你近来休息要紧,练功这件事急不得。”
陆千遥将长剑搁在一旁,她擦着汗说:“我想离开青桐山。”
“离开师门?”忱南不免一惊,自以为陆千遥要离开师门。
陆千遥连忙解释:“是想去四处游走历练,不是离开师门。”
忱南顿时舒了口气,说:“想去哪里?”
去哪里是陆千遥这一个月也没有想出的问题,她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忱南心下已经了然。
人生短短一年内经历如此大事,再洒脱的人心里也会生出一时半刻解不开的劫。
忱南说:“出去走一走是好事,但你如今要做的唯有休养身体勤加修行,出去后才能护的了自己。”
“我此生根骨平平,再怎么修行也不能安然行走在良安道。”
忱南笑道:“你若还是想去良安道,这几年倒是可以去一去,一来...”
忱南想说太子殿下,但适时止住:“一来无极山的裂痕已修补完好,二来这几年我还在良安道,可以照顾你。”
这是个不错的邀请,但陆千遥却满脑子都在想:“无极山修补完好,那兮泽至少许多年都不会再去了。”
也好,至少不会再见到他。
“多谢忱南师兄,等再过些时日,我便跟我师父去说。”
忱南笑道:“不急。”
忱南依旧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悄无声息,他谢绝了陆千遥的邀请,没有留下吃饭,陆千遥拿着那块蓝色帕子朝着忱南离开的地方站了许久,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过去对忱南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心动,好像已经不见了,从见到忱南到忱南离开,不过是像看着一个曾仰慕过的同门师兄,心里再没有其他波澜。
但往后许久,陆千遥仍记得忱南对她提出的去往良安道的邀请。
她先将此事告诉了秋安,彼时秋安正在研究他的药材,手里捏着的一根老山参须子应声而落。
秋安心痛不已,他将老山参放下,须子却仍拿在手里,他说:“虽说有忱南师兄在,但良安道还是太凶险,不光我不同意,师父也不会同意。”
这结果在陆千遥预料之中,良安道对于她这类修仙门弟子来说,是个禁忌之地。
陆千遥没有再说什么,往常的牙尖嘴利在这次从九重天回来后荡然无存。
秋安见她不说话,便将手里的须子丢进嘴里,他揽过陆千遥的肩膀,说:“若你想出去散散心,我可以陪你去。”
“谢谢师兄。”
陆千遥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立即接受秋安的提议,去往良安道这件事在这场对话里不了了之,陆千遥这一年都没有离开过青桐山。
从往日恨不得一天跑出去三回,到今时稳坐山中少言少语,起初大家都只以为是经历了这么一遭总要消沉些时日,但如今看来却是消沉的过于久了。
且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眼前的人开始不会顶嘴,不会一意孤行,面对玉泠崖时举手投足间礼数也做的足,秋安按耐不住,将曾经陆千遥想去良安道一事,告诉了玉泠崖。
两人远远的望着陆千遥靠在树下的背影,是睡是醒分不清,她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足足有半个多时辰。
“师父你看,又在这儿打坐呢,一年了还是这个样子,活生生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过去他们总叫陆千遥温柔一些,但如今真的温柔了,竟都开始不习惯,玉泠崖半晌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她要去良安道这件事,你下回遇见忱南,可以跟他谈谈。”
玉泠崖如此说,便是要答应的意思,眼前的人这一年都没有提过要去哪里,除了这良安道。
秋安算着日子,终于在重阳这一日等回了忱南,两人一同打扫了重光殿后,坐在殿外聊及此事。
忱南说:“良安道虽凶险,但我居住的无极山深处却算得上安稳,且因无极山的缘故,良安道这许多年都由太子殿下亲自巡查。”
秋安这才从忱南口中知晓了许多年前的传说,正自惊叹忱南又道:“我那日同她说起此事,是见她心中郁结过深,便想让她出去走走,至于为什么是良安道,一来有我在,你们可以少些顾虑,二来,在孩子未出生前,太子殿下曾带她去过。”
“所以?”秋安有些不明白。
“心病还需心药医,堵不如疏,她把自己关进了死胡同,以为这样就可以忘掉那些不愉快,但事实往往不遂人愿。”
“连你也看出来了?”
忱南笑道:“怎会看不出来,如今只有你们几个留在青桐山,你们每个弟子我都印象深刻。”
秋安跟着笑了,忱南怕他还有顾虑又说道:“太子殿下对她有情,不然为什么千万年都不见踪影的守山金凤,近来频频出现?”
秋安说:“但她无情。”
忱南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往后这许多年,她出入哪里都会有人暗中保护。”
“当真?”秋安不信。
忱南却突然不敢再承诺,人心难测,一年如此两年如此,谁能保证往后一直如此。
他说:“至少目前会一直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