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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众生门前挑山海——起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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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雅不是没有考虑踢出这一脚的后果,但无论后果是好是坏,贤雅还是义无反顾狠狠踩在在众生道入学考试大门前仗着山海商会的势欺辱东土修道之人的恶奴身上,这时的她从未想到多年以后她将带领众生踏平山海商会,为了镌刻在心中坚定不变的信念,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表哥贤京拉住表妹贤雅,“够了,打这恶奴便就够了,别惹事。”
然而贤雅别过脸去,并不理会表哥,又是一拳头打在恶奴脸上。
“不够!”
“让你们山海商会欺负人,我们汉州百姓也不是好惹的,滚回京师去,狗奴才。”
胖师兄也想上去拉下贤雅,奈何贤雅天生力气大,反而被贤雅抡到一旁。
思思年幼,在一旁干着急。
门口的打斗声引来众生道门内管理考试的主事。那主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到有人殴打山海商会的人,面色大惊,立即呵斥贤雅住手。
贤雅不理,便命左右卫士将贤雅制下。
那卫士功力了得,瞬间手臂爆出青筋,一拳挥向贤雅。
贤雅右手掏出背后的长缨枪,左手运气。
红缨在手,长□□出,抗下壮汉的重拳。
右边的卫士见形势不利,祭出短刀,向贤雅劈来。
于是一左一右,长拳短刀,刀光拳影汇成一道道旋风,裹挟得贤雅左支右绌。
渐渐的,贤雅气力不济,败下阵来,就在贤雅将被两护卫拿下时,一支毛笔从侧旁挥出,帮助贤雅抵挡住短刀的攻击。
定睛一看,这人是个削肩柳腰的女子,细眉长眼,周身气度不似个修道之人,倒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这人手持的毛笔上有股柔劲,总在恰当的时机化去刀劈时的厉气。
贤雅此时稳下心神,专心对付出拳的壮汉。
周边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些知道事情原委的,不由自主给二人叫好鼓劲,那老者及护卫听着众人的言语,多少也明白了缘故。两护卫手上也卸下力气,攻守之势易也。见此情形,老者便恰到好处适时叫停收手。
老人家乃是众生道六级管事,众人唤作刘先生。
刘先生命两护卫退下,他右手抚着长至胸前的白须,踱步至贤雅二人跟前,仿佛一只仙鹤漫步。
贤雅二人拜过刘先生。
刘先生口中连连叫好,便问起她二人的姓名、出身。
贤雅虽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但也按修道之人的习惯先给老先生行礼,口中道过先生好,再回老先生的话。
“回先生话,学生尹贤雅,云梦泽地橘树村人,师从父亲秦晋霄,父亲师从道一派。”
“原来是道一的徒儿。这位姑娘呢。”
老先生转向大家闺秀。
只见她收起毛笔,款款做了万福,朱唇轻启,声如泉水叮咚、春日莺啼。
贤雅第一次发现人的声音竟可如此动听。
“学生这厢有礼,学生姓梁名红缨,家住城东平安巷,学生自幼喜爱读书,这股柔劲乃学生读书悟出,无人教习,故而学生无门无派。”
“天下之大,竟有这般修道天才!”老先生不禁啧啧称奇。
“看你周身打扮,你并非修道之人,当是闺阁中人,为何来报考众生道。”
女子款款道,“先生谬矣,我虽为闺阁中人,亦有修道之心,况且我既有天资,浪费岂不可惜。家父亦觉学生天资不应荒废于闺阁,故而学生前来报考,望先生成全。”
“成全不成全,不在老夫。老夫不过一管事耳,入学的事归主考真元道长。若想入得众生道,得要真元道长看得上你们。不过老夫提醒一句,真元道长要求严苛,你们可得拿出真本事去考。”
贤雅红缨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学生一定全力以赴。”
说完,二人一愣,继而相视一笑,点头拜别,双双走进考场。
若是当日鹤园湖心亭中贤雅分心看一眼四周的人物,今日也许不难发现这位周身气度不凡的梁姑娘就是当日湖心亭站在他们一旁的哀怨女子,虽说当日红缨带了纱帽,但是只看那双露出的眼睛也能叫人过目不忘、见之忘俗。
好在红缨一眼认出了贤雅,正是当日亭中贤雅的话语鼓舞了她,让这位深闺女子终于鼓起勇气来参加考试。
红缨说她无门无派,对也不对,红缨本人确无师承,但她祖上出过一位修道高人,那高人死后留下一箱修道笔记,里面都是这位高手的修道心得、法门,红缨自幼喜读书,便是读了这位先祖的笔记开始自己琢磨修道,其父略通道法又无男女偏见,从旁指点一二,且红缨悟性极高,稍加点拨便能无师自通,堪称修道奇才。
考试分为两场,笔试和面试。
笔试答题,皆是修行的知识,贤雅答得甚为轻松。面试则是测试他们的道行和修行的道法。
贤雅至今都记得当一束火苗从手掌中跃起时,台上三位考官面上惊讶的神情。
在三位考官中,其中一位便是真元道长,除此以外,也有一张熟脸,前提是贤雅还能记得。
那张脸出现在春风台,贤雅大概应该是没注意到的。这人当日坐在窗边,与贤雅他们距离较远,且背对贤雅他们。
这是个英气道人,面容严谨,双眸如怒,眉宇间有三分正气。
考毕,贤雅退下,行至回廊处,出现一小仆,口中喊着喏,将她带至偏厅。
贤雅便领命坐下等候。
稍时,推门进来二人,一人是真元道长,另一人便是那春风台上人。
贤雅起身行礼。
真元道长哈哈笑着,摆手命她坐下。
“坐下坐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当日一见我便觉得你小小年纪,天资聪颖,今日你大展身手,果然了不得,你这年纪便能使出这等火系法术,你父亲教你教的很好。”
贤雅喜上眉梢。
“多谢道长夸奖,学生确有点天资,但学生也是很刻苦练习的,学生为了参透这火之道七天七夜不睡,幸而最终悟道。”
道长闻言大喜。
“年轻人敢想敢拼,有这个心性极好。虽说修道之人素来将就不问世事,不染尘埃,但老夫以为人间既有成仙玄妙之道,亦有知性经世致用之道。若你潜心修道,你要想清楚你要修什么道,这是最为重要的,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你什么时候才能悟道。你方才说你为了参透火道七天七夜不睡,你有这个毅力甚好。可若你想不明白你为何修道,修什么道,你就是再不吃不喝不睡,你也悟不了道。修道之路艰难,为师盼你始终如一,不畏艰难,相信你终有一日能悟道。”
彼时的贤雅听进了道长的话,她将这番话终身铭记于心。她喜不自矜,露出喜悦的面色,登时行礼致谢。
“谢道长。”
道长微笑,却挑眉似有不悦。
“嗯!还叫道长。”
贤雅立刻心领神会,跪下拜师。
“谢师父。”
老人家哈哈大笑,起身扶贤雅起来,带她与那春风台上人一同坐下。
坐下后,老先生指着那人道。
“贤雅。这是袁缺,也是咱们众生道的老师,以后是你们性命科的教习先生,如果你选修行道师时选他,以后你也得叫他师父。”
贤雅心领神会,登时喜笑颜开,谢过老先生,便要给那人跪下拜师。
被老先生一把扶起。
“不急不急,时候未到。你且回去,来日方长。”
“学生明白。”
贤雅告退。
贤雅出了考场便去寻找表哥贤京,然而在考场外空地上来回转了三四圈都未见到贤京。贤雅心想贤京应该是还未考完,便在空处寻了片地方打坐。
约莫一炷香后,贤京仍未出来,好在贤雅看到了红缨。
她脚步轻盈,面色轻松,想来定是好消息。
贤雅起身迎上去,一把揽过红缨,胳膊勾在她肩上。
“怎么样,考得不错吧。你肯定能过。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
红缨微笑着看她,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借你吉言,我也觉得我考得不错。”
此时贤雅才有时机细细看清红缨的外貌,她是这般典雅端庄,落落大方,一袭白衣恍如仙子,美艳不可直视,看似柔弱如春水,实则坚毅胜须眉。想必她和她的家人一定是顶着巨大压力才能支持她来男子的战场实现自己的梦想。那时贤雅也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力排众议,教授自己道法,鼓励自己修行。
自古以来女子为阴,所以道家修行一般以为女子修行只适合修柔和的水道、木道,而刚烈的火只适合男子,而偏偏贤雅修行的是火道,这也是今日真元道长对她大为赞赏的原因之一。贤雅记得修行路上,有不少人不看好她修行火道,背后说她的风凉话,甚至当面等着看她的笑话。如今,她来这男子的主战场就是要证明女子也可以是阳。
就在这时,贤京出来了,他表情看起来不太轻松。
贤雅立刻迎上去,拍拍贤京的胳膊。
“考都考完了,别想太多,找个地方先去吃饭吧,师兄跟思思还在等我们呢。”
贤京抬起沮丧的脑袋,他想了想,但是也没想法点什么,可能想出了什么,也不知该怎么说,想来想去,还是别想了,听贤雅的吧。
跟着贤雅一同出考场大门。红缨默默跟在他二人身旁。
一行人出来,胖师兄和思思果然等在门口。
见贤雅贤京出来,便迎上来问考得怎么样。
贤雅朝他二人挥手,又指了指贤京,示意别问。
二人会意住了嘴。
贤雅朝他二人介绍红缨。
思思叫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城东梁家,是出了大道人梁平安的梁家。”
贤雅面露惊讶之色。
“哇塞,原来红缨你家这么厉害。”
红缨掩唇轻笑,眼神透出一丝落寞。
“不过祖上荣光罢了,让各位见笑。今日不同往昔,荣光早已不在,我们不过是夕阳西落后的余晖。”
贤雅安慰红缨。
“就算是余晖,那也是祖上阔过,不像我们乡野出身,连荣光都没见过,我爹是野路子,纯靠自己,也就在我们橘树村十里八乡拼出点名声,离了橘树村谁还知道我们。”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再说就算是余晖又如何,今日的太阳落下了,明日的太阳即将升起,你又怎知你是今日的太阳,还是明日的太阳。我相信以姐姐的天资,定是明日骄子,荣光再续。”
也许是被贤雅真诚的语气和眼神打动,红缨没有方才那般伤心,脸上恢复些许笑容。
“既如此我也祝小雅妹妹榜上有名,前途无量。”
言罢,众人就此别过。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秋高气爽时,众生道开学。学子们统一安排在莘园就读。
贤雅本可以借助秦晋霄家中,可她不愿过多打扰,也是为了方便向先生们讨教,她选择住校,住宿地点也在莘园。她与一个叫姜云逸的女孩子住一起,之所以没和红缨一起,是因为红缨家就在城东,离得近,不住校,每日住家中。
本次招收的女子总共三人,贤雅红缨和这个姜云逸。
没有贤京,他落榜了。贤京情绪低落了一日,翌日便又精神抖擞,收拾好行礼回村。
临行时,他嘱咐贤雅。
“住师伯家里要客气,别添乱,你爱冲动惹事,以后没我罩着自己控制下脾气,遇事要冷静,惹不起就别惹,赶紧跑,知道吗……”
见贤京唠叨个没完,贤雅赶紧打住他继续。
“哥你就放心吧,我惹事我也不怕事,何况我不傻的,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敢惹的,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一旁的胖师兄帮腔。
“放心吧,有我和师父罩着,量谁也不敢欺负她。”
“还有我还有我。”
思思跟上。
事已至此,贤京也明分别的时刻到了。他们互相拜别,就此别过。
“告辞。”
贤京说罢,在城门口长长的柳条枝上留下深深的背影,漫长漫长,直到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