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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宴!开宴!野猪宴开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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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睁,又是全新的一天。
不如所料,孩子自然还未出生。
贤雅照旧走进西厢房,她毫不意外看到。。。
然而。。。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让她震惊。
她竟然看到了出生的孩子。
不是!关键是这孩子为什么还活着。
贤雅明明亲眼看见孩子被打死,怎么还能活生生在眼前。
她不敢相信。
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另一种因为种种怪事产生的不可名状的恐惧纠缠在一起,让她心中如同厨子的调味品,五味杂陈。
“姐姐!”
贤雅被吓一跳。
是文叶的声音。贤雅扭头看见文叶趴在床头看着自己,她的脖颈扭过来朝向贤雅,弯曲的角度仿佛昨夜砍下的镰刀。
贤雅不禁被吓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在这?我方才进来时明明没看见你。”
文叶这回不眨眼睛了,而是大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贤雅。
“我一直在这里呀,姐姐。”
“我一直都在。”
不知为何,文叶那句“我一直都在”语速放得极慢,声调拉长得嘎吱作响。
总让贤雅觉得下一秒文叶的头会从脖颈处断开,掉落,就像昨夜那样。
贤雅讪笑着,打个哈哈借口吃早饭赶紧溜走。
出了房门,贤雅抬眼就看见婆婆。
因为她就坐在正对西厢房门口的位置,她那两颗枯葡萄般的眼珠正对贤雅,她的视线仿佛是在看贤雅,又仿佛只是凑巧。
贤雅走上前,再次伸手在婆婆眼前挥舞。
婆婆好似还是没反应。
贤雅失望放下手。
再抬眼,一双黑隆隆眼珠对上贤雅。
是婆婆。
她竟然张口说话了,从喉咙管中吐出仿佛木锯割木头时的刺耳嘎啦声。
“野猪宴,开宴。”
粗哑低沉的声音骇到贤雅。
婆婆又回到原地坐下,面朝西厢房。
村子后头有块小山包,贤雅站在山包上,俯视整个村子。
她一直在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还有婆婆说的那句“野猪宴”。
直觉告诉她村里头一定有异乎寻常的东西。
能是什么呢?
魔吗?
贤雅摇头,村子的情况跟她在省城碰到的魔族不一样。那些魔族只是会些异能的法术,只能在小范围内对几个人进行攻击,看起来不大像能施展如此大规模法术。
要对全村人施加法术,魔族能做到么?
单个魔族肯定不行。
在省城,魔族里头看起来最厉害的那个法师,靠自己和红缨还有先生,三个人就能挡住。而村中的异常表明这个法术需要的法力绝对超乎寻常,至少需要上百个魔族法师。
可这村子有什么宝物需要魔族出动上百个高阶法师来设计这样一个奇怪的法阵呢。
说到这个村子的法阵,贤雅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列。
贤雅倾向于与时间、空间有关。
这些村民应该都是本村的原始居民,但是每个人呈现在贤雅面前的状态与她应当呈现的状态的世间不符,直白点就是贤雅身处当下,现在,但是有的村民活在昨天,活在一年前,甚至活在十年前,所处的季节也不一样。比如文叶家,文叶、果儿、婆婆,贤雅最常见到的三人,文叶看起来是秋季,果儿是盛夏,婆婆则是冬日。
空间似乎也有问题。
婆婆跟文叶姐弟互相看不见彼此,也不对,是文叶姐弟看不见婆婆,但是贤雅能看见婆婆。
有可能婆婆和文叶他们不在一个空间,而贤雅是外来者,她是碰巧来到村子。
也许是这个原因才让贤雅可以看见处于两个空间的人。
除此以外,还有条线索,野猪宴。
婆婆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贤雅坚信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才会令婆婆超越空间的束缚也要告诉她。
可野猪宴在哪举办?何时举办?何人举办?何人参宴?
以上信息均不可知。
且野猪宴跟村子里的这些异象的联系又是什么呢?
问题太多,一时理不清。
眼前的村子静谧美好,贤雅刚来村子时便发现此处美好的有些过头,完全没有她自己成长的村子以及她游历见识过的那些村子的恶习,没有疯言疯语,没有你争我夺,甚至连喜欢聚集在村口的长舌妇长舌汉都没有。
贤雅细细观察,看久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村子如此美好。
因为每个人的行为都被规定,即便有人发生矛盾,但是他们并不会争吵亦或互殴,反而像被设置了某种规则,双方一旦要开骂或开打,便立刻被施法停止,双方也会立马换上笑脸,彼此谦虚承让,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从不存在。
就像刚才,贤雅分明看见两个村民就要动手,然而下一瞬间他们就握手言和。
“施法的人似乎很讨厌争斗。”
贤雅心中若有所思。
午后,贤雅又在村中闲逛,顺道也跟村民打听野猪宴。
有意思的来了,没有村民知道或者听说过野猪宴。
贤雅也尝试找村中年长的村民打听。
也无人知晓。
日头逐渐西沉,贤雅没有找到任何新线索。
贤雅在村中走了一下午,这样的强度对于长期修道的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并不想放弃,她还在努力寻找线索。
她走到了村东头。
在小山包上时村东不在视野范围。
村东就两户人家。每户都是两层小楼,房屋看起来比文叶家的房子还要好,不仅建房用的红砖,外墙还抹了白泥,屋顶用烧制的灰瓦,屋角也用上飞檐。靠山的那栋,屋梁,房顶,各处都上了雕花,抹了红漆,甚至精致。
贤雅立刻想到昨夜见过的皮光油滑的中年男人。
黄老爷?
地主家吧。
同在村里长大的贤雅,立刻联想到地主。
这些平日里自诩大善人实则鱼肉百姓的地主的伪善面目,贤雅看过太多。
晴天递伞,雨天收伞,这些地主就是如此恶毒。
贤雅有个幼年玩伴,女孩子,十来岁的年纪,出落得水灵动人,被地主老爷看上。老爷逼她爹娘卖女儿给她为妾,然后在豆蔻年华时,被玩腻的老爷和老爷的正房太太一齐用鞭子抽死。
她爹娘领回来时,全身上下遍布伤口,白皙的皮肤没一块完好的,脸上还被削去了半边。贤雅记的当时她也在人群中围观,她爹一看到草席掀开就捂住贤雅的眼睛,把她头扭到一旁。
然而,从指缝间,贤雅将那惨烈的景象深刻在心里。
回家的路上,她问父亲,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夕阳西下,在地面拉出长长的人影,像极了父亲的沉默。
父亲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叹气,无奈。
“这世道就是这般不公。”
要落山了吧,天边显露出一道道红霞。
“太阳总会升起,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今天的世道不公,那我就让明天变成公道。”
父亲眼中闪过光,很快又黯淡,他也年轻过,也曾发过豪言壮志,然后改变世道哪有说的容易。不过他并不想打击女儿,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去外面多闯闯,吃了亏,就懂了。
就像女孩子的爹娘,为了活下去,后面又卖了两个女孩给地主家,换来些口粮,可是很快夫妻两得疫病死了,留下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子。
老爷终于不用再假模假式给些口粮换人家的孩子,毕竟明明可以直接抢的,老爷竟然还给粮食,老爷真是大善人。这不地主老爷带人直接从家中带走三个孩子,还有剩余的值钱的东西。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贤雅心想这黄老爷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她想错了。
宅子里大门敞开,正厅里走出两个人,一个阔脸善眉,半边脸皮笑肉不笑,一双细角眼眯起,不时露出凶光,这人贤雅昨夜也见过,正是本村村长,带头叫门的那个;另一个堆出满脸谄媚,肥头大耳的,正是方才贤雅怀疑的地主黄老爷。
贤雅躲在屋顶上,将二人对话尽收耳里。
只听那黄老爷语带得意般对村长说道。
“除去许见先这个心头大患,你我两家才能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村长眯起不大的眼睛,语气不屑。
“不过是有些功名的书生,看在功名的份上礼让三分,他倒蹬鼻子上脸,较上真了,真当老爷们怕了他这破书生不成。”
黄老爷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兴致勃勃的给村长分享。
“他这般执着刚烈,我还道他是铁石心肠,今日一看,也不过是肉做的心肠,也无甚特别。”
说到这个,村长来了劲。
“你吃了那滋味如何?是否似钢如铁。”
黄老爷扑哧笑出声来。
“谁要吃那腌臜玩艺,我都丢给家里头那三头大黑猪,养得骠肥体壮,年前杀一头助助兴。”
“好啊好啊。”
说罢二人一齐大笑,肆无忌惮,百无禁忌。
贤雅在屋顶听得脊背发凉,心如冰窟。
她有些明白这村子里的怪事了。
天色已晚,夕阳已出,霞光染满天空,一片血红。
贤雅听完二人对话,又目送村长送走黄地主。
原来贤雅以为黄地主的宅子其实是村长。
地主家是隔壁的宅子。
贤雅又去探了探地主家。
大抵知道了些来龙去脉。
许家村位置好,村子底下发现了金矿,村长想私吞,不想让朝廷知道,联合了黄老爷一齐蒙骗村民和朝廷派来的巡视官。
两头骗,然而还是走漏了风声,让乡里的老爷知道了,乡里的老爷又让镇里的老爷知道了,一层扣一层,每一层都要在金矿上敲一层,最后村民也知道了。村长和黄老爷怎会害怕泥腿子,威逼利诱之下,不少村民跟着他们一起欺上瞒下。朝廷派来的人,有眼力的就收买,收买不了的就威胁恐吓,没眼力见的,不要钱也不要命的就埋矿里头,往上报失踪就好,反正上头已打点好。
文叶的父亲又怎的卷入进来失了性命呢?
许见先毕竟有些读书人的风骨,受不了村长之流的枉法之行,写了书信给州府里的旧识说要告御状。州府里的老爷们早就互相通了气,自然没人理会他。他又在家里嚷嚷要亲自上京告御状,被有心的村民听了去,告诉村长。
这不就被抓了现行。
村长念在他是读书人,又是亲家,放过他,只是不许他出村。
本来许见先已死了心,后来又发生了些事情,才让他万念俱灰,酿成今日惨剧。
至于是什么事,黄老爷来不及说,他就在贤雅眼前悄无声息被凭空出现的烈火包围。红色火焰将他层层包围,炙烤他的皮肤肌肉骨骼。黄老爷张大嘴巴,喉咙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惨叫声。
不一会,火焰褪去,灰烬中躺着一只野猪,身上裹着黄老爷的衣物。
远处,锣声大震,村民们登时放下手中的镰刀锄头簸箕筛子水桶瓢碗,一齐从田地土垄水井池塘树下灶台涌出,他们汇聚成一条长龙,奔走呼号。
“开宴!开宴!野猪宴开宴!”
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
再一回头,村长也变成了野猪,还有些人,面孔在昨夜依稀见过,也在火焰中变成野猪。
这些畜牲四处逃窜。
被拿着镰刀菜刀木棍火把的村民一一逮住。
开膛剖腹。
见血了!他们的神情更加狂热。
嘴里大喊。
“开宴!开宴!野猪宴开宴!”