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不管梦里梦 ...
-
我们约在9点见面,但我6点就醒了。大概是白天情绪太多,夜里梦一个接着一个。梦见我还是小时候,因为成绩不好坐在后排,伸着脖子看小肖季凌的背影,心里焦急地想怎么才能和他做同桌。忽然一个天旋地转,成年的肖季凌不知怎么就坐在我身边,脸上还带着那种疏离,看着我问:“为什么要和我做同桌?”我心里想当然是因为你学习好心地善良长得可爱,但说出来的是:“你额头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他问我:“什么伤口?”
我指了指额头,“在这里,白天的时候好大一个伤口,你为什么不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看着我说,“是这个伤口吗?”,然后他光洁的额头上忽然就渗出血来。
我猛地惊醒,窗外天已经亮了。我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反正也再难睡着,干脆去冲了个澡。行李昨天晚上已经收拾好了,我住的地方离高铁站又很近,没想到早上余出这么多时间,我百无聊赖,又不想再去想那个有点惊悚的梦,居然破天荒做起早饭。
8点多的时候彭纯然终于半眯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我在吃早饭吓了一跳。
“我今天起得早,做了早饭,你那份放微波炉里了,等你收拾好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彭纯然不可思议地凑过来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吃早饭了?”
“今天开始。”我擦擦嘴站起来感受了一下,“不瞒你说,吃早饭的感觉真健康。”
“真的?”彭纯然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假的,”我老实承认,“太久没吃过早饭了,猛一吃居然有点反胃。”
彭纯然盯着我的脸打量,“你是不是因为要跟肖季凌一起出差,太激动了睡不着啊?一大早的看着那么虚。”
“……差不多吧。”我赶紧翻出腮红又对着镜子补了补妆。
临走前我在三嘱咐彭纯然一定要每天定时下楼运动,别天天宅在家里。彭纯然摆摆手表示听见了,但我知道这她多半又要宅着不出门,她是属蘑菇的。
我比约定的时间大概早了10分钟到,没想到肖季凌到的比我更早。我们俩打完招呼,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偶尔对上眼也就是点头笑笑。气氛有点尴尬。按说现在大家也算是同事了,怎么着都该寒暄一下聊聊天。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没睡好,我的脑子像生了锈一样,这一路上都找不出太多可以消磨时间的话题。
我想聊的其实也有很多,可是每一个都在脑海里被否决掉:
肖先生伤口怎么样了?但他会不会不想再想起昨天的狼狈遭遇。
肖先生住哪里,今天到的好早啊。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打探他的隐私?
肖先生换了件衬衫真精神,你果然有两件衬衫……打住!
“肖先生了解平宁那边的情况吗?”很好,非常公事公办的话题。
“了解不算多,只是昨晚临时补了些功课。我刚入职金石没多久,这个项目之前也没有跟过。很多事情还要向朱小姐请教。”
话题这不就打开了?
“请教算不上,我也算是新人,到了平宁我们一切商量着来。再说黄总过几天也到了,有上司在我们听他们就行了。”
肖季凌笑了笑,“是,他们总是比我们有经验的。”
气氛总算活络了点,我顺口问:“那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肖季凌停顿了一下,只说:“不是什么叫得上名字的公司。”话匣子到这又关上了。
坦白讲,我心里有些不爽的。这个人身上好像处处都很敏感,哪个话题都碰不得。你向他递个话题他也能回,不向他递话题就永远不主动张口。说话做事都礼貌得体,但实质上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人长大以后不管梦里梦外都是一样的不可爱,旅途还没开始我已经觉得有点疲惫了。
我这个人有个神奇体质,只要一上密闭交通工具就犯困,一睡就能睡一路。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加上被肖季凌搞的心情有点低落,在高铁上睡得出奇沉。迷迷糊糊中好像肖季凌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要不要吃午饭。我含糊说声不了,侧了下身又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既投入又难受,直到到站才醒来,出站时我脑子还是懵的,脖子也隐隐作痛。肖季凌这时候倒是很贴心,一边打电话联系司机,一边一路领着我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我怕我走散。我索性全权交给他安排,跟在他身边晃荡出站。
新峰那边帮忙安排的司机叫小张,非常热情,一口一个肖总朱总地叫着,我们连忙摆手说自己只是普通员工,不用叫的那么客气。小张笑出一排大白牙:“礼数还是要尽到的。”伸手从肖季凌那里接过行李放到后备箱。我这才发现他帮我拎了一路行李,真是睡懵了。
除去高铁上那三个多小时稍微舒服点之外,剩下的行程简直就是在渡劫。平宁市区里路还算平整,可出了市区我们的车简直就像在搓衣板上行驶似的,一路上上下下。我一开始觉得自己在车里一颠一颠,到后来觉得简直有辆坦克在我胃里一颠一颠。我刚开始还能打起精神跟司机和肖季凌闲聊两句,到后面已经是头晕脑转两耳嗡嗡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新峰说这块地只值11个亿,太偏僻了。
我快把牙咬碎的时候车停了,我抬头问司机:“小张师傅咱们终于到了吗?”
司机回头看我,“还早呢,肖总说你晕车厉害,脸色不大好。”
“要不要下去透透风?”肖季凌在我身边问,“你嘴唇都白了。”我点点头。
下车的时候肖季凌甚至还知道伸手扶我一把,但车一停我就缓过来一些,感觉没必要就摆摆手拒绝了。下午三点的平宁太阳正烈,一出车厢就感觉一股热风铺面吹过来。肖季凌陪着我走到路边的大树下乘凉,从包里翻出件衣服铺在地上让我坐下休息,又拧开一瓶水递给我。我没再推辞,说了声谢谢。
大概缓了有十分钟,我才觉得被这段路颠出去的灵魂终于归位了。肖季凌坐在我身边,一只手还拿着本不知道从哪找到的杂志,正在给我扇风,风里有郊区特有的泥土和植物的味道,我心里的那股烦躁就这么被他扇走了七八成。
小张正靠在车上吸烟,我问他,“小张师傅,还要开多久啊?”
“还有一个小时吧,其实距离不远,就是这段路不太好走。”
我叹口气,“我歇的差不多了,咱们接着走吧。”
肖季凌问我,“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你午饭还没吃。”
小张笑他,“一看肖总就从来不晕车,这个时候吃东西更想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还是像在受刑,但总体比刚刚要好许多。肖季凌时不时侧过头来看我,问我要不要再喝点水。总之在我觉得自己又要被颠的灵魂出窍的时候,目的地终于到了。
小张把我们送到宾馆,这宾馆名叫“豪洲酒店”。听着大气无比,但说是酒店,其实就跟招待所差不多,只是一个简单的二层小楼,装修风格简直让我觉得像是穿越到了80年代的电视剧,每一个物件都让我有种这东西现在居然还在用的感觉。我们到的时候前台小哥正在看电视,就是那种像个箱子一样的黑色大屁股电视,顶上放着口接信号的小锅。这东西我熟,我小时候老朱从二手店买来过一个,信号时好时不好,偶尔会全屏雪花,这时候我们就猛拍一拍电视机,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科学原理,反正是有□□拍一拍居然能好。前台小哥手脚麻利地办完入住,说给我们留了最好的两间房,窗户朝南还带阳台。
肖季凌就住我隔壁,好心帮我把行李箱送到门口,跟我说,“你歇一会儿,我6点叫你吃晚饭吧,你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问,“今晚会和新峰那边有饭局吗?”
肖季凌摇摇头,“今晚没有,明天上午新峰那边的人会和我们对接,中午再一起吃个饭。”
我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先睡一觉再说,你先去吃不用管我,我这一觉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了。”
就算这一路脑浆都快被颠散了,临进门前我也没忘了从肖季凌手里拿过来之前他给我铺在地上的衣服。那件衣服哪怕我晕车晕得要死要活时也认出来了——他那唯二的衬衫之一。我当时一屁股坐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一边想的是这鬼地方我不要再来第二次了,另一边还回荡着Nancy对这件衣服的简介——价值5位数,还是几年前的款。
肖季凌不解地看着我。
“衣服上面都是土,我今晚洗一洗。”没等他来的及跟我客气,我一头扎进了房间,睡了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