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朱莉亚》夏日大吉

5、第五章 我们之前是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摸出手机打个亮，想找房间灯的开关，但在墙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反而被行李箱绊了一跤，脑袋不知道磕到了什么东西，痛得我眼泪直流。

　　大概是我摔倒的动静太大，几秒钟后门砰砰响起来，肖季凌在门外问我：“朱小姐你怎么了？”

　　我捂着头咬牙摸黑去给他开了门，楼道里的灯光照得我一晃眼，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一双眼睛焦急地看着我，“这是怎么回事，你额头流血了。”

　　我把手放到眼前，果然有血迹。肖季凌拉着我往一楼走，问前台小哥附近有没有医院。答案当然是没有，我们来的路上就发现了，这个宾馆几乎是附近唯一的建筑物。最近的诊所离这里开车要半小时，但司机小张已经开着车走了，前台小哥说宾馆现在只有一辆进菜用的货车，如果我们不嫌弃可以借给我们用。

　　肖季凌道了谢，拿起车钥匙拉着我就往外走，走到车前我们俩都愣了。本来想着就这么点个宾馆，进菜能用多大的货车，但那辆车也着实超出我们想象的大，是一辆只有一排座位的皮卡，后面接着个巨大的敞篷车箱。

　　我问肖季凌，“你有能开这种车的驾照吗？”

　　前台小哥嘿嘿一笑，“别看它大，C1的驾照就能开，容量大，够结实，油门给力。别说人了，十几头猪都拉过，包您满意。”

　　肖季凌看看我额头，说了句，“上车”。那一瞬间真是既淡定又可靠，几乎有帅到我。

　　但车开动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肖季凌脸上一派“这事靠我稳了”的表情，手脚确十足地慌乱。车上上下下走走停停，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坐在滚筒洗衣机上，瞬间怀念起小张的车技。第三次熄火的时候我看向肖季凌，“你开过手动挡吗？”

　　“开过……但不是这种。”肖季凌说。

　　“那是哪种？”

　　“底盘低一点，速度快一点的那种。”肖季凌含糊回答，“都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是都只有两扇门，还是都只能做两个人？”我问。

　　“……”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开的了跑车未必开的了货车。这么不停熄火下去，估计到诊所我的伤口都该愈合了。

　　于是换成我开。说实话，我考完驾照后再也没碰过手动挡，记忆里挡位知识已经相当模糊。肖季凌很不放心地帮我回顾了一遍挡位，我深吸口气，手腕一别油门一踩——车没动。

　　我再踩油门，只能听见发动机响声，车还是没动，倒是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传过来。

　　我问肖季凌，“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

　　他凑过身来检查，忽然说“快熄火！你挂错档了，估计是离合烧了。”

　　我手忙脚乱熄了火。这一通折腾下来车开出去没200米，我俩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前台小哥跑过来问，“二位不准备去了呀？”

　　我说，“去不了，这车我们谁都不会开。”

　　“你这伤口都已经不流血了，”前台小哥指着我头，“我看也不严重，就是破了点皮。我记得酒店里有医疗箱，我给你找找，先回去再说。”

　　由于前台小哥也不会开车，这辆皮卡就被我们落在酒店开外200米处，只等明天小张来了再说。

　　等前台小哥终于翻出来医疗箱的时候，我额头上的伤口从一跳一跳地钝着疼，到已经麻了。肖季凌打开仔细检查了一下，就是些简单的包扎物品，贴纸都微微泛黄，好在还没过期。

　　他一手拿棉签一手拿酒精，架势比我昨天好出上百倍，手法也好出上百倍，我干脆闭上眼睛全凭他处置。

　　“你稍微抬一下脸。”他说。

　　我抬了抬脸。

　　“不用那么高。”他手轻扶着我的下巴帮我调了下位置。

　　他的手一触即分，简直不要太有分寸。我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从昨天见到他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忽然一起到了平宁这个鬼地方？短短一天时间，我们一起经历的比之前加起来还多。

　　“好了，伤口的确不深，明天再去医院看看。”

　　不知道是肖季凌行动利索还是我伤的不严重，就算是消毒也没有觉得太疼。

　　“先别收，”我指指他额头，“你不换药吗？”

　　他摇摇头，在我对面坐下，“我今天早上出来前换过了。”

　　“好点了吗？”

　　“嗯，没什么事了。”

　　话已至此，我又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我还是很好奇他的伤口怎么来的。

　　“你的伤口怎么弄的？”他问我。真奇怪，为什么我就不能也这么问问他呢？

　　“哦，说起来有个问题还没解决。”我下意识就想摸伤口，被他伸手拦了一下。

　　我有点尴尬，转头问前台小哥，“我房间里怎么没有灯的开关啊，我摸黑找开关被绊倒了，头磕到了柜子上。”

　　前台小哥说，“有的啊！但不在墙上，在床头柜上，那一排旋钮，左边第一个就是。”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那是控制音箱的，哪还有开关装成那样的啊？”

　　“怎么没有，年代剧里高级领导房间里都是这种开关，我们这走的复古风。”

　　“……”我叹口气，“有吃的吗？”

　　“有有，您想吃什么？”小哥递给我一份油腻腻的菜单。

　　菜单上一共就两栏十四个菜，都很家常，光看名字就能想象出味道来。但我虽然饿，却实在没什么胃口，在“将就着吃两口”和“睡着了就不饿了”之间摇摆不定。

　　“你快把菜单盯穿了。”肖季凌说。

　　“我不知道要吃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点菜？”他问，“我也还没吃晚饭，我们一起。”

　　肖季凌问过我有没有忌口，飞速点了三个菜两碗粥。小哥有模有样拿出个小本子记下，说，“你们帮我看一下前台，我这就去做，20分钟内准齐活。”

　　我问：“你还兼职厨师？”

　　“啊对，前台厨师会计清洁都是我。”小哥把笔插到本子上拔腿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有人办入住怎么办？”

　　“登记一下身份证，从左面抽屉里抽张卡出来就行。这几天只有你们两个入住，房间多得是。”

　　行吧，我对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太多要求了。

　　肖季凌说，“委屈朱小姐了，这片地刚纳入开发规划，条件艰苦了点。”

　　我摆摆手，“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都是工作嘛。我就是想不通，这块地还没开始竞拍呢，新峰就这么急着做园区咨询，太早了点。”

　　肖季凌给我倒了杯水，“做了咨询才好跟平宁提前沟通价格，这片地除了新峰，我想也不会有其他公司来买。”

　　确实，平宁的这片地，地貌崎岖，交通不便，光是积水供电，铺路通气什么的真做完就是一笔大价钱。平宁的财政多半供不起，怎么着也得向买方转移一些负担。这个担子，估计只有新峰扛得起。
　　“要把这块地建成科技园区，这得投入多少啊？”

　　肖季凌沉默了一下，说：“谁知道呢。”他看向窗外，“你有没有觉得很神奇，这一片荒地的命运也许就此改变了，连带着很多人的命运也变了。”

　　我跟着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一轮月亮挂着，豪洲酒店大概是附近10公里唯一的光亮。“是啊，”我说，“等科技园建成，这一片就能发展起来了。人会越来越多，钱会越来越多。说不定几十年过后这里会是平宁的CBD呢，确实神奇。”

　　“希望如此吧。朱小姐真是乐观。”

　　“你不这样想吗？”我问。

　　肖季凌笑了笑，只说，“我希望科技园这个项目不论是结果还是过程都是好的。”

　　我想起江倪说的话，新峰科技园这个项目处处透着古怪。土地还没开始竞拍，新峰就已经信心十足会拿下，甚至在连地都没平整好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找我们做园区规划咨询了。江倪说的有道理，也许新峰是想让我们压低在咨询报告里的估值，然后去和平宁议价。

　　但为什么会是平宁？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片地？我始终想不明白。即使我说得乐观，可我也无法确定这里真的会有那么大的潜力。

　　前台小哥果然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三菜两粥。我和肖季凌面对面坐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边吃饭。肖季凌吃得比我快，到最后放下筷子只是等我。

　　我埋头舀着粥，一勺一勺的热汤食把今天的疲惫压下去不少。本来我觉得没什么胃口的，竟然也慢慢地吃了不少。

　　最后一口吃完，我抬头发现肖季凌正看我。视线对上后，他冲我笑了一下：“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脸上有血色了。”

　　我点点头，“我也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还是看我，片刻后问了一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我脑袋里顿时好像转了八百个弯，到现在承认或不承认都很尴尬，最后我只是说，“平城那么多人，说不定还真在哪里见过。”

　　他还是一副在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期待，也许他还记得小学时有个平平无奇总躲在角落里的朱娅，记得他曾经很多次挺身而出帮她说过话。但果然落空，他微微皱眉想了一阵子，还是说：“嗯，是，平城那么大。”

　　我岔开话题，“明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他说，“明天早上9点左右新峰会有人来和我们汇合，和我们一起去看这片地的情况。中午还是回到这里一起吃饭，下午新峰联系了平宁的人做会谈，一起聊一聊之前他们给的官方资料有什么地方要更新。”

　　我问：“这块地这么大，一上午走马观花能看完吗？”

　　“的确看不完，”他字斟句酌地说，“但新峰想让我们看的代表性地段还是能看个大概的。”

　　我冲他笑笑，“你心里也并不是很信的过新峰吧。”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么议论甲方多少有失职业素养。

　　但我的莽撞倒是让他就此坦诚了许多：“这片地开发成本过高，也不是什么热门地段，招商引资上除了新峰自己，我想不出还会有谁要来，要达成新峰和平宁都想要的收益确实难度很大。我想不通为什么新峰一定要买这片地，还着急用华正的报告做背书。”

　　我心想古怪的还有你们金石，一个小小的咨询公司怎么就能被新峰钦点和华正联合投标了，还点名要金石做土地评估。更古怪的还有你肖季凌本人，明明是金石的员工，但总给人一种要拆东家和甲方的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