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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影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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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清川府算是东土夏国开放比较早的城市,也趁着时代的东风将这座古老的城市装扮了些新物什,可夜晚的清川府仍是黑暗一片,靠着逐渐老迈昏聩的打更人一声又一声的有节奏又沉闷的梆子声来确定城市的时间,以及城里还有活人,还有人气。
现在已是三年后。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年里,贤雅学而有成,她师从真元道长,努力修道,让自己的基本功更扎实,也向袁缺这样的新派老师请教了不少修道未来走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结识了红缨等至交好友。
三年后的黑夜里,悄然发生的罪恶隐藏在黑暗中等待黎明到来,划破城市虚掩的安宁。
那一夜里,打更人和巡城的卫士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然而第二天清晨,在阳城最繁华的瘪瘪巷里还是凭空发生了那样可怕的惨案。
瘪瘪巷里的商户大都日上三竿才起,除了卖豆腐脑的陈大娘家,做豆腐的都知道卖豆腐的要起早。大娘寅时便起床磨豆腐点豆腐,卯时三刻天蒙蒙亮时出摊。
陈大娘在自家位置上摆放家伙什完毕,坐下歇歇脚,远远就瞧见路中央躺着什么东西,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好奇心驱使她挪向那物什,凑近四五米左右才看清那躺着的竟是个人!
大娘胆大,凑上前摸摸那人的鼻息。
“啊!!!”
一声尖叫划破阳城清晨的宁静。
啊!这座城市开始走向它本来不应该走向的命运,那是一种征兆,当时只有少数人知情,绝大多数人则被裹挟进这些少数人制造的混沌与邪恶中。
“死人啦,快来人,死人啦。”大娘还在尖叫,对死亡的恐惧驱使用尖叫发泄出心中的恐惧。
路上躺着的是具尸体,是一位豆蔻年华的闺阁少女,年纪很轻,看上去十三岁左右,稚气未脱,身上被凶手扒得干净,未着片缕,死了便死了,还要受到这般羞辱,也是可怜。少女双眼圆睁,惨白紧闭的双唇似在诉说着恐惧与哀伤,对残忍凶手的控诉与不甘。
巳时,天彻底亮了,清川府醒了。
这个可怖的消息很快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传遍全城,当然包括莘园,学子们都在议论纷纷,包括贤雅。
此时的贤雅已经修完五行的法术,真元道长说她于法术的修炼已极为精通,但在心性的修炼上还欠缺火候。贤雅将师父的话铭记在心上,这些时日一直在寻找修炼心性的灵感,可惜总是找不到法门,不知从何处下手。她为此苦恼不已。与五行均有修炼且各种术法极为均衡的贤雅相反,红缨擅长水木这两种术法,而金火的法术却极为笨拙,难以上手,可以说,红缨偏科偏得极为严重,偏偏道长说红缨的术法中明明杀气极重,但是缺乏一个可以将杀气集中释放的点,就是说红缨的术法需要爆发力,她有这个需求,却不知如何实现。
有意思的是贤雅理解道长指点红缨的话的意思,红缨理解道长指点贤雅的话的意思,却不知如何指点红缨,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天赋,无法清晰准确表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恰好红缨对贤雅也是如此,这下变得有趣了,她两彼此知道对方的不足所在,却都不知如何开导彼此,仿佛是彼此的镜子,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对方的灵魂。
案子发生的当日晨课后,两人又凑到一起,分析彼此修行上的不足,却总觉得隔靴搔痒,谈不到重点。
莘园里共有四名女子,贤雅这一届收了三位女学生,后面两届总共只收了一位。一位便是贤雅同屋的小姜妹妹,姜云逸,一个主修土系法术的腼腆少女,同学们一般轻易不敢同她讲话,皆因这孩子一跟人说话就脸红,弄出不少笑话,引得众人尴尬。至于另一位更是重量级,与这位相比贤雅都算是个正常孩子。这位神仙乃是出自修道名门,是他们这些学生里家世最好的。这位神仙女学生叫霍枫,素喜独来独往,性格孤傲,不与他人交往就罢了,言辞还颇为高傲,与人交谈时常冷言冷语,惹得众师长同学不悦,就连与她同住一起的红缨对她也是颇有微词,说她过于刻薄、严苛。不过这位霍名门是一位使剑的好手,无影剑使得出神入化,众同学里就属她金系法术使得最好。
男女有别,所以莘园里大家碰到一起也会避嫌,可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可不管这些规规矩矩,相交好的男学生女学生照样经常一起修行一起玩,比如应元道人的两名弟子梁玄明、唐演就经常和贤雅红缨一块,也许是他两出身贫寒,身上没有那些修道名门世家的傲慢。四人常在一块玩,甚至组成了一个学社,红缨起名求道社,四人自称求道之人,遇见不平之事便会上前主持公道,打抱不平。久而久之,他们这个爱打抱不平的求道社在莘园里有了些名气,有些人也想加入,比如那个腼腆爱脸红的小姜妹妹。
清川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求道社怎能不掺和掺和。
开始是由爱凑热闹的梁玄明从市集回来告诉大家这个消息。
在他们常聚会的书亭里,梁玄明满头大汗、神情激动地出现并告诉众人。
“出大事了!城里死人了。”
“怎么回事?你坐下满满说。”
贤雅见他气喘吁吁,又是一身汗水,让他坐下歇息。
红缨见状倒上一杯茶水递给梁玄明。
唐演帮忙接过茶水,顺便扶梁玄明坐下。
梁玄明平整气息,将在市集打听到的传闻一一到来。
“世面上都传说是鬼吸人精气。”
“鬼?”贤雅疑惑。
唐演问梁玄明。
“说清楚,是鬼还是鬼族。”
“鬼族又是什么?”贤雅继续发问。
“鬼或者鬼族都是同一种东西。上古流云洲有三界九族,鬼族便是其中之一,传说鬼族青面獠牙,面貌丑陋可怖,吸人精气,吃人血肉。”红缨博览群书,她为贤雅解惑。
“玄明,你有见到那女孩的尸体吗?”
贤雅问。
玄明摇头。
“我去的时候,尸体早让总督衙门的人抬走了。”
贤雅更是疑惑。
“既然你都没看到尸体,那你怎么确定是鬼或者鬼族。”
梁玄明愣住,支支吾吾说,“街坊邻里都说是鬼吃人。”
这时,红缨插话。
“是不是鬼还不好说。根据书中记载,自上古神魔大战,鬼族被镇压在三界之中的幽冥界,且永世不得翻身。按理,我们所在的是人界,不应当有鬼族出现。”
“可现如今却出现了鬼族现世的说法。”
贤雅接着分析。
“要么是众人以讹传讹,给杀人这种可怕的事情找个理由;要么是确有其事,其中真有’鬼’;亦或者二者皆有。”
“能想到鬼,说明这次的案件极其恐怖,否则民众不会联想到早已销声匿迹且鲜为人知的鬼族。不知那尸首是何等的可怖竟会让人想到鬼族。”
唐演接着继续分析。
听着唐演的分析,贤雅心下一沉。
“各位,我有个想法,很可能会牵连到各位,如果各位不愿与我一同冒险亦无妨。”
“你想去总督衙门看尸体。”
贤雅点头。
“知我者,红缨也。”
“去是可以去,我们要提前做好计划,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贸然前去,万一被抓住便是众生道也不好为我们求情。”
唐演提议。
贤雅红缨附议。
梁玄明素来没自己的主见,随大流,见大家都附议,他也附议。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接下来我们就来商讨去总督衙门的计划。”
唐演语毕,众人便商讨起夜谈总督府的计划。
入夜,天黑,宵禁。
今夜是新月,城内所有街道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四人穿上夜行衣,运气使出轻功,在屋梁上飞檐走壁,避开巡城士兵耳目。
城内并非所有地方都是黑暗无声,总督府就是例外,高大的围墙也挡不住府里的灯火通明,远远甚至传来丝竹之声,隐隐还有歌女唱曲的声音。
众人对总督贪财暴利、横征暴敛的名声早已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四人中红缨家境殷实,家里是座三进三出的宅子。可饶是家中富有如红缨也不得不感叹总督府的豪华。
“曾听父亲说过总督府之富丽豪华,比之皇宫有过之无不及,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不知修建这等高墙大院花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红缨感叹。
“朝廷为何不废了这等贪官。”梁玄明愤愤不平。
“因为朝廷比他还贪。”唐演语带哀伤。
“古来朝代皆命短,为何,昏君太多明君少,让贪官横行,令清官寒心。”红缨跟着一起感伤。
“我不明白,既然明君能让朝代长久,为何不让明君当政,或者有什么办法让当政的人清正廉明。”贤雅问。
唐演摇摇头。
“你说的长久是要自上而下,整个王朝都由明君清官当政才可以实现,可是明君清官太少太少,甚至有些人在下位时是清官,爬上高位却成了贪官,可叹可惜。”
贤雅无话,她陷入沉思,默默跟着众人,不再言语。
白天时唐演和贤雅来总督府附近探路,他们发现西侧角门所在的围墙是座一丈高的矮墙,且附近无人把守。
四人挨个越过矮墙,落在院内。落地处是一片花园,地方偏僻,无人发现。
他们循着声音朝里走,先是经过几间屋子,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看服饰装扮是附上的侍女奴仆,贤雅他们猜测此处应是后院干杂活的。
再走过一串连廊,到达湖心亭,幸好一路上无人发现。
湖心亭对面是一幢高大牌楼,方才是请来的歌女唱着靡靡的小曲,这会子又唱上了戏。
一行人找了一处高点隐藏起来。
贤雅听了一会,没听出是哪一出,她从小听的都是村里唱的大戏,唱腔粗犷,热闹,这会唱的婉转柔肠、如泣如诉,她碰碰红缨的胳膊肘,悄声问道。
“红缨,你见多识广,你听出这是什么戏吗,唱的什么。”
红缨握了握贤雅的手,凑到她耳边柔声道。
“听着好像是昆曲,听唱词像是牡丹亭里的,唱的是哪出我就不知道了。”
贤雅对红缨佩服得五体投地,还得是红缨,问什么都知道的红缨,万事通的红缨。
看见贤雅崇拜的眼神,红缨掩唇笑笑。
那一低头的温柔,霎时间迷倒了银月如钩,就连黢黑的夜也收起了凉薄,露出了娇羞,让众人看得出神,就连耳边的仙乐也暂且失聪。
突然,唐演推推贤雅,向她指了指右前方,原来是有宾客离席。那宾客身着黑袍,头戴尖顶黑帽,正是西土人的打扮。
原来总督府正在宴请西土人。
这人起身后,紧接着又有一人起身,那人起来的瞬间,贤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
那人正是一直陪同在西土人身边的白衣男子。
没想到三年后竟还有机缘再见他。
他还是这般丰神俊秀、仪表堂堂、龙章凤姿,还是这般好看得叫贤雅目不转睛。
就在贤雅出神之时,唐演适时叫众人离开。
毕竟他们此行得目的是看死人,不是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