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追妻指南》泊东东

28、去意已决

　　陆千遥沉默，她刻意避开兮泽的眼睛，两个月的梦境让一切水落石出，兮泽的喜欢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出于责任，是从容溱开始，到此刻已纠缠了千百年之久。

　　爱意不假，但痛也铭心刻骨。

　　陆千遥说：“你不用拿孩子留我，这两个月他们过的很好，往后也可以过的很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兮泽还欲说什么，被陆千遥一口打断，“太子殿下，说过的话要算数。”

　　陆千遥说完这句话，突然胸口刺痛，痛的她忍不住轻轻抽气，她强忍着痛不露出一丝痕迹：“你...不要再失约了。”

　　兮泽猛然抬头，陆千遥却紧接着躺进了床里，她随手扯下罗帐，彻底将兮泽阻隔再外。

　　过了片刻，才有兮泽从屋内离开的声响，屋门被轻轻关上时，静静躺在床里的陆千遥突然落泪。

　　这眼泪或许来自容溱，来自长宁，来自周衡或青禾，但绝不可能来自陆千遥，她伸手拭去这些莫名而来的眼泪，苦笑道：“明知有缘无份，早该放手，到头来，痛的只有这些凡人。”

　　恢复些力气的陆千遥开始收拾她原本就不多的东西，她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将长剑拿在手里，两个孩子已经出生，已经不再是她的累赘，她行走自如，不必处处都小心翼翼。

　　她推开门走去院中，她透过青禾的记忆看着这座不大不小的庭院，那是青禾躺过的椅子，走过的路，浇灌过的花花草草，还有青禾眼里俊朗温和的太子兮泽。

　　陆千遥闭了闭眼，将这些不断涌现的回忆驱散，接着行文行武推门进入院子，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两人径直走来，脸上的笑在看见陆千遥的穿着时瞬间僵住。

　　行文率先反应过来，他朝行武示意，两人抱着孩子一同给陆千遥看，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襁褓里安稳的睡着，她甚至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行文主动说道：“这位是小公主，行武抱着的是小皇子。”

　　陆千遥点点头当作回应，行文等着她抱一抱孩子，但陆千遥手里握着剑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的意思。

　　行武抱着皇子上前说道：“小皇子和小公主都很听话，姑娘抱一抱吧。”

　　兴许是被说话声吵醒，行文怀里的皇子突然睁开了眼，他不哭不闹，直勾勾的看着陆千遥。

　　倒是一旁的小公主突然开始哭闹，吓的行文立刻边走边哄，兮泽从门外进来，伸手接过行文怀里的孩子，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哄道：“不哭不哭，爹爹来了。”

　　这句话果然有用，小公主的哭声渐渐止住，兮泽此刻才认真看向陆千遥，包裹长剑连衣服也已经换好，眼前这个人去意已决，一时半刻也不会再等了。

　　兮泽抱着止住哭声的孩子，那孩子脸上还挂着几滴惹人怜爱的泪珠，陆千遥不动声色的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兮泽说：“孩子还没有起名字。”

　　“还是交给你来吧”，陆千遥静静的看着兮泽，“我想我该走了。”

　　行武说：“姑娘你身体还未恢复，再修养些日子再走吧。”

　　陆千遥断然拒绝，她说：“多谢你好意，回青桐山也可以修养。”

　　陆千遥再次看向兮泽，说：“本是生下孩子一个月后便走，如今早已够了，我只求你们不要再留我。”

　　陆千遥说的极其平静，但谁都听出了不可撼动的坚定，院中突然陷入沉默，片刻间兮泽说：“行文，去备马车。”

　　“是...”

　　行文走时，陆千遥紧跟着他出了院子，现成的马车就在不远停放，根本花费不了多长时间，行文将马车牵来看向兮泽。

　　兮泽走上前将怀里的孩子递给行文，陆千遥说：“行文送我回去就够了，不用劳烦你再走一趟。”

　　兮泽掀开车帘：“走吧，我送你。”

　　陆千遥没有再说什么，一掀衣袍利落的上了马车，被风掀开的帘子外，行文行武抱着孩子俯首道：“恭送姑娘，此去万事顺遂。”

　　只要没有兮泽，她此生都会顺遂吧，她想。

　　兮泽驾着马车很快便飞出了南天门，路过之人无不知晓，这是送那位凡间女子回去的马车。

　　他们无法理解这世上会有人拒绝太子殿下，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九重天不要她这个凡人女子。

　　一出南天门，马车的速度便慢了下来，车外只有一望无际的白云翻涌，陆千遥靠在马车内，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从九重天到青桐山的距离并不远，两人在沉默里走完了大半的路，一直到车窗外露出青桐群山的山头，陆千遥才将车帘拨开，顺着远处群山望去。

　　兮泽的马车走的再慢，也终将停在青桐山里，玉泠崖带着几个弟子早已在外守候，就连守山金凤长明也等在那里，兮泽跳下马车准备掀开车帘，陆千遥已先钻了出来，且忽略了他递过来的手，径直跳下马车朝玉泠崖走去。

　　玉泠崖等她走过来，看她同走时相比瘦了许多，他没有多问，带着一众弟子俯首朝兮泽行礼。
　　兮泽走上前来，说道：“两个孩子生的很好，只是她出血过多昏睡了两月，所以回来晚了。”

　　秋安立刻拉着陆千遥上下左右仔细的看：“怎么这么严重？”

　　陆千遥笑着宽慰道：“都过去了，我如今不是好好的。”

　　子灏沛蓉走来，同秋安一起将陆千遥围了个严实，沛蓉问：“不到八个月就生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千遥如实交待，众人后怕但看陆千遥和两个孩子如今都相安无事，便觉得虚惊一场，玉泠崖欣慰的看着陆千遥，看她这一趟九重天下来，好似沉稳不少。

　　像是变了个人。

　　兮泽不远不近的站着，看这些人在他面前亲如家人互相关切，这是他生来就不曾有的东西。

　　兮泽说：“千遥姑娘此番辛苦，回来后要保重身体，往后青桐山若有任何事需要帮助，可让长明禀报给我。”

　　长明站在兮泽身旁微微颔首，领下这个旨意。

　　玉泠崖俯首道谢：“多谢太子殿下。”

　　兮泽看向陆千遥，陆千遥却不看他，秋安碰了碰陆千遥示意她还礼，陆千遥这才俯首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兮泽再没有呆下去的意思，他静静看着陆千遥，良久终于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哪怕不是关于他，哪怕只是关于两个孩子。

　　陆千遥听罢，平静的说：“太子殿下一路保重。”

　　兮泽轻叹口气，轻到只有一旁的长明听的清楚，他看向陆千遥，亦看向青桐山所有人，他说：“保重。”

　　兮泽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没有再回过头多看一眼，马车逐渐从青桐山远去，秋安看着马车消失的地方，说：“这怎么像永别一样？”

　　陆千遥说：“这就是永别。”

　　马车彻底消失在天际，陆千遥长舒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她睡了两个月仍然疲惫。她双腿突然一软，手里的长剑应声跌落，秋安眼疾手快将她撑住，随即一手搭上她的脉，所幸只是虚弱些，并无要事。

　　“师父，我想去睡一会儿。”

　　陆千遥脸色苍白，玉泠崖没有多说什么，他嘱咐秋安送她回去，陆千遥一回房便躺进床里，秋安坐在床沿不准备走，陆千遥无奈的看着他：“你可怜可怜我，我太累了。”

　　往常话多的秋安此刻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他想问问两个孩子，他想听这几个月陆千遥在他们不在的地方究竟过的如何，还想知道七个多月产子她痛不痛，且还想问在九重天天后有没有针对她，别人有没有针对她。

　　如此多的问题在面容憔悴的陆千遥面前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吃的给你。”

　　陆千遥躺在久违的床上无比放松，她说：“两个孩子生的很好，我也还活着，你最担心的两件事都好好的，你可以放心了。”

　　这突入其来的一席话说的秋安泪眼朦胧，生生在陆千遥面前留下许多眼泪出来，陆千遥欲哭无泪，朝他摆摆手，她伸手放下床幔，脸上笑容在床幔后顿时消失不见。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似是决堤般怎么也止不住，她将被子扯过头顶，漆黑里皆是参差错乱的记忆，兮泽过去种种和方才离开的背影交叠，纠缠了七世的人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她分明解脱了，但眼泪来的突然，黑夜里她又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坐在廊檐下一边抚琴一边等心上人回来的容溱，还是坐在九重天上前一刻还在因可以长相守而窃喜，下一刻就跌进诛仙台的青禾。

　　她头痛欲裂，一遍遍叫着陆千遥，她是陆千遥，她是因兮泽才有无尽痛苦的陆千遥，她不爱他，她恨死他了。

　　她的眼泪流尽了，昏昏沉沉的总算睡去，但梦里又是前世的景象。

　　她在深夜里醒来，青桐山的夜异常寂静，她没有去找秋安，她仰面躺在床里好容易挨到天亮。

　　秋安准备的早饭皆是她爱吃的，几个人一如往常坐在一张桌子上，让这几个月的别离像一场梦境。

　　吃饭时谁都没有说话，唯一的话便是嘱咐陆千遥多吃一些，陆千遥还虚弱，吃的又慢又少，子灏越看越气，忍不住说道：“堂堂一个九重天，就把人养成了这个样子。”

　　陆千遥夹了一筷子菜给他，笑道：“原本是胖了许多，但后来生孩子这一场又都还回去了。”

　　子灏将小笼包送进陆千遥的碗里，说：“你快吃。”

　　陆千遥笑了笑，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你容我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