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朱莉亚》夏日大吉

3、第三章

　　大晚上往市中心方向走基本没有堵车，Nancy扔给我一条充电线，手机一开机就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的提示弹出来，全是Nancy，这回真是十万火急。

　　一路上车开的飞快，我们终于在20分钟后一头扎进会议室。我那小半个月没见过的上司江倪皱着眉头问：“怎么来得那么晚？”

　　我头皮一麻，我们这行手机关机是大忌。Nancy赶在我前面说：“抱歉头儿，路上堵车。”江倪扫了我一眼，抬抬下巴示意我们找地方坐下。

　　我落座时点点头简单跟黄总打招呼，他身边坐了一个人。腰背挺拔但是两肩微微塌下，一边肩膀上还有一片药水殷渍，深邃的眉眼上方贴着一块纱布，稍稍渗出点血来，我知道纱布下面有一块挺狰狞的伤口。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见到肖季凌。“应该坚持让他去医院看看的。”我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心里想。

　　这次紧急会议开得相当高效，主要归功于黄总错误承认得行云流水：先是说之前派去实地考察的人谎报了当地基础设施完备度，导致土地估值偏高，他身为领导盲目相信当地官方资料和下属的汇报，确实失察，在此深刻反省；又说好在土地估值并不是此次咨询项目的重点，新峰那边给出了一周的修改时间，我们还有弥补的余地；最后说上次派的人已经因为此次过失被开除，这次会派更靠谱的人前去考察，一定交上让新峰和华正满意的报告。

　　江倪假笑一下：“原来黄总做弥补失误的方案更快，之前几个项目黄总这边也这么高效就好了。”

　　黄总果然脸皮够厚，自动过滤掉江倪的阴阳怪气，拿出一副十足殚精竭虑的态度：“再难也得想办法尽快弥补嘛，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快考虑解决方案，绝对不能让一个员工的失误败坏华正的名声……”

　　江倪打断他的废话：“黄总打算这次派谁去？”

　　“我手上的事一办完就亲自去，肖季凌会先到”，黄总伸手点了一下，“小肖业务能力绝对过硬，为人稳重，责任心也强，我信得过他。”

　　江倪看了眼肖季凌额头上的伤口，不置可否，提了第二个问题：“什么是能让新峰和华正都满意的报告？”

　　黄总支支吾吾，试探着问：“11亿，上下浮动百分之二十……或者百分之十？”

　　我能感觉到我们这边的人都在心里大大叹了口气，这个金石有这样的老板是怎么撑下去的？

　　江倪盯着黄总不发话，转头又看向肖季凌。

　　肖季凌的反应倒是好得多：“新峰应该是想要拿华正做的估值去和平宁政府议价，自然是希望估值越低越好。平宁那片地绝对不止11亿，之前估值的20亿虽然有误，但水分未必就很大。新峰的心理预期确实重要，但华正的报告平宁也会看。事关华正在平宁和新峰那边的声誉，具体估值是多少，要这次去看了才能说。”

　　江倪点头，“新峰项目的重点是园区规划运营，土地估值按说不该归我们管，具体拿下要花多少钱也是新峰自己和平宁先去勾兑。但我们的咨询说到底还是建立在成本之上的，土地估值低到离谱成本收回周期就会缩短，会给新峰释放虚假的正面信号，也会损害平宁的利益，这对新峰和平宁来说都不负责。我们的咨询要在科技园落地，就要做出让新峰和平宁都满意的报告。只有他们都满意了，华正才满意。”

　　黄总在一旁点头附和，但江倪没有理他，对着肖季凌说：“这次实地调研就你去。我这边派Julia，她一直负责跟你们金石的资料对接，你们明天出发，我要一个真实的评估。”

　　黄总一脸犹疑：“那新峰不通过怎么办？”

　　江倪说：“如果新峰执意按11亿的估价来，作为委托方我们只能拿新峰提供的资料做分析，并在报告里注明数据来源。合同里有说明的，黄总，新峰要对他们提供的资料真实性负责。我们只做运营咨询，别趟到他们讨价还价的浑水里去。”

　　黄总还犹豫着要讲点什么，江倪已经把头转向我，“跟小肖加一下微信，把行程沟通好。”

　　我和肖季凌互相加上微信，这人的头像居然是一片空白。趁着他们商量行程，我赶紧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也是一片空白。

　　“朱小姐。”肖季凌突然叫我，我吓了一跳，赶紧心虚锁屏了手机。

　　“怎么了？”

　　“我们刚刚说明天早上9点在高铁站回合。大概下午1点能到平宁，再坐车去科技园那片地，那边会有人来接。在平宁的行程由我们金石来安排。”

　　“好的，那就多麻烦你们了。”

　　这场我以为会持续很久的临时会议半小时就结束了。临走前江倪把我留下来单独谈话：“这件事情其实不大，只是科技园的项目古怪的地方太多。从一开始，如果不是新峰授意，我们根本没必要和金石联合投标。以后如果想开拓平宁那边的业务，一定不能再通过金石了。”

　　“我知道，头儿放心，我一定盯紧金石那边，看看有什么猫腻，顺带拉好和平宁的关系。”

　　江倪嗤笑了一下，“你行吗？”

　　“我不行”，我老实讲，“我还没出过外勤。”

　　“所以说你们这些刚毕业的研究生能干嘛呢”，江倪起身拿起外套就要往门口走，“没指望你能搞清楚金石那点猫腻，但凡Nancy能抽出空来我也不会派你去。我下周会带人和你汇合，在此之前，你盯紧那个肖季凌。”

　　肖季凌？盯他干什么？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江倪已经大步走出会议室了，没给我一点追问的余地。

　　Nancy好人做到底，等着江倪和我谈完又把我送回家。我坐在车上的时候觉得自己脑袋大了一倍，强迫着自己在脑海里拟了几次到达平宁后的预案，但总是理不出太多头绪。

　　Nancy看不下去，说，“别总是皱着眉头呀，到了平宁随机应变就好了。反正你就是个小兵，最后报告里怎么写，还是要靠头儿他们去谈。”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快9点了。“Nancy姐吃过晚饭没有，没有的话我请客，报答你今天救命之恩。”
　　Nancy说，“吃是吃过了，但我现在不想回家，家里小孩烦得很，正好丢给我老公，让我透口气。叫上小彭吧，一起随便吃点夜宵。”

　　我们和彭纯然在烧烤摊汇合。Nancy之前来我家的时候见过彭纯然一两次，有一次还正巧听见彭纯然正对着作者嘴炮输出，一连串语言攻击让Nancy啧啧称奇，深得她的喜爱。两个人一手撸串一收碰杯，我跟Nancy说了之前认识肖季凌的事。

　　Nancy说，“要我说，还是小彭这个性格好，我年轻的时候跟小彭一样的呀，讲话就是爱说什么说什么，一针见血，我管别人爱不爱听！Julia就是老想做老好人，总考虑伤不伤感情的，累不累！”

　　彭纯然和她勾肩搭背，“姐你不要管她。她就是这个性格，一百零八个心眼只看会不会利人，完全不管损己。”

　　我苦笑一声，“你们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连夸带损吧，”彭纯然拿手指点我，“小朱，你得改改。”

　　Nancy扑哧笑了出来，“说到这个，今天她跟人家自我介绍说叫小朱就行，我刚开始居然没反应过来小朱是谁，Julia叫习惯了。”

　　彭纯然皱着眉毛摇头：“这怎么能行？你们公司全称呼英文名吗？”

　　我说：“大部分吧，但我好像从入职到现在没听过有谁叫我们头儿英文名。”

　　“你们头儿叫什么？”彭纯然问。

　　“江倪，年轻不懂事时起的英文名叫Tony。”Nancy哈哈大笑，“很久之前黄总喝多了开玩笑问他会不会美容美发，现在不许别人这么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