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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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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赶到医院,见到的是哭的眼睛红肿的母亲。
一路上的胆战心惊,戚莜再也绷不住了,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就断了。
泪立马涌了出来。
戚莜的童年时常在姥姥的身旁,父母忙于做餐馆的生意时,她的一切都由姥姥照看。直到现在她姥姥都常常提起戚莜小时候的琐事。她学会做饭、一些针线活等必备的生活技能也都是由姥姥手把手教会的。
走进重病室的大门,站在雪白的床前,看着那位虚弱的老人,戚莜说不出任何话。
太突然了,这对于她来说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事。
就像姥姥会看着她从丁点大到长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一样,她也理应看着自己再次长大成人。
亲人离世这种事她从未想象过,也不敢想。而今亲身感受到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痛彻心扉。
戚莜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努力想要压抑住自己的泪,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没有任何时刻她比此时更无助。
姥姥已经说不出话了,戚莜在床前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母亲也在房门外,泪流的像个孩子不敢进去。
门外挤了妈妈三姐弟全家人。戚莜泪流得没力气,没有来得在压抑的环境下直喘不过气来。想走到医院门口透透气,还没打开院门就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早上还是那样好的天气,怎么刚到下午就降了雨呢?
戚莜走到院门外的台阶旁,蹲下身,想要把自己蜷缩在一起。
似乎天地空空的,只有她一人。
雨下的实在是反常的大,雨水难免通过水花溅到戚莜身上,弄得她手脚冰凉。脑海里走马灯的闪过儿时和姥姥的点滴。
她太难以接受了,怎么会想到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她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呢?
她尽力让自己别哭,慢慢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临近地面的,带着水汽的空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戚莜从几乎没有知觉的腿上感受到,似乎没有雨水的弹渐,四周好像宁静下来了,雨声显得不再那么嘈杂。她以为是雨变小了,抬起埋在双膝里的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漆黑宁静的眼。有什么彩色的东西蓦然闯入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一束彩色的挂穗坠在伞柄招摇地晃动。
在那一刹,雨珠仿佛静止在空中。
记忆将思绪拉回笼。
方才被塞进口袋里的信也不用打开了,因为她全想起来了。
那天也是如今日一般的倾盆大雨,当时她刚从姥姥家玩耍完,正要从县城返回市里,带着从儿时住所里新翻到的日记和早就缠着姥姥编好的挂穗。
过路时因为看见桥边站了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以为对方是要轻生,赶忙招呼着司机停车把新买的黑伞送了出去。
因为太过着急,她也没来得及把刚到手的挂穗给扯下来。
而今兜兜转转好多年,再次睹物,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戚莜再也没办法假装坚强了。
泪流下来的瞬间,早已呜咽出声。
她已经顾不上更多,站起身就扑进季芃沭怀里了。
刚刚在母亲和姥姥面前不敢痛哭,母亲的眼睛已经红肿成那样,自己总也不能再抱着她哭一场了。
先是呜咽,再是嚎啕大哭,之后是断断续续夹着哭腔的话。
“我……再也……见不到我姥姥了。”
几乎是一堆连不成字句的话,季芃沭听得很认真。听戚莜一直从她儿时喜欢吃火龙果,还在小推车上见到火龙果就止不住的哭闹缠着姥姥要吃,讲到姥姥帮她收拾起她落在家里各个角落的每一根发圈。
泪边说边流,她太需要有个人倾诉了。在得知姥姥要不行的消息时,她感觉自己遍体冰凉。好像万事都入不了她的耳,宁静得只有自己一个人。
寂静霎时就将她侵袭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反应为何如此之大,只是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可以听她讲话的人了。
季芃沭听着,只是轻拍她的脊背。
雨在外面下着,伞下笼罩的是另一个世界。
直到姥姥真正走了,她也没敢再见姥姥最后一面。
听当时在家的舅妈说,是前天还好好的,突然就感到胸闷,喘不过气来,可能年纪确实大了。也算是寿寝正终了。
老人的后事准备得很快,戚莜请了三天的假在家调理心情。
那把带有一连串特殊记忆的伞又回到了她手里。
要返校时,她把那把伞也带在身上。
因为不住宿,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余光瞥过床头柜上的抽屉,拉开,是小心安置着的银杏手串,戚莜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拿起来带在身上。
信依旧在上衣的口袋里,似乎也失去了打开的必要。
真相早已大白,她相信从口中所流露的情感要远大于书面。
从姥姥家返回已经接近9点,想着现在也已经不早了,上午的课也没什么好上的,她重新整顿了一下心情,准备下午再返校。
而真正到了学校,她才发现一切都同她预料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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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芃沭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他完全联系不到戚莜。
执意在学校等到了中午也只能不甘地被押回机场。
意料之中的突然,从今早通知自己有今天的航班要飞往大洋彼岸,到他站在飞机的检票口,也不过短短6个小时。
站在戚莜家敲了无数声的门铃仍没有回应时,他不知道多无助。记忆忍不住又窜回到了那个下午。
孤身一人的滋味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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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同学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徐桃笑眯眯地过来找到刚坐在座位上的戚莜,口若悬河,仿佛要几分钟给她速通完她缺陷这三天班了都发生了什么。
戚莜侧趴在桌子上,看着冲她讲话的人。
几乎每一次放假都会上演这样的桥段,好像在学校日复一日地待着,但请假那几天就总是会发生什么百年难遇的事。
徐桃兴致冲冲地接二连三爆了好几个“大瓜”,但身前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知道戚莜对些不感兴趣,咬了下下嘴唇,思考着还有什么遗漏的事。
“……听说14班那个季芃沭走了,少爷飞往海的那边出国留学去了。”
“季芃沭”、“出国”、“留学”?
戚莜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炸成一片。
徐桃完全是抱着分享八卦的心情讲的,没想到戚莜的反应会那么大。肉眼可见的能感觉到对方脸色不太好,眉毛皱成一团。
“怎么了?你跟他关系不是挺好的,他没告诉你啊?”
“没事,你继续说。”
徐桃摇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没有了,我也就听说那么多。”
一直到老师进班开始上第一节课,戚莜脑子都是蒙的。
手链还被她放在书包的夹层,甚至那份未拆开的信,都如同三天前那样被好好地安放在她的口袋里。
怎么会不辞而别呢?
好像突然在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戚莜的预料,仿佛上天就是要给她平静的生活开一个玩笑,教会她什么是世事无常。
命运的齿轮啪嗒啪嗒地转着,而她只能在一旁看着,无能为力。
更糟糕的是,她也同样深陷其中。
大洋彼岸,那么遥远,连精卫到死都填不满的辽阔的海,还有什么是不会消失的呢?
而在那一刹那,戚莜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人,在你尚未发觉的时候就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
尽管戚莜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可内里的心不在焉,还是被曲科业发现了。
“怎么回事呢?今天下午老师念在你家出事了,我不说你什么,但既然来了,就好好学习,知道吗?”曲科业找了时间把她叫了出去。
戚莜点点头。
一直以来循规蹈矩,她几乎没有被老师单独谈话的经历,现在压根也没有心思体会这种被叫出来的与众不同。
徐桃有点担心,大着胆子探头想向外看两眼,不过实在是死角,只能性质缺缺地收了回去。
还是放不下心,她扭头在班里扫视一圈,意料之内地和没在学习的盛泽封对上眼。
她眼神示意他看看外面的戚莜情况如何,盛泽封没照办,反而笑嘻嘻地用猥琐的眼神看着她。徐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记眼刀。
盛泽封那个位置视角远比徐桃好的多,见他看过后转头依然是一张不着调的笑脸,徐桃才放下心来。
门外就没有教室内那样的鸡飞狗跳,曲科业最终上下大量了一番戚莜,结束了这次的谈话,“看你状态也不好,我给你先开个请假条,晚自习你也别上了,回家再休息一会儿吧。”
开好的假条递到她手里时,戚莜才回过神来,想对班主任说句不用了,左右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去。
曲科业示意她回去,班主任走在后面,她低头往座位上走,伴着班主任杀鸡儆猴地点了几个人名的声音中,回到了座位上。
徐桃刚要张嘴问发生了什么,嘴唇以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止在曲科业的点名中。
戚莜两人眼神对了下,示意她自己没事。
来的时候是父亲送的,戚莜还没感觉到什么,自己放学才发觉腿脚的不方便。
或许只是不适应,但这也太可怕了,只是短短几个来回而已,她已经养成习惯了吗?
这不应该。
五月的天黑得不算太晚,太阳早已西下只剩一点余晖照着大地。
戚莜不禁失笑。如果从清明那天算作是他们的初遇,那和他相处的那么多天,也不过短短不到三个月。
简直像梦一场啊。
梦一样美好,梦一样短暂,又梦一样缥缈。
醒来再也见不到梦里的人。
于是才后知后觉想到,原来你当时对我那样打趣,原来是因为我们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啊。
她有点恍然,坐在公交车上,头往外扭,相似的座位,旁边却没有当初同行的少年。
一眨眼,硕大的泪珠紧贴着脸颊划过。
她闭上眼,像是再也不愿意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