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有仙山》梁饮冰

8、春风台上喜相逢——英雄惜英雄

　　许多年后清川府城墙犹在，春风台已无，只剩坍倒的屋梁和化为尘土的画壁厅房，还有那在战火硝烟中如奇迹般保存下来的唯一英雄人物风云际会的见证，一块木板，一块旧时供文人墨客题诗的木板。
　　那日，贤雅也许是感应到冥冥之中英雄惜英雄的命运感召，涌起激情澎湃之血，一时兴起，竟命店家取来题诗板，写下这首诗。
　　修仙路漫荆棘丛，英雄何惧刺苍穹。
　　红缨怒捣黄龙破，大江歌罢掉头东。
　　只不过当时却是惹来哄堂大笑，而到了后世来看又是一番感受，不仅不敢嘲笑，估计还得去揣摩当日贤雅作诗之心情，从各种角度揣摩猜测，写下一篇篇读后感，以此向历史靠近。

　　题完诗，主要的出场人物们已再春风台聚集，当然也包括稍后晚来的卓修道，只不过作为山海商会会长的卓修道以及来自西土的高贵客人们自然不会在大堂用餐，他们一到店门口，便由专人指引专门通道去往二楼包间，因此未被贤雅看到。

　　诗兴完毕，众人也已吃饱喝足，便按照原定计划离开春风台，到附近的街巷闲逛。
　　这条巷子没有名称，清川府人给它起了个瘪瘪巷的诨名，进去前荷包鼓鼓，出来后荷包瘪瘪，可不就是瘪瘪巷么。
　　只是笑谈，只是笑谈，正经说，这条半里长的巷子不仅不小，还很宽敞，两旁都是商户，路边还有挑担的散户游商，把路挤的满满当当。好在当年修路时青石板铺得够宽，倒也能容下三四人并行。
　　与三年后的萧条相比，此时的瘪瘪巷甚是繁华。南来北往的各色珠宝、布匹、刺绣、瓷器、茶叶、真丝、木器、玉石、古籍、字画、文玩、鲜货、干货、腌货等等，除了官方明令禁止不准卖的，这里都有，甚至巷子尽头还有供行商们玩乐的青楼楚馆。
　　贤京对这些无甚兴趣，然而贤雅思思看得目不转睛，每个摊位上的每样东西，她们都要仔仔细细瞅过，只不过思思喜欢看的大都是女孩们爱的珠宝首饰衣物，贤雅则独爱古籍。巷子里有家专门卖古籍的书店，里头角落里堆着一摞摞古籍珍本，贤雅挑了好久，挑出十来本心仪的书籍，她掂了掂瘪瘪的钱袋，终是拿起又放下，恋恋不舍离开。
　　殊不知在她身后有双眼睛看到这一切，这双眼睛她日后会正式见到，那些她拿起又放下的书日后将会通过礼物的方式赠予她。

　　贤雅离开书店，找了一路，终于在首饰铺找到二人。
　　店老板正竭力游说贤京给思思买一只鸳鸯珠钗。那店家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以为贤京和思思是情侣，总是推荐些与男女情爱有关的首饰珠帕给他两。贤京是个最笨的，思思是个未通人事的孩子，两人一个不知拒绝，一个只管看，不一会，思思手里便塞满店家推销的各种玩意。
　　贤雅无奈，走到思思跟前，拿走店家硬塞进思思手里的玩意。
　　“店家，我这妹子年幼，不知男女之事，你给他推荐这些她也不懂，这些东西她爹已给她备下，无需添置。”
　　那店家不依不饶，硬说思思摸了就是要买，非要强买强卖。
　　贤雅无语。
　　“店家，您要我们买也不是不行，可是我们囊中羞涩，身无分文，不如这样，我兄妹二人皆是修道之人，我们二人搁您这店门口摆摊卖艺挣钱买您这些玩意如何。”
　　店家一听二人是修道之人，大惊失色，立刻舔出一张笑脸，连声说行，不买就不买，边说边躬身将三人礼送出店门。
　　为何如此前倨后恭？
　　只因彼时东土，修道之人乃为众生之首，地位远高于商人。即便贤雅要那店家无偿献上珠宝，那店家也不敢说个不字，甚至于打死那店家，官府都不敢管，自然无人敢惹修道之人，无怪乎店家一听贤雅是修道之人立刻变脸。可以说，修道之人在东土可以横着走。不过好在修道之人稀少，也并非所有修道之人会草菅人命、横行霸道、为祸一方，但修道之人的地位也是无人能挑战的。
　　当然，会草菅人命、横行霸道、为祸一方的修道之人也是不少的。

　　三人离开珠宝店，思思一脸崇拜的表情看向贤雅。
　　“雅姐姐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那店家前倨后恭。”
　　“哈哈，我只是沾了修道之人的光。”
　　“还是修道好，我也想修道。”
　　“想修你就修呗。”
　　“爹爹不让。”思思语气幽怨。
　　“师伯为何不让你修道，按理你是他独子，子承父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贤雅不解。
　　思思解释。
　　“因为我是女儿身，女子不宜修道，而且爹爹觉得我也没有修道的天赋，只适合嫁人，相夫教子。”
　　贤雅惊讶不已。
　　“师伯竟有如此想法！”
　　转念又觉有异。
　　“师伯既然重男轻女，又为何帮我求学众生道，我也是女子，按他的想法，我也不宜修道啊。”
　　思思语气更加哀怨。
　　“大概爹爹觉得雅姐姐与众不同，有修道天赋，不可同寻常女子而语吧。”
　　贤雅还想说服思思，被贤京制止。贤京示意她就此打住。
　　“有些事不是靠你我就可以改变的。”
　　贤雅不服。
　　“你我都不起来改变，这世间不公岂能改变。”
　　话虽如此，却也无人能应。于是，沉默回应了一切！
　　贤雅在这一刻心中暗下决定，将来定要改变世间的不公！

　　众人回到秦府，因着午后的不公产生的不快氛围仍未消散，于是秦府里唯一快活的就是出府办事未参与不公氛围的胖师兄，而秦师伯一如既往未在家中，不知在何处修行。
　　考试当日，贤雅一如往常鸡鸣时刻便起了床修道，贤京躺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终觉疲惫才沉沉睡去，直到贤雅练完晨课喊他起床才醒。
　　时间不等人！往事不容悔。
　　巳时开考，贤京起床时已是辰时三刻，贤雅已经准备好考试需要的身份文牒、用具包好，便要出发。贤京不得不穿好衣服拿上身份文牒与贤雅一同出发，连早餐都来不及吃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